停一下，程白露同学，你要承认什么？
陆羽一时间有点儿慌，他都不知道自己慌什么。
【承认我和陆羽确实一起学习，我还辅导他功课，承认我们确实经常在一起，但我肯定也会和他们保证，这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影响我的成绩。】
陆羽从没听过她这么笃定的语调。
哦，是心声啊，那没事了。
【但这样一来会不会给陆羽压力，唔，明明是我自己的问题，怎么连累了他，要不然让他先回去吧，可他陪我一起，还挺，开心的。】
程白露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却纠结了一路。
“应该没什么问题的，有什么事我陪你。”
陆羽出声。
“嗯。”
程白露颔首。
【谢谢你，谢谢你陪我一起。】
感谢的话语，藏在心里。
临上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陆羽。
“怎么了？”
“如果待会儿有什么事情，你别急，我能处理好。”
她淡定而认真道。
【爸爸妈妈应该不会对他说什么的，他们都很喜欢他，只要搞定蔡老师就行。】
【大不了做保证，之后每次考试，都考到670以上，嗯，只要题目不是特别刁钻应该没问题。】
【程白露，别怕，你成绩好，老师不会为难你的，只要让他们的关注点都在你身上就好。】
内心，波澜万丈。
“行。”
陆羽应了一声。
他还能说啥呢。
这小姑娘都自己叫自己的名字，连每次都考到670分以上的觉悟都有了，陆羽只用先相信，再相信就行了。
你分数高，你说的都对。
两人上楼，走进办公室。
蔡晴川坐在位置上，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不是程伊川，更不可能是秦桑榆。
“......舅舅？”
程白露迟疑一会儿，才轻声叫唤。
【都这么多年没联系，他怎么来了？】
嗯？这中间有瓜？
陆羽隐约记得她母亲的亲戚当时也不相信程伊川是清白的，后续她家过这么惨都没来帮衬一下来着。
现在过来算什么，背景板里的人物忽然降临现实？
众所周知，当故事里有一把枪，契科夫就一定会开枪，就算不开枪，也会用斧头砍掉樱桃园里的树。
而且，这个时间点过来，很难认为是心怀好意啊。
他和老陆那样的老实人不一样，遗传了老销售冯嘉禾的机敏，陆羽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
“白露都长这么大了。”
男人起身，露出像是蛋糕店里销售员那般公式化的微笑。
“......陆羽？你怎么来了？”
蔡晴川瞥见程白露身后的陆羽，皱起眉头。
“......他和我爸很熟，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担心过来看看。”
程白露抢着答道。
【太好了，看来不是关于他的事情。】
所以只要和我无关就不是什么大事是吗？
“哦，所以这位秦东隅先生，确实是你的亲戚对吧？”
蔡晴川扶了扶眼镜，终于将怀疑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
“嗯，是我的舅舅，但......”
【但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上次还是我爸出事之后，他们的态度很不好，想让妈妈抛弃爸爸和我改嫁......】
小姑娘，你真所有话都憋肚子里啊？
“蔡老师，我想和白露单独聊聊，我们就在学校里，应该可以吧？”
秦东隅说话非常客气礼貌。
蔡晴川看向程白露，少女默默点头。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嗯，可能是问妈妈的情况。】
秦东隅走出办公室，程白露跟上。
陆羽也紧随其后。
“陆羽。”
蔡晴川叫住了他，但并不是责骂。
“你跟上看着点，有事直接来找我。”
“好嘞。”
陆羽趁着程白露还在视野里，匆忙跟上。
程白露瞥了陆羽一眼，有点儿诧异。
【他怎么跟上来了，唔，不过不知道舅舅要说什么，确实希望陆羽在我身边，嗯，就悄悄跟在后面好了，加油。】
不是，你心里给我加油有啥用啊，怎么不说出来？
“？”
刚下了两级楼梯，秦东隅就回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生，眼里满是疑惑。
“同学，我和白露单独聊聊，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不可以。”
陆羽不假思索。
“？？？”
秦东隅有点儿被噎到。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太不懂察言观色了，我是在问你的意见吗？
【这样说话是不是有点儿不太礼貌，唔，不过舅舅当时和爸爸妈妈说话也不太礼貌，扯平了。】
陆羽发现这小姑娘是有点记仇加小腹黑的。
“你是谁啊，这是我和白露的家事，你一个外人跟来干嘛？”
秦东隅摆出了大人pua小孩的凶狠架势，如果是那种乖乖仔，估计就吓得不轻直接跑路了。
可惜。
陆羽天生厚脸皮。
他瞥了程白露一眼。
【别走。】
回以视线的少女捏着自己的手串，内心，只有短短一句不期望少年能够读懂的心声。
收到。
陆羽直接牵起了程白露的手，牢牢抓住那微微颤抖的手掌。
“我是她男朋友。”
心声，一片空白。
程白露直接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两秒后，无论是剧烈的心跳，泛红的耳根，急促的呼吸，都一齐袭来。
【他、他刚刚说什么？】
好像出现了短暂的失忆症状。
“......这是真的，白露？”
秦东隅感到难以置信，转而看向自己的侄女。
程白露这才回过神来，她手被陆羽牢牢牵住，在震得耳膜生疼的心跳声中，她努力保持克制，点了点头。
“对。”
只回答了一个字。
因为一旦变成句子，声音就会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没想到你也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学生嘛。”
秦东隅喃喃一句，又自顾自笑了笑，接着冷声开口。
“没事，学生谈恋爱耍一耍罢了，这样，既然是你男朋友，我就直接说了，我这次来江城，主要是为了你。”
“我？”
【上次他过来，想让妈妈改嫁，还骂了爸爸和我好久，这次又要说什么？】
哦，果然是娘家的亲戚。
你特么敢骂我家白露，耗子为汁嗷。
男朋友代入感这一块。
“对，之前我让你妈离婚，确实做得不对，我对你和你爸说的那些话，也的确不合适，我回去之后认真检讨了，对不起。”
秦东隅像是很诚恳般道歉，然后继续说道。
“我现在觉得，你应该有个更好的学习生活环境，我刚才和你们班主任聊了，你成绩很好，但生活很朴素，我想，你要不要来和我们过，转学去首都读高中。”
去首都？
陆羽上下打量这人，看不出来，嗯，估计是娶了个首都老婆吧。
毕竟秦桑榆看着应该是江城本地人。
见程白露和陆羽都没回应，秦东隅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我和你舅妈没有孩子，你就像我的亲女儿，我们在首都有学区房，你过来可以直接落户，以后学习，生活都会好很多。”
我靠。
陆羽眉毛一跳。
如果这是真的，那绝对是个巨大的诱惑。
首都的教育质量，高考难度，日后发展，比江城不知道好多少倍。
但按照程白露对秦东隅的印象，这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听到秦东隅的话，程白露似乎也逐渐平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舅舅应该是想把我和爸爸妈妈分开，觉得这样久了我就会疏远他们。】
【我爸爸被冤枉的时候，你们都不相信，我爸爸生病之后，你们只想让我妈妈离开，不成还骂她。】
【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骂爸爸的那些话，我也记得很清楚，你当时骂我的那些话。】
【现在找过来，说是为了我，其实只是觉得我成绩好，能给你们家挣面子吧？】
不愧是年级第一，程白露同学，你思路很清晰啊。
“舅舅，我不想去首都，也不想离开爸妈。”
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程白露理所当然地回答，就像书写一条众所周知的公理。
【我也不想转学，不想离开陆羽。】
“......”
陆羽内心咯噔一下。
猛然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她的手。
心跳，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这次，轮到陆羽开始紧张。
程白露同学，您的心声出了无尽是吧，刀刀暴击的。
“白露，我知道你的想法。”
秦东隅闻言，倒也没有气急败坏，而是笑了笑。
“但你仔细考虑考虑，我和你舅妈没孩子，这些福利都是你的，就算只是相互利用，你也是受益者，大不了成年之后大家各过各的。”
好冷血啊。
陆羽忍不住感慨以转移少女掌心柔软的触感带来的悸动。
“现在只是高二，你成绩不一定能稳定到高三，为什么不选更简单的路呢，而且首都的户口，很多人挤破头也拿不到，你需要支付的代价，很少很少。”
秦东隅像个精明的商人，发出如同魔鬼一般的诱惑声音。
但此刻，陆羽所聆听的，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对不起，舅舅，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想，自己努力。”
【我不想寄人篱下，我不想靠这样的乞讨获得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想要用自己的手，去抓住我想要的未来。】
她的意志，比言语更加坚定。
诚然，权衡利弊，或许答应是最好的选择。
但如果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也就不是程白露，陆羽更不会站在这里，牵着她的手陪她了。
“你认真考虑清楚了吗？这些东西哪怕是燕南华清的毕业生，也不一定能得到，你只需要点头，就可以马上拥有，过期不候。”
秦东隅像是最后通牒般说道，他往前一步，带着锐利而咄咄逼人的气势，令程白露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陆羽的手。
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陆羽从一个普通学生的角度来看，秦东隅的提议确实非常诱人，甚至如果以普遍理性而论，是一个绝妙的选择。
毕竟对很多学生来说，他们以后就算努力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拿到首都的户口，在那里安家。
少走几十年弯路属于是。
秦东隅会这么提，多多少少还是顾及到了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但话又说回来了。
陆羽也妹说自己是清官啊。
他向来是帮亲不帮理。
特么的，老子帮的就是程白露。
“老东西。”
陆羽直接开口。
“？”
因为陆羽的发言太素质，秦东隅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没有可能，白露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忙，也可以靠自己得到你说的这些？”
陆羽说话的时候，少女握住他的手捏紧了一些。
【他、他叫我什么？】
不是，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陆羽差点没绷住，但很快又开始输出。
“你知道她上次考试多少分吗，693，可以冲市状元，甚至省状元，她靠自己的成绩能得到的东西，远超你的想象，你特么才是来蹭的那一个吧？”
【他怎么知道我上次693分？】
光荣榜第一！程白露同学，整个高二都知道！
“幼稚！典型的没进过社会的学生思维！”
秦东隅嘟囔一句。
对对对，成年人才看利弊，小孩子只分对错。
陆羽立刻回击。
“给爷爬，你要是想让白露给你秦家光宗耀祖，可以，到时候白露拿到省状元，接受电视台采访的时候让她说一句，多亏当年秦东隅舅舅对我家的落井下石，我才有动力考到这么高的分数，怎么样？”
阴阳怪气这一块。
【哇，这、这是不是不太好，但是，唔，好像也挺不错的，我要记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试着说说看......】
好像，不知不觉教坏了好学生。
“你、你们最好考虑清楚......”
秦东隅有点儿急了，但看着陆羽一米八的大高个，又不太敢动手。
“说白了，如果不是你X无能，生不出小孩，你真会对白露这么好，会舍得给这些？当初白露家出事，你们出过一分钱，一份力？现在想着空手套白狼？”
口无遮拦是陆羽的优秀品质。
“这样吧，以后我俩结婚的时候给你发喜帖，到时候让司仪采访你，问问X无能的你当初为什么要结婚，是不是等着被绿，如何？”
【结结结结结、结婚？？？】
少女颅内地震，连陆羽都感受到了那份动摇。
倒也是，结婚这种话，小时候陆羽天天和周浅云说，但对其他女生，还是第一次。
也多亏了周浅云，陆羽说起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章口就莱。
而秦东隅，显然已经破防，他嘴唇发抖，捏紧拳头，随时都可能爆发。
“你说你为了白露好，那我问你，她爸被诬陷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家里落魄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努力生活的时候，你又特么在哪儿？”
陆羽征服者都叠满了，不可能怂的。
“这么久的时间，但凡你帮他们家一次，白露都愿意认你这个舅舅，而你呢，泡了个牛逼的老婆，却一次也没想过帮帮你妹妹家，现在过来惺惺作态，吃大芬去吧！”
“你特么......”
秦东隅气急败坏。
“说白了，你承诺的那些东西，有一样是你自己的吗，你老婆家里真愿意把资源都给别人家的女儿？与其在这里劝诱，不如好好想想自己会不会哪天会像路边野狗一样被你老婆一脚踹开吧！”
啪——
忍无可忍的秦东隅一巴掌扇过来，但即刻被陆羽抓住手腕。
天天打篮球的高中生VS四十多岁的发福上班族。
我能打十个。
陆羽一推，秦东隅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滚。”
陆羽重复一遍。
“好，好，好！”
秦东隅整理了一下衣服，已经全然没有先前的游刃有余。
“程白露，你等着，有你后悔的一天！”
他跌跌撞撞，转身离开。
等到秦东隅彻底消失在两人视线中，陆羽才长舒一口气。
“什么人啊这是，龌龊！不过这几天你得注意点，指不定他会去找阿姨说些什么……”
他看向身边的少女，看到两人牵着的手。
“啊，抱歉，刚才一时情急。”
正要松开。
心声，翩然而至。
【唔，有点，不想让他松开。】
*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看到这里的大家完成了今日阅读打卡，很厉害哦！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算上之前盟主的加更，应该是四章，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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