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清彦松开了按着桑岛的手,转头看向门外。
满身泥土金发凌乱的我妻善逸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他的队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脚上的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显然,这小子是一路狂奔,连命都不要地跑回了桃山。
善逸冲到走廊边,一眼就看到了碎裂的拉门,看到了钉在柱子上的短刀,以及坐在榻榻米上老泪纵横的桑岛。
善逸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原本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懦弱,在看到爷爷还活着的瞬间被巨大的后怕彻底碾碎。
“爷爷!”
善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子。
他一把推开站在旁边的清彦,一头扎进桑岛的怀里,双手死死抱住老人的腰,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呜哇啊啊啊!爷爷你不要死!你不许死啊!”
善逸把头埋在桑岛的怀里,嚎啕大哭,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那封信……我看到了……狯岳那个混蛋……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可是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爷爷!你要是切腹了,我……我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桑岛低着头,看着怀里哭得像个三岁小孩的孙子。感
受着善逸身体传来的剧烈颤抖,听着他充满恐惧的哀求,老人心底那块坚硬的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放在善逸那头金色的短发上,用力地揉了揉。
“臭小子……哭得这么大声,难听死了……”桑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反手抱住善逸,将下巴抵在孙子的头顶,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认命,
“爷爷不死了。爷爷得留着这条命,看着你……看着你变成真正的男子汉。”
一老一少就这么坐在满地狼藉的屋子里,抱头痛哭。
清彦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看着这温馨又狼狈的一幕,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稳住了。这麻烦的祖孙俩。
清彦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转身走向门外,把空间留给这对需要宣泄情绪的爷孙。
走到走廊上,清彦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狯岳变成了鬼,决战的齿轮又向前拨动了一格。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斩断了。
屋内的木柱上,那柄短刀还在微微晃动,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
善逸把脸埋在桑岛的胸口,眼泪和鼻涕蹭脏了老人原本干净的衣襟。
他狠狠吸了两下鼻子,抬起两只沾满泥土的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
泥巴混合着泪痕,把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弄得像只花脸猫。
他慢慢从桑岛怀里退出来,双腿曲起,调整成一个极为端正的跪坐姿势。
桑岛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要稍微碰破点皮就要死要活的孙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善逸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去看那柄钉在柱子上的刀,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桑岛的眼睛。那双总是透着胆怯的浅色眼眸里,此刻像是点燃了一簇细小的火苗。
“爷爷。”善逸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嚎哭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出奇地没有发抖,
“您不要再做那种傻事了。狯岳……那个混蛋师兄犯下的罪孽,不该由您来拿命填。”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大幅度起伏着,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连同那些沉重的责任一并吞进肚子里。
“我来。”
善逸转过头,看向站在门边双手插兜的清彦,眼神没有任何躲闪。
“清彦大哥,你也听着。”
善逸咬着牙,腮帮子两侧的肌肉紧紧绷起,“我会去参加那个什么地狱特训。”
“我会把雷之呼吸练到极致。狯岳的脑袋……我会亲自去砍下来。这是我作为同门师弟,必须清理的门户!”
清彦挑了挑眉,将后背从门框上挪开,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硬气起来的黄毛小子。
没有平时那种一惊一乍的虚张声势,没有为了讨好谁而故意拔高的音调。
这小子是真的在用自己那颗脆弱的心脏,硬扛下这份足以压垮成年人的重量。
“话别说得太满。”清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迈步走过去,单手握住那柄短刀的刀柄,猛地往外一拔。
“铮……”刀刃脱离木柱,发出一声脆响。
清彦手腕一转,将刀刃翻转冲下,把刀柄递到善逸面前,语气平静:“真想清理门户,就先把这把刀收好,别让你爷爷再碰它。”
善逸双手接过短刀,将其稳稳地放回旁边的木匣子里,动作轻柔却坚定。
“啾啾啾!”
一阵急促的鸟鸣声从院子上空传来。一只圆滚滚的麻雀俯冲下来,落在善逸乱蓬蓬的金色头发上,小爪子还在上面扒拉了两下。
“啾太郎?”善逸愣了一下。
麻雀低下头,用鸟喙从脖颈下的羽毛里叼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松口扔在善逸的鼻梁上。
善逸手忙脚乱地接住纸条。纸张很粗糙,边缘还有些磨损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炭治郎那端正的字迹。
善逸: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见到桑岛先生了吧。
大家都很担心你。伊之助那家伙虽然嘴上骂你是个跑路胆小鬼,但他刚才偷偷把你的那份饭团藏起来了,说等你回来肯定会饿。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走,你都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特训场等你,就算被教官打得爬不起来,我们也会陪你一起趴在地上。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也别忘了我们约定过要一起活到最后。
——炭治郎留
白纸黑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扑面而来的质朴与温度。
善逸的手指紧紧捏住信纸的边缘,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把信纸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但他这次没有嚎叫,只是闭着眼睛,任由泪水冲刷着脸颊,感受着信纸传递过来的那份属于同伴的支撑。
清彦看着这一幕,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他知道,这里的局势已经彻底稳住了。炭治郎那小子,关键时刻熬鸡汤的本事还真是一流。
“行了,戏看够了,我也该干正事了。”清彦转过身,大步走向院子,冲着屋里摆了摆手,“老头子,善逸这几天就留在这陪你。”
“你们爷俩好好把心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唠明白。过几天这小子要是没按时回特训场报到,我可是要亲自来抓人的。”
桑岛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看着清彦高大的背影,嘴唇蠕动了几下。
“清彦。”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透着一股郑重,“多谢。”
清彦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他们举起右手晃了晃。
“真想谢我,就让这黄毛小子争点气,别出去给我丢人。”
话音落下,清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桃山的小径尽头。
他得赶回总部向主公汇报这里的情况。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得回蝶屋去见某个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忍不住想念的“坏女人”。
……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烤得树叶都微微卷曲。
蝶屋后山的特训道场里,尘土飞扬,汗水蒸发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充斥在空气中。
“砰!”
“当啷!”
几名光着膀子的受训队员四脚朝天地摔在泥地上,手里的木刀滚出去老远。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流进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道娇小却令人无法忽视的身影。
蝴蝶忍穿着标准的鬼杀队制服,外罩那件标志性的蝶纹羽织。
阳光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姿笔挺,脸上的笑容依旧如春风般和煦。
“哎呀呀,这就站不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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