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夜密会吴王府,朝堂惊雷劾储君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长安城的上空。
已是三更天,整座帝都彻底褪去了白日的繁华喧嚣,坊市紧闭,灯火稀疏,寻常百姓人家早已熄灯安寝,唯有街头巡夜的金吾卫,提着悠悠灯火,踏着青石板路缓缓穿行,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铜锣夜报声,衬得偌大的皇城愈发静谧幽深。
晚风微凉,卷着初春残留的料峭,掠过错落的朱墙黛瓦,卷起檐角垂落的细碎风铃,声响极轻,转瞬便消融在无边夜色里。
太平坊,吴王府。
相较于东宫的巍峨富丽、魏王府的精致奢靡,吴王李恪的府邸素来低调内敛。白日里尚且门庭冷清,少有宾客登门,到了深夜,更是死寂一片。高大的府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墙内庭院深深,草木婆娑,唯有主院几间厢房还亮着点点昏黄烛火,摇曳不定,像是暗藏了无数不为人知的心思与算计。
府邸后门更是偏僻僻静,远离正门车马道,周遭栽满了高大的松柏,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黑影笼罩着整片巷口,连巡夜的卫兵都极少踏足此处,正是深夜密会、隐秘行事的绝佳之地。
一道修长的黑影静静立在吴王府厚重的朱漆后门之外。
来人正是借壳重生、顶替房遗爱身躯的林浩。
他今日一身通体玄色劲装,布料紧实贴身,完美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衣料暗沉无光,在漆黑的夜色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巷口立着一人。头上戴着一顶素色帷帽,帽檐垂下的黑纱遮挡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少年勋贵的轻浮张扬,只剩沉稳、谨慎,以及一丝藏于深处的城府。
林浩静静伫立在原地,没有丝毫急躁。
他很清楚眼下的时局,如今是贞观初年,朝堂看似海晏河清、盛世初显,实则暗流汹涌、派系林立。太子李承乾稳居储位,手握东宫势力,根基深厚;魏王李泰深得太宗李世民偏爱,宠冠诸王,暗中积蓄力量,觊觎储君之位;而吴王李恪,身兼隋室血脉与大唐皇子身份,文武双全、心性坚韧,看似不争不抢,实则早已暗中布局,蛰伏待时。
三方势力暗中角力,朝堂之上风云暗涌,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今夜他贸然深夜造访吴王府,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数日之前便与李恪定下的密约。
事关储位之争,事关朝堂格局,更是事关他自身在大唐立足、崛起的根本,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沉默片刻,林浩抬手,屈起指节,轻轻叩击在厚重的木门之上。
“砰砰——砰砰——砰。”
三声轻重有度、节奏规整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声响不大,刚好能穿透门板传入府内,却又不会惊扰到府邸值守的卫兵,更不会引来街巷巡夜的金吾卫。
夜色死寂,敲门声落定之后,巷口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林浩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松弛,眼眸透过面前厚重的木门,平静地望着府内幽深的院落,心底思绪翻涌。
他穿越至此,占据房遗爱的身份已有不少时日。
世人皆道房遗爱庸碌无能、资质平平,靠着父亲房玄龄的国公权势荫封立身,是长安城里典型的纨绔勋贵,胸无大志、不堪大用,无人将他放在眼里。
可只有林浩自己知道,这具看似平庸的躯壳里,装着一个熟知大唐历史走向、看透贞观朝堂所有变局的后世灵魂。
李承乾的暴戾偏执、最终被废;李泰的恃宠骄纵、机关算尽终成空;李治的懦弱无为、晚年放权;还有李恪的文武兼备、品性出众,却因出身羁绊、被太宗猜忌,最终落得惨死收场的悲凉结局……
所有的历史轨迹,他尽数知晓。
前世史书寥寥数笔,写尽了贞观诸王的命运浮沉,可身处局中,他才真切明白,这看似光鲜的皇家权位,背后是何等残酷的博弈厮杀。
若是一味蛰伏旁观,最终只会被时代洪流裹挟,沦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房家身居高位,卷入储争是迟早的事,与其日后被动站队、任人宰割,不如提前布局,借力造势,搅动这贞观风云,为自己、为房家搏一个安稳未来,搏一个青云直上的前程。
而吴王李恪,便是他深思熟虑之后,选定的最佳盟友。
良久,门内终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地砖上,清晰可闻。
紧接着,木门内侧传来一阵细微的门栓拉动声响,厚重的朱漆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藏青色锦缎管事袍、面容老成、眉眼沉稳的中年管家,从门缝里探出身来。
此人是吴王府的大管家吴忠,跟随李恪多年,是吴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人,心思缜密、口风极严,熟知吴王所有暗中布局的隐秘事,也是唯一有资格深夜处置私密访客的府中之人。
吴忠目光锐利,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门外立着的黑衣人影。
夜色漆黑,加之对方黑纱遮面、通体玄色,根本看不清样貌容貌,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
深夜三更,绝非访客拜会的时辰,更何况是走偏僻后门、隐匿行踪的私密拜访。
吴忠混迹府邸数十年,见惯了朝堂权贵的明暗勾当,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半分异色,依旧是一副恭谨沉稳的管事模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试探:“深夜何人造访?此乃吴王府禁地,非时非客,不知公子登门,所为何事?可是来找我家王爷的?”
他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直接驱赶,也没有贸然放行,既守住了王府规矩,又给对方留了回话余地,稳妥周全。
林浩闻言,身形微躬,抬手拢袖,行了一个标准的文人揖礼,姿态谦和,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深夜私访的局促慌乱。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沉稳温润,带着一种异于寻常少年勋贵的成熟厚重,穿透沉沉夜色,清晰传入吴忠耳中:“深夜冒昧叨扰,实属情非得已,还望管家海涵。劳烦入内通禀吴王一声,就说——旧友深夜专程来访,有要事密禀,事关朝堂大局,王爷听闻便知。”
话音落下,林浩抬手,从怀中内侧暗袋里,缓缓取出两样物件。
第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白玉佩。
这玉佩材质绝佳,是上等的和田暖玉,触手生温,只是玉佩并非完整规整的形制,而是一枚残缺的半月残玉。玉身纹路古朴精细,边缘打磨圆润,虽缺了一半,不复完整,却依旧能看出是皇家制式的旧物,绝非寻常民间、勋贵所能拥有。
这是此前他与李恪暗中定下的信物,独一无二,唯有二人知晓,是今夜密会的凭证。
第二件,是一个沉甸甸的素色锦袋。
锦袋收口紧实,入手厚重,不用细看也能知晓,里面装的是实打实的银两。
林浩指尖捏着锦袋,顺势往前递了递,态度诚恳,语气谦和有礼:“此枚残玉为信物,王爷见物,便知我的身份与来意。这袋碎银,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劳烦管家深夜奔波通禀,权当是管家的茶水辛苦钱,还望管家笑纳。”
吴忠目光先是落在那枚半月残玉之上,瞳孔微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他跟随李恪多年,贴身打理所有私密事务,对这枚残玉再熟悉不过。
这是王爷早年隐秘结交心腹、定下密约的专属信物,寥寥数人知晓,寻常勋贵、朝堂官员根本无从得见。能持此玉深夜来访,绝非普通人,更不是无端攀附的闲人。
心中疑虑瞬间消了大半,警惕之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
随即,他视线下移,看向那只沉甸甸的银袋。
混迹权贵府邸,他早已见惯了人情世故、钱财往来,心中毫无抗拒之意。深夜通禀私密要事,担着风险,收一份辛苦酬劳,本就是情理之中。
吴忠心性沉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露出丝毫贪财喜色,神色淡然地抬手,稳稳接过林浩递来的残玉与银袋,将玉佩小心翼翼攥在掌心,银袋随手收入袖中藏好。
他微微颔首,低声回道:“公子稍候,在下即刻入内通禀王爷。公子且在门外静候,切勿四处走动,也不可喧哗,待王爷示下,我再来迎你。”
说完,不等林浩应声,吴忠便轻轻合拢木门,“咔哒”一声轻响,门栓重新扣紧,将沉沉夜色与门外人影尽数隔绝在外,庭院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浩立于原地,神色平静无波,耐心等候,没有半分焦躁。
夜风再次吹过,拂动他身上的黑衣衣角,黑纱轻轻晃动,遮住了所有外露的神情。
此刻无人知晓,这寂静的吴王府后门,一场足以搅动贞观朝堂、撼动储君根基的密谋,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门内,吴忠攥着半月残玉,步履急促却沉稳,快步穿过幽深的回廊庭院。
夜色笼罩下的吴王府庭院,花木幽深,树影斑驳,青石路被夜色染得漆黑,沿途灯笼尽数熄灭,只靠天边微弱的星光引路,处处透着隐秘肃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王府主院的养心阁。
养心阁是李恪日常读书休憩、处理私密事务的专属院落,今夜主阁之内,烛火通明,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映照出窗内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
吴王李恪,年不过二十出头,却早已褪去了少年皇子的青涩稚气。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凌厉,眉眼深邃锐利,兼具其父李世民的雄武霸气,又有其母杨妃隋室皇族的温润雅致,龙凤之姿,气度非凡。
寻常皇子要么骄纵奢靡、要么懦弱平庸,唯独李恪,自幼文武双修、勤政自律,平日里沉默寡言,不事张扬,待人谦和,从不倚皇子身份欺压朝臣,也不参与诸王之间的玩乐攀比,在朝野之中,素来有着贤名。
可只有近身心腹才知道,这位看似温润谦和的吴王,心底藏着何等滔天野心与隐忍城府。
他从未甘心居于人下,从未甘心眼睁睁看着资质远不如自己的李承乾稳坐储君之位,看着骄奢浮躁的李泰步步紧逼、独享帝宠。
身为太宗皇子,身负龙凤血脉,他有壮志,有手段,有布局,缺的从来不是能力,而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彻底颠覆现有格局、逆风翻盘的机会。
今夜,他屏退了所有侍卫、侍女与侍从,整个养心阁内外,无一人值守,唯有他独坐案前。
案上摊着半卷兵书,一盏烛火摇曳跳动,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明暗交错,将他眼底深藏的锋芒与算计,衬得愈发深邃难测。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暗中等待。
等待房遗爱,等待这位看似不起眼、实则眼光毒辣、行事果决的盟友,带来东宫的消息,带来他筹谋已久的变局契机。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李恪眼眸微抬,深邃的目光扫向门外,不用抬头也知晓,是心腹管家吴忠回来了。
整个王府,唯有吴忠敢深夜擅近养心阁,也唯有他知晓自己所有的隐秘布局。
下一刻,房门被轻轻推开,吴忠躬身入内,脚步放得极轻,入阁之后立刻垂首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王爷。”
李恪淡淡开口,声线低沉,听不出情绪:“门外来人了?”
吴忠连忙上前两步,双手将那枚半月残玉恭敬奉上,沉声道:“回王爷,后门确有一位黑衣公子深夜到访,面纱遮面,看不清容貌,随身持此枚信物,言是王爷旧友,有朝堂要事密禀。此外,公子赠予在下些许茶水银两,礼数周全,气度沉稳,绝非寻常人。”
李恪目光落在那枚半月残玉之上,眸光微微一动。
玉是他亲手拆分,一半自留,一半赠予房遗爱,作为二人密盟的终身信物,天下仅此一对,绝无复刻。
见玉如见人。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玉面,眼底掠过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缓缓颔首:“是他,没错。”
等待多日,此人终于来了。
吴忠见状,连忙请示:“王爷,是否召他入内相见?”
“嗯。”李恪微微抬手,语气笃定,“速速引他进来,隐秘带入,不可惊动府中任何人,全程无人知晓。”
“是!属下遵命!”
吴忠躬身领命,不敢耽搁,转身快步退出养心阁,再次朝着后门快步赶去。
片刻之后,紧闭的吴王府后门再次被轻轻拉开。
吴忠站在门内,神色恭敬,对着门外伫立的黑衣人影低声道:“公子,王爷有请,随我入内。”
林浩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抬步跟上吴忠的脚步,弯腰低头,踏入了这座深夜寂静、暗流涌动的吴王府。
进门之后,脚下是微凉的青石地砖,扑面而来的是庭院草木的清幽气息,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夜风与声响,静谧得让人压抑。
一路穿行,全程无灯,借着微弱的星光,穿过层层回廊、花木庭院,沿途寂静无声,听不到半点人声,可见李恪为今夜密会,早已将一切布置妥当,杜绝了所有泄密的可能。
吴忠脚步极快,路线偏僻,专走无人的侧廊偏道,避开了所有主院与值守区域,全程悄无声息。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灯火通明的养心阁外。
“公子请入内,王爷在阁中等候。”吴忠停步躬身,随后主动退后数步,守在院外,隔绝了所有外人靠近的可能,忠心值守,严守机密。
林浩抬手,轻轻抬手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年轻俊朗、却异常沉稳的少年面容。
正是世人熟知的房家二公子,房遗爱。
只是此刻的他,眼神澄澈深邃,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老练与城府,丝毫没有平日长安纨绔的轻浮浅薄。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步推门,从容走入养心阁中。
阁内烛火明亮,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凉夜色截然不同。
李恪早已起身,立于书案之前,目光落在推门而入的林浩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与试探。
四目相对,无声交锋。
良久,李恪率先开口,打破了阁内的寂静,他盯着林浩的双眼,语气低沉、直入主题,没有丝毫寒暄铺垫:“遗爱,前日你答应为本王办事,周旋东宫,传递消息。本王问你,那日在东宫,你与李承乾当面,究竟是如何说辞?如何回话?”
这个问题,是他今夜最关心的核心。
他筹谋已久,步步为营,所有布局,都依托于房遗爱在东宫的周旋说辞。一字之差,便可能差之千里,甚至满盘皆输,他必须亲自确认,分毫必究。
林浩神色坦然,面对吴王的审视,没有半分慌乱局促,从容上前,微微躬身行礼,随后缓缓开口,将那日东宫之行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回吴王,那日东宫召见,全程依照你我此前定下的所有约定,我一字未改、半分未偏,尽数落实。”
“当日李承乾问及坊间流言、暗中异动之事,我尽数将所有嫌疑、所有异动源头,全部推到了吴王你的身上。”
“我当着东宫属官、太子近侍的面,明确直言,长安城近期暗中涌动的势力、朝堂之下的暗流异动,尽数是吴王你的手笔。是你暗中培植私党、结交朝臣、安插人手,暗中搅动风云,图谋不轨。”
说到这里,林浩微微停顿,目光郑重,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还刻意加重说辞,直言吴王素来不甘人下,常年蛰伏隐忍,看似淡泊不争,实则胸怀大志,觊觎储君大位已久。此番暗中布局、搅动朝堂风波,便是你积蓄力量、伺机夺位的第一步,意在动摇东宫根基,挑衅储君权威,伺机取而代之。”
字字清晰,句句笃定。
没有夸大,没有缩减,完全按照二人密约,精准执行,完美构陷,将一个隐忍谋逆、暗争储位的吴王形象,彻底塑造在了太子李承乾的心中。
听完这番话,养心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摇曳,映着李恪冷峻的面容,明暗不定,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思。
足足数息之后。
“哈哈哈——好!好一个伺机夺位!好一个暗中布局!”
陡然之间,李恪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清朗洪亮,打破了阁内的沉寂,笑声里没有半分恼怒、半分愠怒,反倒满是畅快、赞许与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大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浩的肩膀,眼底锋芒毕露,语气带着无尽豪情与算计:“遗爱,你做得极好!不愧是本王选中的人,行事稳妥,分寸绝佳!”
“本王就是要让李承乾这么想!就是要让他认定,本王心存不轨、意在储位!”
“本王倒要好好看看,经此一事之后,这位身居储位、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心性、城府、手段,究竟有何不同!他端坐东宫多年,靠着嫡长之位稳坐储君,享尽无上尊荣,如今终于有了对手,有了威胁,本王倒要看看,他是慌乱自乱阵脚,还是依旧沉稳自若!”
笑声渐歇,李恪收了笑意,眼底只剩深沉的冷光,语气凝重了几分,抛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终极疑问,也是他决意入局争储的根本缘由。
“世人皆言,大唐已定,李氏江山稳固。可在本王看来,未必尽然。”
“贞观初立,天下初定,朝堂之上的文武大臣,看似效忠大唐、归顺李氏,可他们心底深处,真正心念的,究竟是新生的大唐李氏,还是早已覆灭的前朝大隋?”
“这群老臣、旧臣,历经隋末乱世、山河倾覆,饱经风霜、老谋深算,他们的忠心,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若人人真心归唐、一心辅李,为何朝堂派系林立、新旧对立?为何诸多旧臣观望迟疑、首鼠两端?为何储位未定、诸王相争,朝野暗流从未停歇?”
“本王此番主动入局,主动掀起风波,一来是为争那储君大位,二来,便是要借着这场风波,彻底试一试满朝文武的真心!试一试这贞观朝堂,究竟是人心向唐,还是依旧残留隋室旧念!”
这番话,字字铿锵,句句藏着帝王格局与深远算计。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风波、一时的胜负,而是借着储争之乱,看透朝堂人心,摸清所有派系底牌,为自己日后登顶九五、掌控天下,铺平所有道路。
林浩静静立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心中了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恪绝非等闲之辈。
史书所载,李世民曾言“吴王类我”,绝非虚言。
这位吴王,有李世民年轻时的雄才大略、隐忍城府、杀伐果断,只是碍于出身、碍于时机、碍于局势,一直隐忍不发,藏锋守拙。
今夜这番言语,彻底暴露了他深藏多年的帝王野心。
沉吟片刻,林浩微微蹙眉,主动开口问出了心中关键的隐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吴王布局深远,属下佩服。只是属下有一事想问,还望吴王据实告知。”
“但说无妨。”李恪神色淡然。
林浩目光直视李恪,沉声问道:“你今日刻意激怒太子,主动坐实自己争储谋逆的嫌疑,将所有风波引向自身,彻底与李承乾撕破脸面。如此一来,太子必然对你心生忌惮、怀恨在心。”
“李承乾手握东宫大权,身边有太子府属官、东宫卫队支持,又有长孙无忌等外戚重臣暗中扶持,根基极深。你今日主动挑事,就不怕李承乾恼羞成怒,暗中出手,对你伺机报复、痛下杀手吗?”
这是最现实的风险,也是最致命的隐患。
自古储争无情,一旦结怨,便是不死不休。李承乾身为正统储君,占据名分大义,若是暗中发难,吴王处境必将岌岌可危。
面对林浩的担忧询问,李恪神色不变,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傲然与坦荡,语气从容不迫,带着与生俱来的皇族风骨与底气。
“报复?本王何惧之有!”
他语气铿锵,字字坦荡:“既然决意入局争储,既然要问鼎九五、角逐天下,那便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权谋诡计、暗中构陷、阴私报复,那是怯懦小人、庸碌之辈的手段!李承乾身为大唐储君,若是心胸狭隘、容不下兄弟对手,只会暗中报复、阴私构陷,那他这储君之位,便是德不配位、名不副实!”
“本王立身端正,布局坦荡,争位便光明正大争,博弈便堂堂正正博弈,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大唐,无愧于父皇,更无愧于本心!”
“他若有本事,便朝堂之上、规矩之中,与本王堂堂对决!若是只会暗中作祟、伺机报复,那本王反倒庆幸——庆幸这大唐江山,未曾落入狭隘庸碌之人手中!”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风骨凛然,尽显皇子气魄。
林浩闻言,心底暗自赞叹。
这便是李恪!
有野心,有格局,有风骨,有底气!
不同于李承乾的暴戾狭隘,不同于李泰的虚伪矫情,他的争,是强者的博弈,是正大光明的角逐。
李恪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抹坚定的光泽,语气带着笃定的规划,继续开口:“而且,本王早已定下下一步计划,无需惧他报复。”
“明日一早,便是大朝会。”
“今日深夜,你我密定布局,今夜风波暗藏,明日,便让朝堂惊雷乍起,彻底搅动这贞观格局!”
“明日天亮之后,本王便亲自入宫,前往太极宫觐见父皇与母妃。”
“表面之上,本王恪守子道、谨守臣礼,入宫问安、尽孝侍奉,表现得谦和恭顺、毫无异心,让父皇看不出半分破绽,让所有人都以为,外界流言皆是虚妄,本王依旧是那个淡泊不争、安分守己的吴王。”
林浩凝神倾听,知晓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李恪话锋一转,眼底锋芒骤现,语气冷厉了几分,道出了明日搅动朝堂的绝杀布局。
“可朝堂之上,本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这些时日,本王从未停歇,暗中不动声色,将无数心腹、亲信、眼线,悄悄安插进朝堂各阶各司。文官、武将、地方刺史、朝中御史,皆有本王暗中培植的人手,遍布朝野,蛰伏已久,只待时机!”
“明日大朝会,便是收网之时!”
李恪语速放缓,条理清晰,一一细数明日绝杀手段,每一字每一句,都精准狠辣,直指太子与魏王两大势力的致命死穴。
“第一,弹劾东宫太子李承乾!”
“东宫嫡系、太子亲信,幽州刺史张怀安,此人背靠太子,依仗东宫权势,盘踞幽州一方,手握地方军政大权,常年横行地方、目无国法!”
“此人在幽州任上,恶行累累,罄竹难书!公然卖官鬻爵,明码标价售卖州县官职,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纵容手下爪牙欺压百姓、鱼肉乡邻,残害无辜女子,强抢民女为奴为婢;更有甚者,暗中勾结市井匪类,拐卖民间孩童,或贩卖为奴,或送入权贵府邸,作恶多端、残暴不仁,是不折不扣的一方酷吏、贪官恶宦!”
“此人所有依仗,便是太子李承乾!靠着东宫庇护,在幽州肆意妄为,多年无人敢查、无人敢纠,地方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却始终投诉无门、申冤无路!”
“明日朝会,本王安插在御史台的心腹御史,会率先出列,当庭上奏,将张怀安所有罪证、所有恶行,一一罗列、当众弹劾!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张怀安是太子嫡系,他的所有恶行,根源皆在东宫!父皇英明睿智,必然知晓,地方亲信横行不法、祸乱一方,定然是储君管束不力、纵容包庇所致!此举,便是要当庭斩断太子李承乾的地方臂膀,动摇东宫根基,让父皇看清,太子识人不明、驭下无方,难堪储君大任!”
说到此处,李恪眼底冷光更盛,继续说道:“第二,弹劾魏王李泰!”
“李泰素来凭借父皇宠爱,骄纵跋扈、结党营私,招揽天下寒门文士、落魄书生为门客,组建势力,暗中与东宫分庭抗礼,觊觎储位已久。”
“其麾下核心门客苏玄机,深得李泰信任,为李泰暗中奔走、结交势力,行事阴私狡诈、胆大妄为!”
“此人暗中勾结塞外突厥细作,私通外敌,暗中泄露大唐边境防务情报,收受突厥贿赂,为突厥传递中原消息,里通外国、心怀异心!”
“此等通敌叛国的大罪,足以倾覆魏王所有势力,彻底斩断李泰的争储资本!”
“明日朝会,双管齐下!一边曝光太子亲信贪腐暴虐、祸乱地方的重罪,一边揭露魏王门客通敌叛国、勾结外敌的逆谋!”
“太子、魏王,两大最热储君人选,明日尽数沾染重罪、深陷祸事!”
李恪抬眸,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力与期待:“本王倒要好好看看,明日金銮殿上,父皇端坐龙椅,面对两大爱子接连爆发出的滔天罪案,面对朝野文武百官的目光审视,究竟会如何决断!如何处置!”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一招布局,同时重创太子、魏王两大劲敌!
隐忍蛰伏多年,李恪这一步棋,走得狠、稳、准、绝!
听完这整套惊天布局,林浩心中彻底了然。
他终于明白,李恪为何不惧李承乾报复。
因为从今夜开始,局势已然彻底逆转。
明日朝堂惊雷落下,太子、魏王自顾不暇、深陷危机,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底气,再来报复任何人!
吴王这一步,看似以身入局、引火烧身,实则是抽身事外、坐收渔利!
先让自己背负争储嫌疑,吸引太子注意力,麻痹所有人的警惕,再于明日朝堂,骤然发难,同时引爆两大劲敌的致命罪证,一举撼动储争格局!
高明,狠辣,深谋远虑!
林浩心中暗自折服,面上神色郑重,躬身道:“吴王神机妙算、布局千里,属下不及万一。明日朝堂变局已定,太子、魏王必然深受重创,大势将倾!属下静待吴王风起凌云、问鼎巅峰!”
接下来的深夜时分,二人继续闭门密谈。
养心阁烛火长明,彻夜不熄。
二人针对明日朝会的所有细节,再次逐一敲定、反复推演。
从御史出列弹劾的时机、话术措辞,到罪证呈上的顺序、展示方式;
从朝堂百官可能出现的反应、派系站队,到李世民大概率的情绪变化、处置态度;
从太子、魏王的临场辩解、慌乱应对,到朝中重臣的劝谏发言、舆论走向;
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所有潜在的漏洞,二人尽数逐一预判、补齐完善。
李恪心思缜密,将自己安插在朝堂的所有人手、后续跟进的所有布局,一一告知林浩;林浩则凭借后世历史认知,点出其中漏洞,预判李世民的帝王心思、朝堂平衡之术,为李恪补齐所有短板,规避所有风险。
一人深谙朝堂权谋、皇家博弈,一人洞悉历史走向、帝王心性。
二人互补长短,通力谋划,将明日这场朝堂变局,打磨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夜色渐深,月落星沉,天边夜色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漫长的深夜即将落幕,破晓黎明将至。
整场密谈持续数个时辰,直到天将近亮,所有布局彻底敲定,再无半分疏漏。
林浩方才起身告辞。
“时辰将至,天快破晓,属下不便久留,先行离去,静待明日朝堂风云巨变。”
“去吧。”李恪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人知晓。明日,你静观其变即可,坐看风云起,坐等定乾坤。”
“属下明白。”
林浩微微躬身,再次戴上面纱帷帽,遮掩面容,在悄然无声之中,由吴忠暗中引路,原路从后门离开吴王府。
踏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阁内的温热气息,也预示着,沉寂一夜的长安城,即将迎来一场颠覆朝堂的惊天风暴。
林浩步履从容,消失在沉沉拂晓夜色之中,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而吴王府养心阁内,李恪独坐烛火之下,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底锋芒毕露,静待天明。
贞观朝堂,风起云涌,只待一朝惊雷!
……
一日转瞬即逝,破晓晨光刺破长夜,万丈晨曦洒满整座长安城。
旭日东升,天光破晓,褪去了昨夜的幽深寒凉,整座帝都焕然一新。
朱雀大街车水马龙,坊市门户大开,百姓商贾往来穿梭,喧嚣热闹,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可谁也不会知晓,今日看似寻常繁华的贞观清晨,巍峨太极宫内,即将掀起一场震惊朝野、撼动储君根基的滔天巨变!
卯时三刻,天光大亮。
太极宫,太极殿。
大唐最高权力中心,百官云集,朝会开启。
巍峨庄严的太极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威严万丈。
殿内庄严肃穆、肃穆森严,檀香袅袅,青烟缭绕,更添皇家无上威严。
文武百官身着规整朝服,按照文左武右的规制,井然有序分列两侧,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文官队列,以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当朝宰辅为首,各级文臣错落而立,神色端正、气度沉稳;
武将队列,以李靖、李绩、尉迟敬德、秦琼等开国名将为首,诸路武将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满朝文武,皆是贞观栋梁、朝堂肱骨,人人神色肃穆,静待帝王临朝。
大殿最上方,高高的盘龙御座空置,黑金鎏金、龙纹缠绕,威严神圣,无人敢仰视。
须臾之间,内侍尖细的传报声响彻整座大殿,穿透肃穆的殿内氛围。
“陛下临朝——百官觐见——!”
声音落下,殿内所有文武百官,瞬间齐齐躬身俯首,整齐划一。
紧随脚步声响起,一道挺拔威严、霸气无双的身影,在一众贴身内侍、禁军护卫的簇拥之下,缓步踏入大殿。
正是大唐天子,唐太宗,李世民!
今日的李世民,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腰系玉带,头戴通天冠,身姿挺拔伟岸,面容威严凌厉。
历经隋末沙场厮杀、玄武门喋血夺权、贞观数年治国理政,这位帝王早已沉淀出无上帝王威仪。眉眼深邃锐利,不怒自威,周身自带君临天下、掌控苍生的磅礴气场,仅仅是缓步走来,便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变得愈发凝重肃穆。
数年励精图治,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大唐已然走出隋末乱世的破败阴霾,国力日渐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四方诸国臣服朝拜,开创出前所未有的贞观盛世。
坐拥万里江山、盛世图景,李世民正值帝王鼎盛之年,心智沉稳、杀伐果断,洞察万事、掌控朝堂。
他缓步踏上丹陛台阶,转身落座至高无上的盘龙御座之上。
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洞悉一切,任何细微异动、官员神色,尽数落入眼底。
“众卿平身。”
低沉威严的帝王之声,缓缓响彻大殿。
“臣等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齐叩首行礼,山呼万岁,声音洪亮壮阔,回荡整座太极殿。
礼毕之后,百官直起身形,依旧垂首肃立,无人言语,大殿之内寂静无声,静待朝会开启。
日常朝会,无非是各地官员上奏民情、户部禀报钱粮、兵部奏报边防、朝臣禀奏公务,无非是寻常政务、例行处置,波澜不惊。
李世民端坐御座,目光平淡,沉声开口:“今日大朝,诸卿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一片沉静。
正当众人以为,今日依旧是寻常朝会、无甚大事之时——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翰,有本启奏!弹劾朝堂重臣、地方大员,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恳请陛下圣裁!”
一道清亮刚正、铿锵有力的声音,骤然打破大殿沉寂!
声音突兀响起,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畏权贵、直言进谏的凛然正气,瞬间吸引了满朝文武所有的目光!
众人闻声侧目,齐齐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御史台队列之中,一名身着青色御史朝服的中年官员,大步踏出队列,身姿挺拔、神色凛然,手持洁白奏折,高举过头顶,躬身立于大殿正中。
正是吴王李恪安插在御史台、蛰伏多时的心腹,监察御史周翰!
刹那间,整座肃穆的太极殿,氛围骤然一变!
原本平静无波的朝堂,瞬间暗流翻涌,所有官员的神色,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御史当朝弹劾,素来是朝堂大事!
寻常弹劾,无非是小官小吏贪懒渎职、言行有失,无伤大雅。
可此人开口便是“事关重大、牵连甚广”,语气郑重、神色严肃,绝非寻常琐事!
满朝文武瞬间凝神屏息,目光紧紧落在周翰身上,心中纷纷暗自揣测,不知今日究竟是何人出事,引得御史当庭重磅弹劾!
丹陛之上,端坐御座的李世民,眸光微微一动。
他久经朝堂、洞察世事,一眼便听出此事不简单。
寻常御史上奏,语气恭谨、言辞温和,绝不会如此气势凛然、郑重其事。
李世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神色依旧威严,淡淡开口:“卿有何奏,只管道来,直言无妨。”
得到帝王准许,周翰不再迟疑,双手捧着奏折,昂首挺胸,当庭朗声宣读,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太极殿,字字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
“臣弹劾幽州刺史张怀安!”
“张怀安身为朝廷命官、一方封疆大吏,身负陛下信任、朝廷重托,镇守幽州重镇,本当恪尽职守、勤政爱民、遵纪守法、安抚一方百姓!”
“可此人身居高位、不思报国、不念民苦,反而依仗权贵庇护,横行地方、目无王法、肆无忌惮、为祸一方!身犯数项滔天大罪,桩桩罄竹难书,件件罪无可赦!”
周翰语气愈发凌厉,语速铿锵,一条条罪状,毫无停顿,当众尽数曝光!
“其一,公然卖官鬻爵,败坏吏治纲纪!张怀安执掌幽州军政大权以来,将朝廷官职视为私产,州县佐官、衙役职位、地方闲散差事,尽数明码标价!上至县丞、主簿,下至乡里衙役、关卡小吏,有钱便可买官上任,无钱即便有才也不得录用!数年之间,敛财无数,败坏幽州吏治,污浊朝堂风气,致使幽州官场乌烟瘴气、庸劣横行!”
“其二,搜刮民脂民膏,贪墨巨额公款!其在任期间,巧立各种苛捐杂税,肆意加重百姓赋税徭役,盘剥幽州万民!以修缮城防、安抚流民、操练兵马为名,大肆挪用国库公款、朝廷钱粮,尽数中饱私囊,私建豪宅、囤积珍宝、奢靡度日,贪婪无度!”
“其三,纵容属下横行,残害无辜百姓!张怀安麾下亲信爪牙,仗其权势,在幽州境内横行霸道、欺压乡民!肆意殴打无辜百姓,强占民田民宅,掠夺百姓财物,稍有不从便罗织罪名、打入大牢!更纵容手下恶徒,肆意欺凌幽州女子,强抢民女、逼良为妾、残害贞良,无数无辜女子受尽凌辱、家破人亡!”
“其四,私通匪类,拐卖幼童、草菅人命!张怀安暗中勾结幽州境内江湖匪盗、地痞恶霸,结成私党,狼狈为奸!默许匪众拐卖民间年幼孩童,或转卖权贵府邸为奴,或贩卖塞外异族牟利,数年之间,幽州失踪孩童数以百计,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悲痛欲绝!”
“其五,治下暴虐无道,纵容冤假错案无数!为稳固自身权势、搜刮财富,肆意罗织罪名、构陷良民,制造无数冤狱!幽州百姓敢怒不敢言,人人自危、民不聊生,地方怨气冲天、怨声载道!”
一条条、一桩桩,罪状清晰、言辞凿凿!
每一条都是重罪,每一项都触目惊心!
卖官鬻爵、贪墨公款、残害女子、拐卖孩童、暴虐害民、草菅人命!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皆是祸乱地方、愧对朝廷、辜负皇恩的滔天重罪!
周翰高声宣读,声音铿锵有力,毫无半分遮掩畏惧,字字句句,震彻大殿!
这一刻,整座太极殿,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所有人,尽数瞳孔骤缩、神色震惊!
所有人都懵了!惊呆了!难以置信!
幽州刺史张怀安!
朝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是实打实的东宫嫡系!是太子李承乾最信任、最倚重的地方亲信!是太子安插在幽州、手握军政大权的核心心腹!
平日里背靠东宫、权势滔天,无人敢招惹!
可今日,当庭被御史爆出如此罄竹难书、骇人听闻的累累恶行!
贪腐、暴虐、害民、拐卖孩童、残害女子、结党横行!
每一条罪状,都足以抄家流放、斩首处死!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低调、看似安稳守法的幽州刺史,竟然是一个作恶多端、残暴不仁的巨贪酷吏!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此人是太子亲信!
他作恶多年、无人敢查、无人敢纠,全程靠着东宫庇护!
这意味着,太子李承乾,难逃管束不力、纵容亲信、包庇恶吏的重大罪责!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暗流汹涌!
文官队列中,房玄龄眉头紧蹙、神色凝重,眼底满是震惊与凝重,指尖微微收紧,心中飞速盘算此事牵连的朝堂格局;
杜如晦面色沉肃,目光沉沉,死死盯着出列弹劾的御史,知晓今日朝堂,必将天翻地覆;
长孙无忌脸色瞬间微变,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不安。他是东宫最核心的支持者,太子出事,他首当其冲,必然深受牵连!
武将队列中,李靖、李绩等名将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静静旁观这场突如其来的朝堂风暴;
尉迟敬德性格耿直,此刻早已面露怒色,眉头紧皱,满脸义愤填膺!
满朝文武,无人不惊,无人不震!
而东宫所属的官员、太子派系的朝臣,此刻更是人人面色惨白、心神大乱!
一个个垂首而立,面色慌张、冷汗直流,心底恐慌到了极致!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好好一场寻常朝会,竟然骤然爆出如此惊天大案,直接直指太子核心亲信!
太子根基,今日恐遭重创!
大殿死寂数息之后,御座之上!
李世民的神色,彻底变了!
原本平静威严的面容,瞬间蒙上了一层刺骨的寒霜!
方才尚且沉稳淡然的眼眸,此刻骤然锐利如刀,寒光暴涨,凌厉可怖!
周身原本沉稳的帝王气场,瞬间变得狂暴震怒,磅礴的怒火,瞬间席卷整座太极殿!
一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威压滔天,让人窒息!
李世民端坐龙椅,身躯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攥紧御座扶手,指节泛白、青筋微露!
他纵横沙场半生、执掌天下数年,见惯贪官污吏、朝堂乱象,可听完这一条条罪状,依旧被气得浑身气血翻涌、怒火焚心!
卖官鬻爵、贪墨国库银两,此为贪赃枉法、祸乱吏治!
残害女子、欺凌良民、暴虐无道,此为残害苍生、愧对百姓!
最让他暴怒、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拐卖幼童、草菅人命!
孩童乃家国未来、社稷根基!
寻常百姓,一生安稳只求妻儿平安、阖家圆满!
身为朝廷封疆大吏,深受皇恩、执掌一方生杀大权,非但不护佑子民、安抚百姓,反而勾结匪类、拐卖稚童、拆散家庭、残害无辜!
何其残忍!何其暴虐!何其可恶!
贞观数年,他励精图治、夙兴夜寐,日日勤政、事事为民,轻徭薄赋、减免赋税,安抚流民、休养民生,拼尽全力终结隋末乱世乱象,只为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开创盛世太平!
他殚精竭虑守护的苍生百姓,竟然被自己亲手任命的朝廷官员、太子亲信,如此肆意残害、肆意欺凌!
他一心打造的清明贞观吏治,竟然被自己的皇子心腹,如此肆意败坏、肆意污浊!
无数幽州百姓受苦受难、家破人亡、投诉无门,而他身为大唐天子,竟然全然不知!
怒火!滔天怒火!瞬间充斥李世民的胸腔!
龙颜大怒!雷霆震怒!
“放肆!!!”
一声震怒至极的厉喝,陡然从李世民口中炸响!
声音狂暴凌厉、带着无上帝王威严与滔天怒火,轰然响彻整座太极殿,震得殿内梁柱微微震颤,震得满朝文武耳膜嗡嗡作响!
“大胆张怀安!!!”
李世民双目赤红、神色冰冷,周身暴怒的气场几乎要压垮整座大殿,字字带着雷霆之怒,厉声怒斥!
“朕待你不薄!朝廷授你官职、予你权位、让你镇守一方、治理州县!朕兢兢业业护佑天下苍生,呕心沥血安抚黎民百姓!”
“你身居高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该知恩图报、勤政爱民、遵纪守法!你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卖官鬻爵、贪墨国库、鱼肉乡民、残害妇孺、拐卖幼童、暴虐无道!桩桩件件,罪大恶极、丧尽天良!!!”
“朕开创贞观盛世,力求吏治清明、百姓安乐!你竟敢仗势欺人、祸乱地方、败坏朝纲、残害朕的子民!!!该死!罪该万死!!!”
帝王雷霆之怒,响彻天地,震慑朝野!
满朝文武尽数躬身俯首,大气不敢出一口,人人心神震颤、惶恐不安!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次,是真的动了滔天怒火!龙颜震怒,无可挽回!
御座之上,李世民怒火难平,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杀伐果断的帝王狠厉!
他目光骤然一扫,凌厉的眼神瞬间锁定下方一众东宫官员,冷声质问,声音冰冷刺骨:
“张怀安乃东宫亲信!是太子举荐、太子亲信!”
“此人在幽州作恶数年、横行不法、罪孽滔天!太子身居储位,执掌东宫,素有监察地方、辅佐朝政之责!为何对此人恶行一无所知?!为何从未上奏弹劾、从未加以管束?!”
“是一无所知、识人不明、驭下无方!还是刻意包庇、纵容作恶、知情不报?!”
句句质问,凌厉如刀!
直接将罪责,从张怀安一人,牵连到了储君太子李承乾的身上!
这一刻,所有人心底彻底明白——
太子李承乾,今日彻底被动摇根基、深陷危机!
储君识人不明、管束不力、纵容亲信祸乱天下,乃是大过!
大殿之内,东宫派系官员人人面如死灰、浑身冰凉,无人敢抬头辩驳!
正当所有人以为,今日朝堂风波已然抵达顶峰之时!
立在大殿正中的御史周翰,再次躬身开口,声音依旧铿锵凛然:
“陛下!张怀安罪证确凿、罪无可赦!然朝堂祸乱、诸王私党作恶,并非仅此一例!臣还有一事,事关通敌叛国、祸乱边疆,恳请陛下圣裁!”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再次心头巨震!
还有?!
除了太子亲信的滔天罪案,竟然还有更大的案子?!
通敌叛国!祸乱边疆!
这是谋逆重罪、灭族大罪!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周翰,心神震颤!
李世民眼底怒火更盛,沉声厉喝:“速速道来!究竟还有何人敢触犯国法、通敌叛国!”
周翰手持奏折,朗声再奏,字字惊雷,炸响朝堂!
“臣弹劾魏王李泰麾下核心门客——苏玄机!”
“苏玄机深受魏王李泰器重,常年追随魏王左右,为魏王招揽文士、结交朝臣、奔走布局,是魏王最倚重的亲信谋臣!”
“此人外表儒雅、满腹经纶,看似文人雅士、清流之士,实则狼子野心、心怀异志、叛国求荣!”
“经查实,苏玄机常年暗中私通塞外突厥部族,暗中结交突厥细作、外敌信使!多次暗中泄露我大唐边境布防图、兵力部署、粮草屯驻、边关守备机密军情!”
“同时收受突厥重金贿赂,为突厥传递中原朝堂动静、官员派系、内政机密情报,暗中为外敌谋划,离间大唐与塞外部族关系!”
“此人身为大唐子民、朝堂文士、魏王亲信,不思忠君报国、守土护疆,反而勾结外敌、私通突厥、泄露军机、卖国求荣!”
“此乃彻头彻尾的通敌叛国、谋逆火锅之大罪!!!”
轰!!!
这一刻!
整座太极殿,彻底炸开!
满朝文武全员骇然!瞳孔骤缩、心神巨震、彻底沸腾!
所有人彻底懵了!彻底震惊到无以复加!
前一刻,刚刚爆出太子亲信暴虐贪腐、祸乱天下的惊天大案,直指东宫根基!
这一刻,直接爆出魏王亲信通敌叛国、勾结突厥的灭族重罪!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
太子、魏王,两大当朝最具权势、最受瞩目的储君热门人选!
一日之内,双双被心腹重罪牵连!
太子嫡系,祸乱地方、暴虐害民、污浊吏治!
魏王门客,通敌叛国、勾结外敌、泄露军机!
两大皇子,双双深陷滔天罪案,尽数触碰国法底线、朝堂禁忌、帝王逆鳞!
贞观朝堂数十年,从未有过如此惊天变局!从未有过一日之内,两大皇子同时被弹劾、同时深陷重罪危机!
满朝文武神色巨变,人人心神激荡、私下暗流汹涌,无数目光在太子派系、魏王派系之间来回流转,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魏王府所属官员、李泰派系朝臣,此刻瞬间面色惨白、浑身冰冷,一个个腿脚发软、心神大乱!
通敌叛国!
这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是皇权时代最不可饶恕、最无法容忍的逆谋重罪!
比贪腐暴虐的罪名,严重百倍、千倍!
贪腐害民,尚可归为管束不力、识人不明;
可通敌叛国,是谋逆、是叛君、是卖国!
魏王亲信犯下此等重罪,魏王李泰身为主君,绝对难辞其咎!
包庇逆党、识人不清、蓄养奸邪、纵容叛国!
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重创魏王势力,彻底断绝其争储之路!
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到极致,风暴彻底席卷全场!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脸色,已然铁青到极致!
雷霆怒火彻底冲天而起!
如果说刚才太子亲信的罪行,让他暴怒心寒;
那此刻魏王亲信通敌突厥、卖国叛国的罪行,便是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突厥!
是大唐宿敌!是边关大患!
隋末乱世,突厥趁乱崛起,屡屡入侵中原、劫掠边境、屠戮大唐军民!
李世民登基以来,年年整肃边防、练兵备战、严防突厥入侵,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精力,只为守护边关安宁、护佑中原子民!
他毕生最恨、最不容忍的,便是勾结外敌、通敌叛国之徒!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最宠爱、最偏爱、最器重的次子魏王李泰,其贴身亲信、核心门客,竟然敢暗中勾结突厥、泄露军机、卖国求荣!
养虎为患!蓄奸养恶!
一瞬间,李世民双目凌厉赤红,周身杀气暴涨,整座大殿的威压恐怖到让人窒息!
他死死攥紧御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周身龙气暴怒、杀意凛然!
“好!好得很!!!”
李世民声音冰冷沙哑,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失望,字字刺骨!
“一个东宫太子!驭下无方、纵容亲信祸乱地方、残害百姓、污浊吏治!让朕子民受苦、让贞观蒙羞!”
“一个魏王李泰!恃宠而骄、蓄养奸邪、亲信通敌、勾结突厥、卖国叛国、祸乱边疆!置家国社稷于不顾!!!”
“好!真是好得很!!!朕的好儿子!好皇子!!!”
极致的失望、极致的愤怒、极致的寒心,尽数凝聚在这几句怒斥之中!
他励精图治、辛苦治国,一心希望诸子贤德、兄弟和睦、共辅大唐、守护江山!
可到头来!
嫡长子李承乾,亲信暴虐害民、祸乱天下!
嫡次子李泰,心腹通敌叛国、勾结外敌!
两大爱子,双双让他失望透顶、颜面尽失!
今日朝堂,天下文武百官齐聚,两大皇子的滔天劣迹、心腹重罪,被当庭当众曝光,传遍朝野!
大唐储君、皇子,接连犯下如此大过,不仅是皇子蒙羞、东宫魏王府蒙羞,更是皇家颜面尽失、大唐社稷蒙尘!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攻心,眼神冰冷如霜,杀意凛然,扫视全场,厉声沉声下令!
雷霆判决,当庭落下!
“来人!传朕旨意!”
声音威严凛冽,带着无上帝王决断,不容半分置喙!
“第一!即刻下旨,锁拿幽州刺史张怀安!即刻摘去其所有官职爵位,打入天牢!严查其所有罪证、所有党羽、所有贪墨赃款!彻查幽州数年所有冤狱、所有冤案!凡被其构陷受害之人,尽数平反昭雪!凡其作恶帮凶、爪牙私党,尽数捉拿归案,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张怀安卖官鬻爵、贪墨国库、残害妇孺、拐卖幼童、暴虐害民、草菅人命,罪证确凿、罄竹难书、罪无可赦!判:秋后斩立决!抄没全部家产,充归国库!家族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宫中为奴!永世不得返籍!”
雷霆重判!毫不留情!
所有恶行,尽数重罚!斩首、抄家、流放、没籍!
足以见得李世民此刻怒火滔天,绝无半分宽恕之心!
紧接着,李世民继续厉声宣判,声音愈发冰冷凌厉!
“第二!锁拿魏王门客苏玄机!即刻打入天牢,严刑彻查!彻查其所有勾结突厥、通敌叛国的证据!彻查其所有往来密信、外敌眼线、朝中同党!但凡与其有勾结、知情不报、参与叛国之事者,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一律严查到底!”
“苏玄机私通外敌、泄露军机、卖国求荣、祸乱社稷,乃是十恶不赦的叛国重罪!判: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所有亲族子弟、门生故吏、结交党羽,尽数处死,绝不姑息!以儆效尤!震慑天下叛国奸邪!”
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这是大唐律法之中,最重的极刑!
针对谋逆叛国、祸乱江山的重犯!
李世民以此重判,足以彰显对通敌叛国者的极致痛恨!
两道重判落下,满朝文武尽数心神震颤、惶恐俯首,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可判决并未结束!
李世民目光锐利,直指东宫与魏王府,继续当庭降下惩戒旨意!
“第三!太子李承乾!身居储君之位,身担监国重任,识人不明、驭下无方、管束不力!麾下亲信横行不法、祸乱地方多年,一无所知、疏于监管,致使万千百姓受难、朝堂吏治污浊、皇家颜面尽失!有负储君之责、有负朕望、有负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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