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马龙的街头,立着一栋与周遭气质格格不入的建筑。特蕾莎带着两个少年停在门前,宋凡和孟成宇抬眼望去,建筑是旧罗马时期的风格,四根罗马柱皆经匠人精心雕琢,泛着温润的白色大理石纹路。两人从未见过如此气派森严的地方,忍不住多驻足凝望了几秒。
特蕾莎的指尖触碰到银行门把手,金属传来的凉意与大理石柱一般精致冷硬。三人推门而入,立刻有一位穿着性感的柜员快步凑上前来。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谄媚堆挤的笑容与过于大胆的装束,都让特蕾莎眉峰微蹙。“取钱。”她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直直切入主题。
“好的,请往这边走。”柜员躬身引着三人进入内间,熟练地为他们倒上温热的茶水。
众人被引至一间私密的VIP包间,整张沙发都裹着质感细腻的澳洲小牛皮,无声彰显着门内世界的特权与奢靡。
“麻烦出示一下银行卡或相关凭证,我们需要确认操作人为本人或经本人授权的亲友。”
“好。”特蕾莎话音落下,从怀中掏出一张镌刻着烫金文字的黑卡。
柜员的目光在触碰到黑卡的瞬间顿了一瞬,随即双手恭敬接过,快速插入读卡器。“请问您是塞拉菲亚女士本人吗?”
“不是,我是她的授权代理人,为她的儿子支取钱款,已获得本人同意,这是签名与授权合同。”特蕾莎又取出一张A4纸,纸上留有清晰的手印,还有以魔力镌刻而成的专属签名。
“好的,我们确认签名为塞拉菲亚女士本人笔迹。”柜员低头核对片刻,再次开口,“请问这位授权支取的委托人,是您身边的哪一位?”
“我左手边的少年。”特蕾莎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
“实在抱歉,由于本次涉及金额庞大,我行建议您将资产继续留存于账户内;若遗忘密码,可现场办理重置。”
“我做不了主,问他。”特蕾莎侧过身,目光径直投向宋凡,示意他来定夺。
“我吗?那就继续存在银行里吧。可以先取一部分现金日常使用,密码我母亲已经告知我了。”宋凡轻声应道。
“明白,请问您计划支取多少?现金还是等价实物?”
“现金就好,取五万苏尔。”出发前,特蕾莎已经详细给两人科普过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苏尔是整片大陆多数国家通行的硬通货,通用性极强。
柜员清点完现金交付给宋凡后,便躬身退出了包间。三人刚踏出银行大门,几道隐晦的目光便从街头各个角落黏了过来。明明是六月燥热的天气,两个少年却后背发紧,无端涌起一阵刺骨的恶寒。
特蕾莎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护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片街区鱼龙混杂,记住,绝对不要外露钱财,更不要在此地消费,听清楚了吗?”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怀中襁褓里的婴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宋凡面前,声音嘶哑地哀求:“求您施舍一点钱财吧!我的孩子快撑不住了,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求您救救我们……”
宋凡曾和母亲一起度过一段颠沛流离的困苦日子,共情与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无法对这对母子视而不见。他抽出两百苏尔,轻轻放进女人面前的破碗里。
女人呆呆地看着碗里的纸币,原本卑微哀求的眼神骤然变了。两百苏尔,是她风餐露宿乞讨两三个月都未必能攒下的数目,眼前这个衣着整齐、自带贵气的少年,却能随手拿出。
她看了看宋凡,少年衣衫整齐,虽算不上极尽奢华,却一眼便能看出是衣食无忧的人家子弟,周身带着她这辈子都未曾拥有过的干净与贵气。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生来就含着金汤匙?凭什么自己拼尽全力挣扎,也只能活成烂在泥里的蝼蚁?为什么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女人低头看了看怀中毫无生气的孩子,这孩子本就不是因爱而来;再看向碗中触目惊心的两百苏尔,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难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既然自己活不下去,不如拉着这个光鲜的少年一起陪葬。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宋凡,空洞又凶狠的眼神让宋凡汗毛直立,心底莫名升起强烈的不安。
异变就在刹那间发生。女人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把银色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宋凡的心口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冷冽的寒光,目标精准又狠绝。
事情发生得比特蕾莎想象中还要迅猛,快到她来不及做出完整的格挡动作。孟成宇反应极快,下意识就想冲上前阻拦,却被特蕾莎用尽全力猛地推到身后。可两人距离太近,即便特蕾莎已经拼尽速度,刀锋还是先一步刺穿了宋凡的手掌,鲜血瞬间顺着指缝涌了出来。
特蕾莎眼神骤冷,腰间短刀瞬间出鞘。她快步上前将疯癫的女人狠狠扑倒在地,手起刀落,没有半分犹豫。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漆黑肮脏的地砖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一时间,两个少年僵在原地,失语失声。宋凡盯着自己掌心不断涌出的鲜血,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这是两天之内,第二次有人死在他的面前,死得如此轻易,如此轻贱。被扔在一旁的婴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能无神地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渍。
孟成宇脸色惨白,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浑身是血、面无表情的宋凡,只觉得天旋地转,猛地冲到墙角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仔细看去,裤脚早已被冷汗与失禁的水渍浸透。
空气中混杂着鲜血的腥气、呕吐物的酸腐,还有底层街区挥之不去的肮脏臭味。靠墙缩着的流浪汉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毫无波澜地暗骂:又来了,烦死了。街边摆摊的小贩、路过的行人,也都视若无睹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这场当街刺杀、鲜血飞溅,不过是和日出日落一样平常的光景。
特蕾莎缓缓收刀起身,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上前强行将两个失魂落魄的少年拉到无人的僻静小巷,等他们稍微缓过神、能正常接收信息时,才轻声开口:“伤口怎么样?还在流血吗?”
宋凡木然地摇摇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特蕾莎又转向孟成宇,声音依旧平稳:“你呢?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孟成宇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远没有宋凡那种麻木的平静,只剩藏不住的恐惧与崩溃。
“如果今天没有我,你们两个,会死在她手里。”特蕾莎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刺骨的清醒,“事情比我预想的极端,但结果还算可控。记住,这个地方没有法律,只有丛林规则,你们分得清两者的区别。刚才那个女人的尸体会烂在这里,没人会管,那个婴儿用不了多久也会死掉,不用可怜,更不必共情。这种事,在这片土地上每天都在发生。你的父母、我,还有卡伦,都是从这种地狱里摸爬滚打走出来的。你们要学的第一课,就是收起无用的同情心,保持冷漠,听明白了吗?”
宋凡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孟成宇却还陷在剧烈的冲击里,半天缓不过神。特蕾莎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种直面生死的残忍,对两个在相对安稳的环境里长大的少年来说,太过沉重,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三人返回旅馆的路上,依旧有无数道贪婪的目光盯着宋凡装着现金的背包,也不断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上前乞讨、围堵,可大多在瞥见特蕾莎身上未散的杀气与腰间的短刀后,便不敢再有半分轻举妄动。
回到旅馆后,卡伦拿出两部这个世界的专用手机交给两人,告知他们有事随时联络。这个世界的通讯网络与阿维隆并不互通,号码已经在银行办理业务时同步完成了核验绑定。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两个少年终于明确了自己必须变强的目标。
归初塔,曾经是守护人类的圣洁之地,如今荣光散尽,却依旧是这片大陆上学习魔法的最高殿堂。十五岁,正是精神力、理解力与学习能力的巅峰阶段,是踏入魔法之门的最佳时机。而最近一期的新生招生,就在两周之后,归初塔有明确规定,新生需在开学典礼前一周抵达塔内报到。
两人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终于消化完这几天接连发生的所有事,对于魔法修行、背负的仇恨,都做好了直面的心理准备。
临走的前一天,宋凡看着卡伦忙碌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强烈的好奇。他一直感激卡伦,数次舍命相护,坦诚告知所有真相,可他始终想不通,自己的父亲究竟与眼前这个男人有着怎样深厚的羁绊,能让他甘愿以性命守护故人之子。这几天的相处让他清楚,卡伦只是个对亲近之人笨拙温柔、对妻子言听计从的普通大叔,看着他和特蕾莎日常相处的模样,甚至会让人觉得格外温暖。
一旁的孟成宇显然也抱着同样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走,缠着卡伦叔讲讲当年的事,正好也听听你爸的过往。”
宋凡伸手一把勾住孟成宇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轻快:“走!”
两人一齐坐到卡伦对面,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盯着他。
卡伦被两道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俩小子盯着我干什么?有话就说。”在厨房忙碌的特蕾莎也停下了动作,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卡伦叔,您能不能跟我们讲讲,当年您和我父亲的故事?”宋凡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认真。
孟成宇立刻在一旁附和:“对啊对啊,我们特别好奇,您和宋凡的爸爸当年到底一起经历过什么。”
听到“宋凡的父亲”几个字,卡伦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落寞与酸涩,很快又掩饰过去,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腿:“我还以为多大点事,没问题今天就一次性满足你们这两个小家伙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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