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废弃戏台藏在一片拆迁区深处,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风一吹过,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林野蹲在戏台后台的破木门前,指尖抠着门板上的霉斑,指腹传来潮湿的凉意。
“就是这儿?”他侧耳听着门后的动静,除了风吹过空洞窗棂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可掌心的镇魂铃却烫得惊人,青铜表面的红光顺着纹路游走,在他手腕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像极了某种警示。
赵云站在他身后,白袍在杂乱的废墟中格外醒目。他右手按在腰间的龙胆亮银枪上,左手掀起垂落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方才一路走来,他的眉峰就没舒展过,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层薄冰,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警惕。
“门板上有斧凿的痕迹。”赵云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木门边缘,“边缘的木屑还是新的,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吕布嗤笑一声,抬脚就往门上踹。他银甲下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连咬肌都清晰可见,显然还在为吕雯那句“弑主”的话耿耿于怀:“管他什么痕迹,某家一脚踹开便是。”
“等等!”林野抓住他的脚踝,指腹触到银甲的冷纹,“吕雯说02号是典韦的后人。典韦力能扛鼎,最擅用双戟,要是他在里面设了陷阱……”
话没说完,木门突然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道浑浊的目光从缝里挤出来,落在林野脸上。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像饿狼盯着羔羊,连眼白上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进来吧。”门后的声音像破锣被钝器敲打,粗嘎得刺耳,“别让老子等急了。”
林野与赵云交换了个眼神,握紧镇魂铃率先迈步。门后的甬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黏腻湿滑,伸手一摸,指尖竟沾着暗红色的黏液,凑近闻有股铁锈混着腐肉的腥气。
“这是血泥。”吕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用活人血混合坟土抹的墙,能隔绝阳气,看来这02号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
甬道尽头是间十丈见方的密室,头顶悬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密室中央摆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铺着块黑布,布下隐约能看到长条形的轮廓,像是躺着什么东西。
石台旁站着个壮汉,身高近两米,膀大腰圆,身上的黑色短褂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裸露的胳膊上缠着铁链,链环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他脸上横肉丛生,左眼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疤痕里嵌着些细小的砂砾,让那只眼睛总是半眯着,露出的眼白比瞳孔还多,透着股凶戾。
“02号,典威。”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刀疤牵动着嘴角歪向一边,显得格外狰狞,“林啸的孙子?倒是比你爷爷瘦多了。”
林野注意到他手里握着对短戟,戟身漆黑,刃口却闪着寒光,显然刚淬过血。而他脚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骨头,骨头上还连着些许未腐的筋肉,看形状像是人类的指骨。
“你把里面的东西怎么了?”林野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死死盯着石台上的黑布。地图上标注的“7”字,二爷爷纸条上的“阵眼里的东西”,难道都在这里?
典威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晃动,他那只带刀疤的眼睛猛地睁开,露出里面浑浊的瞳孔:“东西?自然是好东西。你爷爷当年藏在这的‘骨殖瓮’,里面装着的可是能让武魂突破界限的宝贝——可惜啊,被老子砸了。”
他抬脚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不过老子在瓮底找到了这个,你肯定感兴趣。”
典威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扔到林野脚下。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着半条龙纹,恰好能和林野怀里的青龙佩拼合成完整的一条。玉佩断裂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被暴力打碎的。
“青龙佩……”林野的心脏像被攥紧,他捡起半块玉佩,指尖抚过断裂处的血痕,“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典威突然收了笑,脸上的横肉拧在一起,刀疤里的砂砾仿佛都在跳动,“自然是让你把另一半交出来!七星聚首缺一不可,只有凑齐信物,才能打开你爷爷的阵眼,拿到真正的宝贝!”
他猛地将双戟交叉,戟尖在油灯下泛着冷光:“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不然老子把你剁成肉酱,一样能从你尸体上搜出来!”
“放肆!”赵云的龙胆亮银枪瞬间出鞘,枪尖直指典威咽喉。他眼底的薄冰彻底裂开,连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杀气,方才温和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常胜将军的凛冽。
典威却丝毫不惧,双戟一分,架住枪尖:“小白脸,别以为有点本事就敢在老子面前耍横!当年你家主子见了我家先祖,也得让三分!”
两柄兵器碰撞的瞬间,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赵云手腕一翻,枪尖划出个诡异的弧度,避开双戟的格挡,直刺典威胸口。典威反应极快,左手戟回防,右手戟带着劲风扫向赵云腰侧,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某家来会会你这莽夫!”吕布的方天画戟也动了,银甲在油灯下闪着冷光,他刻意避开赵云的战圈,戟尖擦着典威的左肩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典威痛呼一声,却不退反进,左手戟突然脱手,像流星般砸向林野:“先拿你这小鬼开刀!”
林野只觉得眼前一花,黑戟已到近前。他下意识地举起镇魂铃,青铜铃突然爆发出金光,与飞来的短戟碰撞,发出“铛”的巨响。短戟被弹飞,砸在石台上,震得黑布滑落——
布下根本不是什么骨殖瓮,而是一具蜷缩的尸体。尸体穿着民国军装,胸口插着柄匕首,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最诡异的是他的脸——竟和林野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些沧桑。
“二爷爷……”林野的声音发哑,尸体的左手上,赫然戴着枚刻着“07”的黄铜徽章。
典威看到尸体,突然发出一阵狂笑,刀疤脸因为兴奋而扭曲:“看来你认出来了!这就是你那当叛徒的二爷爷!当年就是他把你爷爷的布防图交给组织的,现在他的尸骨,正好用来祭旗!”
“你胡说!”林野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想起那张纸条,想起“哥,别信他们”,怎么可能是叛徒?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典威一脚踹向尸体的胸口,匕首被震飞,露出底下的皮肤——那里有个黑色的火焰印记,和林野锁骨的胎记一模一样,只是印记中央,多了个细小的针孔,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
“腐心线!”吕布的声音带着怒意,“他和李医生一样,被人控制了!”
典威脸上的笑突然僵住,刀疤里的砂砾仿佛都定住了。他猛地看向林野,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凶戾取代:“少废话!交不交青龙佩?”
就在这时,密室的墙角突然传来一阵“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转动。林野回头,只见墙角的砖块正在缓缓移动,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渗出比血泥更浓郁的腥气。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从洞口钻了出来,正是之前在医院后巷遇到的05号贾诩后人。他手里的鸟笼还在,笼里的黑影蠕动得更厉害了,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典威,别跟他们浪费时间了。”老头的左眼在油灯下泛着墨黑的光,皱纹里的阴影像是活物在爬,“组织的人已经到镇魂司旧址了,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三枚黑色的药丸,药丸落地后突然爆开,化作三只巴掌大的黑虫,虫身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口器里满是尖牙,直扑林野。
“是噬心蛊!”赵云枪尖一抖,挑飞两只黑虫,“别让它们碰到皮肤!”
林野慌忙后退,却被石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眼看最后一只黑虫就要扑到脸上,他突然想起怀里的半块青龙佩,下意识地掏出来——
玉佩与镇魂铃的金光相触,竟发出一阵龙吟。黑虫像是被烫到般尖叫着后退,刚退到老头脚边,就被鸟笼里的黑影猛地拽了进去,只听一阵细碎的咀嚼声,再无声息。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左眼的墨光都黯淡了几分:“没想到青龙佩还有这用处。看来留着你,果然是个变数。”
他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林野咽喉。这次赵云和吕布都被典威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林野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逼近,连瞳孔都因恐惧而收缩。
“铛!”
匕首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掉落在地。林野抬头,只见石台上的尸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微弱的绿光。他伸出僵硬的手,死死抓住了老头的手腕。
“不……准……伤……他……”尸体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腐朽味。
老头惊恐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尸变了!这老东西竟然尸变了!”
典威也慌了神,双戟的攻势乱了章法:“怎么可能?腐心线明明已经……”
话没说完,尸体突然爆发出一阵绿光,将老头和典威都笼罩在内。绿光中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等光芒散去,密室里只剩下两具干瘪的尸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而那具民国军装的尸体,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从未动过。
林野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他看着两具干瘪的尸体,又看看石台上的二爷爷,突然明白纸条上的“它”指的是什么——根本不是什么宝贝,而是被腐心线控制、死后依旧不得安宁的冤魂。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阵眼已开,速来镇魂司旧址。你爷爷的尸骨,在等你送最后一程。”
林野握紧手里的半块青龙佩,抬头看向赵云和吕布。赵云正用布擦拭龙胆亮银枪上的血污,白袍上的血迹在油灯下泛着暗红;吕布靠在墙边,银甲上的划痕格外醒目,他侧着脸,没人看清表情,只有紧握方天画戟的指节泛白。
三天之期已到,鬼门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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