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服,不能写成五福,这里的服,指的是衣服,老人去世后,五代人穿的丧服不同,所以叫五服。
如果不懂的可以简单理解为:
以你自己为中心,上五代人,下五代人,都和你是五服。
这五服算下来总共是九族,古代说的诛九族,就是指你五服以内的所有亲属。
以杨家为例。
第一服就是老太太和子女。
第二服叫齐衰:隔了两代人所以叫二服(他们是同一个爷爷(奶奶),就类似杨安娜和杨丽娜,她们就是第二服)。
第三服就是小功服:是堂兄弟之间的关系,爷爷是亲兄弟(杨安娜的爷爷没有亲兄弟,所以灵前下跪磕头的就只有她爸爸一个孝子)。
第四服就是大功服:你们的爷爷是堂兄弟,你们之间是同一个太爷爷(曾祖父)(杨安娜爷爷的堂兄弟,也就是她爸杨正国的爷爷的亲兄弟,苏云找来帮忙迎情的就是这一辈的子侄)。
第五服再往上推,你们是同一个高祖繁衍下来的。
当地人死出殡挂的家族五服门牌,只写死者的晚辈,不写长辈。
上五代下五代再加上早些年老人都生的多,兄弟姐妹好几个。
所以五服以内,一般人丁兴旺的,全算下来能有几十家,上百口子人。
如果真按五服去让孝子下跪,灵堂根本跪不下,再加上需要帮忙的执客太少。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私下协商,到小功夫就截止了,小功夫内全部是绑孝,其他都是孝帽,过来当执客了。
杨正国这一支人丁不旺,小功服内就自己一家,所以苏云只能临时协商,让大功服的子侄帮忙换成了绑孝来当孝子下头迎情。
乐队也一样,16个人敲敲打打的走来迎去,后来扛不住了,干脆也分成了两波。
一波在灵棚等着,宾客被迎进来了就开始吹。
另一波在村口等着迎情,司礼结束就在旁边歇着。
这朋客实在太多了,整个下午来的几乎都是朋客。
即使这样安排,他们一个个也累的像狗一样,乐队16个人,光是红牛就喝了三大箱。
杨正国和老婆两人认识的人多,阿谀奉承的也多,从市县级各单位,到市县级一些企业领导,再多他们的同学、朋友乱七八糟,光这些就来了一批又一批。
接下来还有刘金龙的朋友,虽然他和杨安娜没有夫妻感情,可外人根本不知道。
刘金龙认识的大多都是社会上的,三教九流全都有。
这些人来了之后也都比较阔气,随礼都是5000块起步,最多的当场就拿了一捆。
杨安娜的朋友也不少,大部分都是开公司的,或者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出手同样不逊色,礼桌刚开始安排了4个人,最后增加到了10个,点钞机都用上了。
后面怕太招摇,干脆让他们去门口的小房间里收情了。
到杨丽娜和秦刚这边就正常了。
县医院和刑警队派了代表过来吊唁,两人的朋友、同学也来了一些,大部分随礼都是几百块。
苏云和杨伟、大肥,还有另外三个同学,他们排在最后,让执客卸了花圈,然后进入灵棚司礼。
司礼结束,6个人上了情桌,每个人都给了500块,然后被执客邀请进入灵棚吃饭。
作为朋客,基本上就是来上个情吃个饭,然后就可以走了。
杨伟和两人聊了一会,吃完饭和老秦打了个招呼,又开车带人回去了。
晚上迎情一直迎到7点30多,不过等朋客一走,现场就又显得空了许多,连路边的车都少了。
王海拿着话筒给所有人喊话。
“还没吃饭的宾客抓紧吃饭,孝子也赶快去吃,咱们8点20分准时进行晚上的祭奠仪式,第一个环节,先是户邻烧纸,相关人员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连续喊了三次,他这才端起茶杯,一口把整杯水都喝干净了。
杨正国有了大功服子侄的帮忙,下午虽然调整了不少,但这么多宾客迎来送往,此刻也累的气喘吁吁。
苏云给他递了根烟,他吸了一口感慨的苦笑。
“怪不得国家提倡火葬呢,这土葬太累人,要不是你让他们几个帮忙迎情,我估计得累死。”
苏云笑着安慰。
“现在好多了,以前老一辈的规矩更多,比如鞔鞋,孝子要穿着鞔的布鞋踢踏上三年,大冬天脚后跟都能冻掉。”
“我之前听村里老人说过,现在想想,这些规矩简直不可思议。”
“要是普通葬礼也没这么辛苦,主要是您家的朋客太多,一般迎情也就2小时结束。”
“晚上不会太累吧?”
“晚上能好点。”
两人边抽烟边聊,等一根烟抽完,杨正国想去吃饭,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拉着苏云转到了墙角没人的地方,小声询问他。
“晚上是不是得哭啊?”
这话把苏云都问懵了,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杨正国有些尴尬的挠头解释。
“平常我和我娘关系挺好的,可不知道为啥,跪在灵前我怎么也哭不出来,我是怕别人看了说闲话,所以……”
“哦,没事,我晚上会‘配合’你的。”
杨正国没听懂,不过还是放心的道了句谢。
等所有人吃过晚饭,大概8点15分,王海已经喊起来了。
“所有宾客,吃完饭后不要远离,咱们马上就要进行烧纸祭奠的仪式了,户邻都做好准备……”
喊了几次,看人都聚集的差不多了,晚上的祭奠仪式也就正式开始了。
先是户邻烧纸,由村里辈分最高的人带头,进入灵堂后燃香、奠酒、烧纸。
结束后就是娘家人和其他宾客,按照顺序依次进入灵堂烧纸祭拜。
接下来就是上蜡、搭红,结束后大家可以临时休息休息,这时候就是祭戏。
请来的都是省戏曲研究院的头牌,唱的秦腔,本地的老头老太太就喜欢听这个,没多久就把整个灵棚给围的严严实实。
等秦腔唱完,接着又来了几个请过来的本地网红歌手,暖场后还有表演魔术的。
大概持续到快10点,王海有些着急,忙拿着话筒喊。
“接着开始三献,相关人员抓紧到灵棚前面集合……”
孝子顶盘献饭,执客在两边搀扶,杨正国弯着腰哭不出来,干嚎了几声看向苏云,很明显让他想想办法。
苏云从乐队借了把唢呐,又给上面换了个新哨子,朝乐队一招手喊道。
“乐队,《孝子泪》准备!”
说完他先吹响了唢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大肥靠在旁边的树上和秦刚嘀咕。
“这货又开始装逼了,不过他吹唢呐也真是绝了。”
秦刚点点头,刚想夸几句,突然忍不住笑了,杨丽娜白了他一眼,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也不看啥场合,你怎么笑得出来?”
“哎呦,对不起,我是想起来小时候苏云吹唢呐的事了,没忍住。”
他哎呦一声,连忙给老婆小声道歉。
杨安娜一听和苏云还有关系,立马来了兴趣,往跟前凑了凑,小声问。
“他小时候就会吹唢呐啊?”
秦刚笑着点点头,给姐妹俩讲了起来。
当年苏云他爸刚入行,就是乐队专门吹唢呐的,苏云经常跟着接白活,耳濡目染,把这些玩意学的七七八八,吹拉弹唱基本都会。
“当时我们五年级放暑假,那会刚好是夏天,我记着天很热,我们好几个同学聚到苏云家的院子扣知了猴。”
城里的孩子可能没体验过这种乐趣,到季后,知了猴产的卵会掉到地上,钻入土地,然后再以幼虫的形态从土里钻出来。
农家小院都是泥土院子,他们这些小孩最擅长抓这个,只要看到哪一片的泥土有细微的裂口,拿小拇指的指甲轻轻一挑,里面保准就有一个准备破土而出的知了猴。
抓出来掐掉头和屁股,只剩下中间身子的部分。拿细铁丝一串,再去麦草垛扯点麦草,点着后一分钟就能烤熟,比现在卖的烤肉串香多了。
“当天苏云他爸接了白活回来,喝多了躺在里屋,我们几个在院子扣知了猴,觉着没啥意思,苏云就提议大家模仿办白事。”
“他爸刚好在里屋躺着,扮演的是尸体,苏云扮演孝子,大肥和我扮演吊丧的,几个人分工后,苏云从家里找了孝布给我们都穿上,然后偷了他爸的唢呐。”
“我们去房间噗通全跪下了,苏云当时吹的就是《孝子泪》。”
“刚开始我们觉着挺有意思,结果没想到唢呐一响,隔壁他大伯慌忙跑过来了,一看这场面,还以为他爸死了,立马就哭了。”
“这时候村里听见动静的村民也都跑进来了,一看这场面,一个个哭天抹泪的也跟着哭起来了。”
“大家正伤心呢,结果苏云他爸可能被吵到了,竟然猛的坐起来了。这一下围着的人全都吓坏了,大家喊着诈尸了,全朝外面跑。”
杨安娜和杨丽娜姐妹俩被逗的想笑,可在灵堂前又不合适,两人捂着嘴,脸都憋红了。
“然后呢?”
“然后他爸搞清楚发生了啥事,提着铁锹就追着苏云打,这货跑的快,他爸又喝了酒,结果跑到半路不小心掉进了粪坑。要不是他大伯追上来,他爸估计当场就被大粪呛死了。后面我们都开学了,苏云一直站着上课。”
“咋了?被老师罚了?”
“不是,他屁股被打的一个月没消肿。”
“哈哈哈!”
杨安娜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苏云正吹着唢呐,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开始认真的吹了起来,结果杨安娜一想秦刚说的糗事,更忍不住了。
献饭进入尾声,《孝子泪》由唢呐吹出来格外凄凉,苏云刻意把调子压的很低,
吹到揪心处,音儿颤得断成丝,杨正国听着曲子,再也控制不住,弯着腰顶着盘,哭喊着叫娘,眼泪掉了一路。
连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也忍不住抹起了泪。
献饭结束后,晚上的葬礼基本上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放下唢呐,他又看了一眼杨安娜,结果她还在笑,苏云心说这货魔怔了?自己奶奶都死了,她不哭也就罢了,还笑的这么开心?
“你们笑什么呢?”
实在忍不住,他走过去问了一句,结果一群人笑的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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