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苏云看着来人有些奇怪。
虽然天也凉下来了,可还没到冷的穿棉袄戴帽子口罩的时间啊。
“你好,你找我?”
“是啊苏先生。”
苏云客气的问了一句,很快就认出来了。
“你是田……”
刚见过面,就算包裹成这样,苏云也能认出他就是田浩。
对方起身把店门给关了,然后指了指楼梯,示意能不能上二楼谈。
“呵呵,走吧。”
苏云心领神会,田青刚偷偷找过自己,现在田浩又来了,八成又是偷着要卖从老爷子那搞来的好玩意,如此看来,这几位可能很早就做着打算了。
再细一回想,自己当时说满屋子古董都是假的时,他们并不是特别惊讶,很可能自己偷偷也都找人看过了。
果然,上了二楼之后,刚一坐下田浩就摘了口罩帽子,他从随身的皮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沉甸甸的。
苏云扒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响元(银元),粗略估算起码也有上百枚之多。
“这些是?”
“哦,这都是我老丈人家里传下来的,这次家里过事,我老丈人知道你专门收这些玩意,就托我把东西送过来,让你看看真假,怕和我爸一样,攒了一辈子到头都是假的。”
田浩编的这个理由倒是比田青高明许多。
“卖吗?”
“这得看价格,合适的话也能卖。”
“行,我先分分类,然后再统一给你算钱。”
苏云把响元全都倒了出来,然后按照品相、版别、戳记等等细分了起来。
这些大部分都是品相一般的普通银元,不过倒确实全都是真的。
“这些总共是146枚,有些品相好,有些品相差,我给你拉到1000块均价,总共是14万6。”
“这么多呢,干脆再加点凑个整吧。”
“这一枚我收回来也就挣个二三十块钱。”
见田浩还要拉价,苏云笑着拿起另外一枚袁大头开口说道。
“这小钱就别拉了,咱们聊聊这个值钱的吧。这是甘肃加字,1930年由甘肃造币厂铸造,当时总共就造了5000枚,所以价格比较贵,我能给到15万。”
“我在网上查过,人家说拍卖能拍几百万呢。”
“这个价格也要看品相,如果是未流通的全品,确实能卖到上百万,另外这个价格也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你要提前三年多拿过来卖,最多也就4万块。”
“那你多少也得加点吧?”
“这样吧,和刚才的价格一起算,我给你凑个整,总共给你30万。”
“你再加点啊。”
“这已经是最高价了,你可能也找其他人看过了,我这价格绝对出到头了。”
田浩又磨了好几分钟,见苏云不愿意松口,最终同意了这个价格。
等转完账,他起身又戴上了口罩帽子,和田青一样,也叮嘱了一句。
“我帮我老丈人卖银元这事别和其他人讲啊,别人知道了不太好。”
“我懂。”
送他下楼,苏云盘算着,这么看来,这兄妹三个应该早就从天老爷子的收藏品里拿过东西了,他们拿的都是自己认为值钱同时又不会是假货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田洪到底拿了没?
眼看天黑,苏云带着亓毛毛上街吃饭,找陈叔要了点烤串,苏云又给自己要了两瓶啤酒。
亓毛毛不喝酒,自己去店里的展示柜拿了点饮料。
结果烤串刚点完,就见大肥开着车路过,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朝着陈叔喊了一嗓子。
“陈叔,再加30个羊肉串、1个烤鸡腿、5个韭菜、1个鸡腿、1个烤饼,记苏云账上!”
苏云扭头看了一眼,这货呲着牙笑着摇上车窗,把车停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走过来给苏云和陈叔递了根烟,然后一屁股坐下就唉声叹气起来
“唉,今天可把我累死了……”
“干啥去了?给你打电话也没接,我这边又接了个活,后天早上成殓呢。”
“林伯的侄儿吧?这事我知道。”
“你也听说了?”
“我可不是听说,我是听当事人说的!”
苏云有些惊讶,大肥得意的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和林俊喝酒的总共八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小舅子。”
“王秋鸣啊?他和林俊认识?”
“他不是和朋友合伙开了个羊肉泡馍馆吗?合伙的那个朋友和林俊是铁哥们,昨晚他们就在泡馍馆喝的酒,王秋鸣是被他合伙人给叫去的。”
“我靠,那现在打算咋办?”
“我老丈人今天把我叫过去了,意思让我当中间人去说事。”
“找你?”
苏云愣了愣,随后就明白了,大肥和林伯有交情,林伯又是林俊的大伯,当中间人去说事最合适不过。
“你找林伯谈过这事?”
“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拿不了这事,得林俊爸妈说了算。”
“这也算委婉的拒绝了你吧?”
这时候羊肉串烤好上了桌,苏云咬了一口,把这事仔细想了想,今天去林俊家忙活了一天,林伯并没有提大肥打电话这事,显然就是不想掺和这事,也不想让自己掺和。
其实想想也对,以他们这种关系,如果苏云掺和进去替王秋鸣说情,到时候林伯夹在中间就有些尴尬了。
吃了一串羊肉,苏云想去拿第二串,见大肥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他连忙打断对方。
“你就别想着让我去找林伯说情了,今天我在林家忙了一天,林伯没和我说这事就是不想让我掺和进去,搞的大家都尴尬。”
“那我去找林伯谈吧。”
大肥有些无语,说的话也有些赌气。
苏云想劝几句,可最终还是忍住没说。
第三天早上,林俊按照规程就要举行成殓仪式了。
很多亲戚几乎是一大早就来了,他们都替林俊感到惋惜。
大肥和王秋棠把饭棚和炉灶支好,寻摸了一个没人的空档直接把林伯请到了里屋。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等大肥出来,他朝苏云做了个OK的手势。
“林伯同意了?”
大肥摇摇头。
“这倒没有,不过林伯答应抽空帮我们跑一趟,找林俊爸妈好好谈谈这事。”
“能和解最好。”
两人聊完,时间也差不多了,大肥去饭棚忙活了,苏云和亓毛毛也开始准备举行成殓仪式了。
林俊的老丈人一家都是长途跋涉远道而来,他爸妈留在医院照顾孩子,所以宁萍又被换了回来。
见了林伯,宁萍就叹了口气。
“还是没瞒住……”
“人没事吧?”
“咋能没事呢,在病房里哭的死去活来,非得要出院,幸好她爸妈去了,不然我一个人真应付不来。”
这事肯定瞒不了多久,现在是信息时代,就算谁都不说,那也有共同的一些朋友发抖音、发朋友圈的。
再加上两天联系不上林俊,媳妇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
当天下午忙完成殓,苏云带着亓毛毛回到了店里,大肥则兴高采烈的跑到老丈人家去了,估计是邀功去了。
现在天冷了,干白活这一行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旺季。
第四天早上,刚开门就来了一单生意。
“老板,麻烦您出趟活。”
这人叫孙宝泉,死的是他爹,刚好到了八十四这个坎上,也算高寿了。
苏云按照规矩让他交了1000块的定钱,又选了套最好的寿衣。
孙宝泉骑着摩托车先走了,苏云开着丧车跟在后面。
可让苏云没想到的是,他俩到地方后,结果门口竟然停着一辆丧车。
“这……啥情况啊?”
孙宝泉比苏云还懵,停好车还没进门,他弟弟孙宝柱就把他拉到了一旁,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很快孙宝泉尴尬的看了一眼苏云,扭头进屋了。
孙宝柱则堆着笑走到苏云面前递了根烟。
“苏先生,我哥和我没商量好,两人把白活给叫重了,让你白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啊。”
苏云一愣,他可是很久没碰上这种事了。
不过当地确实也发生过这事,各村习俗不同,有些村子是孝子说了算,有些村子是总管说了算,有些村子是分包,外甥叫乐人,女婿叫挖坟箍墓的……
所以乱七八糟的偶尔也确实会有这种叫重复的。
一般的规矩就是留下一家,给另一家搭个红(给点钱)。
不过苏云又想起了林伯和他提过的事,心说这八成就是刚冒出来抢活的棒槌吧。
他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没看到人,猜测对方可能在写门牌。
“没事,既然你们叫了干白活的,那我就先回了。”
苏云笑着回了一句,按礼数,这个时候主家就会过来说句‘对不起’,然后给‘搭个红’。
结果他没等到‘搭红’,对方反而开口喊了一句。
“苏先生,那啥……我哥还给了你1000块定钱,麻烦你退一下。”
苏云表情一僵,认真看了他一眼,差点给气笑了。
“你确定要退定钱?”
“当然啊,我们家不用你了,啥都没干,总不能还让你拿1000块钱走吧?”
“呵呵,按照咱们这的规矩,白活叫重了,你得给我‘搭红’吧?”
“我凭啥啊?谁叫你来你找谁啊,再说了,这谁定的规矩?哪条法律规定的?”
一看对方这明摆着耍无赖,苏云也不反驳,又拿出手里那套寿衣问他。
“行,‘搭红’我不要了,那这寿衣的钱你总得给吧?一套我就按1800块算,你还差我800块。”
“这又不是我定的,我凭什么给你钱?谁定的你找谁去啊。”
“那这1000块也不是你给的,谁给的你让谁来找我!”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对方一听这话也愣住了,眼看两人僵持不下,孙宝泉和另一个男人一块走了出来。
可看到对方,苏云却皱着眉头愣了愣。
这特么是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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