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了一句,付大海点上烟吸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是啊,这原本是他家的场(Chang,在这念二声),后来就改成菜地了,平常种点菜,够自己吃就行。”
场,是本地人对打麦场的简称。
早些年几乎家家都有,每到麦子收获的季节,大家就会推着碌碡(liù ZhOU)去场里平整土地。
碌碡(liù ZhOU)和碾子还不一样,有些地方也叫石磙,它是短而粗,碾子是长而细。
先给地上撒水,把土地闷透闷软,再撒上草木灰防止黏连,接着拉上碌碡(liù ZhOU)反复碾压,最后这块地会被压的非常平整。
麦子割回来摊开,再由拖拉机挂着碌碡(liù ZhOU)来回碾压,拿着铁叉翻挑,再继续碾压、翻挑,这就是人工脱粒的过程。
最后把上面的麦秆挑到一边,这就是麦草,堆起来,就是麦草垛,那时候每家都有,做饭或者冬天烧炕的时候,都会从上面抓一些烧火用,如果多出来的,也会卖给收麦草的,他们会拉着卖到造纸厂。
把麦草挑开,下面的就是麦粒,不过这时候麦粒大部分还会带着麦皮壳,需要在有风的时候,拿着木锨(类似铁锹,顶端是木头的)铲起来抛向空中,借着风力把麦皮吹掉,这整个过程,就叫‘扬场’。
有钱人就不用等老天爷吹风了,他们自家就有‘扬场机’,人在前面扬麦子,机器吹出来的风就会把麦皮吹掉,麦子较沉,会直着掉到地上。
扬场结束,分离出来的就是干净的麦子,只需要经过晾晒,晒干之后就能拉去磨成面粉直接食用。
小时候那会,农村每次到收麦子时节还会放‘忙假’,足有半个月之久,不是因为学生没人管,是因为老师也得回家收麦子。
那年月把麦子收拾干净晒好,优先挑出最好的交公粮,留下的才是自己一家的口粮。
倒不是农民觉悟高,完全是因为交公粮的时候人家要验粮,验不上的话还得拉回去继续收拾,然后再拉来重新排队。
不过也就持续了十多年,大概到苏云上高中那会就取消了公粮和忙假,因为机械替代了人工,收割机上场,直接就把脱粒的麦子拉到家门口了。
由此,这个‘场’也就都废弃了,有些人会在场栽一些果树,有些人则会给里面种点蔬菜,自己吃点,剩下的要么拉到集市上卖掉,实在没人要就割下来喂猪。
付宁宁家门口这片场,此刻就是改造后的菜地,现在里面还种着一些蔫了吧唧的红萝卜,那头还有一些小葱。
她家的场没什么问题,可紧挨着对面的场,那就有问题了。
“那是谁家的场?”
苏云问了一句,付大海摇摇头,立马把付宁宁喊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指着远处的一栋房子介绍。
“那是我们村书记赵德旺家的场。”
苏云又看了一眼赵德旺的家,这家的房子应该刚盖了没几年,新中式的别墅风格,老远看去非常气派。
他家的场和孙家的场南北相接,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彻底荒了不用,满地的杂草也没人管,还有野生的一些构树和洋槐树。
就在这些野树和杂草之间,却突兀的斜躺着一口大瓮。
早些年农村家家都有瓮,基本上都是用来储水的,一般自家都有井,先用辘轳把水桶吊到井里,打上来水,再倒进水瓮,这样用起来就比较方便了。
后来因为家家都接了水龙头,随开随用,这瓮自然也就没人用了,放在家里占地方,有些人干脆就扔了。
看起来赵德旺的家里就属于这种情况。
这大瓮扔到场里,里面还扔着几把生锈的铁锹锄头之类。
见苏云表情凝重的盯着那片场,付大海心里咯噔一下,小声询问。
“苏先生,是不是那场有问题?”
苏云沉着脸点头,指着斜躺在场里的那口大瓮给他解释。
“水缸水瓮本来可以装水,水属财,缸口对门,这也叫抬头见财,可这水瓮偏偏是废弃的,不但没水,反而给里面装了四把生锈的铁锹锄头,这就成了‘缸炮煞’,正对孙家大门,煞气入户,又因为这些铁质农具,这就成了形煞和气煞的叠加。”
苏云带着付大海和付宁宁走到水瓮跟前,指着里面的四把破烂农具介绍。
“这四把农具,就如同四发炮弹,这叫“金刃冲门”,如果是新的还好点,可这四把偏偏生锈了,生锈就等于金气衰败、带秽,不是“利器”,而是“凶刃”,主血光、筋骨伤痛。说简单点,就是你家……要么死人,要么受伤!”
“啊?”
付宁宁吓的脸色惨白,结果苏云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缸炮煞不破,孙家迟早要死绝户!你老公和你可能也是因为收养了狗娃才逃过死劫,不过要让这玩意继续放在这,你俩迟早也得出事。”
一听这话付大海急了,连忙询问苏云怎么破解,苏云笑着告诉两人。
“这东西要破解简直太简单了,要么砸烂、要么扭个方向让它别对着你家大门。”
“这……还有别的办法吗?”
“嗯?这不是很简单吗?”
听了这话,付宁宁支支吾吾的又有些为难,付大海叹了口气,这才告诉苏云。
“她婆家早些年就和赵德旺一家闹的不愉快,后来赵德旺当了书记,又多次借着手里的权利整过孙家,所以两家早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了,现在要动这水瓮,赵德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也比孙家死绝户强啊。”
苏云有些不理解,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要是自己的话,先砸了这破水瓮再说。
可付大海还是比较为难,他讪讪的笑着开口询问。
“苏先生,您看……要是不动这个水瓮的话,还有什么方法破解?”
“方法倒是有,比如给门口挂上八卦镜,门内挂五帝钱,或者种上一棵挡煞的树,再或者摆两个石狮子,不过毕竟这些方法只算是被动防御,还是不如直接砸了这水瓮来的简单实在。”
见付大海和付宁宁商量,苏云有些无语,干脆和他们明说了。
“你挂八卦镜会裂,挂五帝钱会丢,种树会死,摆石狮子可能会被污秽,我还是建议还是直接在水瓮上想办法,要么砸掉,要么挪个方向,只有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父女俩也总算意见一致了。
“那就挪个方向吧。”
付大海点点头,总算是妥协了。吃力的搬动着水瓮,一边搬,一边说。
“正好把水缸对准他们家,看看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这水瓮挺沉,他费了牛劲,一点点的挪动,最后把水瓮的方向调转了180度,直接对准了赵德旺的家。
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又讪讪的给苏云解释。
“其实也不是怕他,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现在宁宁一家还在申请贫困户,她家又没有能替她出头的,真要再得罪了赵德旺,这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苏云又想说‘那也比孙家死绝户强’的话,可一想付大海说的也是实话。
这年头死了简单,一了百了,只有活着才难。
死,只需要一次勇气,而活着,需要一辈子的勇气。
现在赵德旺是村书记,两家又有恩怨,现在孙家还有一大堆事要求人家,再去招惹确实不算明智。
说完,付大海又自我安慰。
“说不定他们也是随手扔到这的,现在这水瓮和铁锹啥的都没用了,他家把地都包出去了,也不种地。”
这话说的还真有可能,毕竟苏云也不相信人会坏到这种地步。
都是一个村的,虽然闹过矛盾,可也不至于把人家赶尽杀绝,屠门灭户吧?
谁知道他错了,人还真就会坏到这种地步!
从孙家回去后,天还没黑,付大海就又开车找了过来,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我刚到家,宁宁就打电话过来了,她说赵德旺带人去地里,又把水瓮的方向搬过来了,还警告宁宁,说他家的东西不能随便动。”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谁说不是啊,我看他八成是请的妖人故意搞出来的,就是想让孙家全都死绝。”
苏云眉头紧蹙,心说如此看来,这赵德旺肯定懂风水,或者找过懂风水的人,这玩意就是故意摆在地里对付孙家的。
这么一来可就麻烦了,这水瓮肯定是动不了了,就算砸了,也难保他还有别的招,到时候在背地里使坏,反而更麻烦。
所以想了想,苏云干脆从屋子里拿了一大堆东西出来。
咣啷啷全都扔到桌子上,这才给他讲解。
“既然水瓮不能动,那你也只能被动防御了。”
“这是五帝钱,按顺序我拿红绳都已经串好了,拿回去让她挂在大门后面。”
“这是镇煞符,总共五张,贴在五间房子的门口。”
“这是八卦镜,挂在大门口正中间的房顶上。”
“其实这里面任意一种就可以防止煞气入侵了,不过这个赵德旺明显就是故意的,所以……多多益善,我怕他看到后再出别的损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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