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望了过去,就见核桃树下站着的那个孙女婿突然倒在地上,他脸色发白,人就跟触电一样蹦了起来,还不停的发出痛苦的惨叫。
一群人全围了上去,这时候崔光明立马明白过来。
“赶紧离开这,这树上有‘洋辣子’!”
这一下树下面的孝子呼啦啦都跑了,结果一看孙女婿还躺在树下面,然后崔光明又把他给扶着离开了核桃树。
洋辣子估计是所有人的噩梦,学名叫黄刺蛾幼虫,很多地区土话都叫洋辣子,也有叫八角虫、刺毛虫的。
这种虫子身体上长满了毒刺,而且这些毒刺里面还充满了酸性毒液。
只要挨着碰着,毒刺就会扎进你的皮肤,毒液瞬间注入,你立刻就会产生火烧、针扎、电击一样的剧痛。
而且这种疼痛感会持续很久,等不疼了又会开始痒,能折磨你好几天。
不过当地人也有土办法。
崔光明喊完,立刻就让人从屋子里拿出了透明胶带。
撕下一截,然后粘在他的脖子,这是要先把毒刺拔出来。
不过这一撕,又把孙女婿给疼的惨叫起来,脸因为疼痛都开始扭曲了。
接着他又让人用肥皂水涂抹,再用马齿笕揉烂外敷。
这时候李庆凑到跟前,拨开了孙女婿的脖颈看了一眼被蛰的地方,犹豫了片刻还是好心提醒他们。
“被蛰的位置有些发黑,旁边还有溃烂的迹象,看样子是过敏了,我觉得这土法子不管用,还是得把人送到医院去。”
“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不要紧的,我们这每年夏天都有人被洋辣子给蛰过,疼一会就没啥事了。”
现在正在迎情,崔光明觉得有些麻烦,礼貌的拒绝了李庆的提议。
见李庆还在坚持,旁边一个老头不耐烦了,推了他一把,操着浓厚的方言骂道。
“你是弄怂的?你又不是医生,你知道个球嘛。”
李庆听不懂,可胡海生是甘肃人,他们家的方言和当地土话差不多。
他把李庆拉到一边,上前笑着给老人解释。
“这位就是医生,而且还是从上京大医院来的医生。”
结果这老头又黑着脸问他是干啥的,苏云只好给他们介绍。
“他俩确实是从上京来的医生。”
崔光明一愣,好奇的问苏云。
“他们不是你徒弟吗?你们不都是干白活的吗?”
苏云自嘲的笑道。
“其实,以前……我也是医生。”
说完,他仔细看了看孙女婿的症状,认真的和他解释。
“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有些人体质好被洋辣子遮一下没什么事,可有些人体质差一些,确实会出现过敏症状,你家这亲戚看着情况不太对劲,我也建议立刻送医治疗,再耽误下去可能要出人命啊。”
说话的功夫,这人已经出现了呕吐、恶心等症状,脸上也开始起了风团。
苏云在当地还是很有威望的,听他这么一说,再加上孙女婿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
崔光明也怕出事,立马就找人开车把孙女婿给送到医院去了。
简单的插曲结束,葬礼继续。
这时候村道上已经站了不少来参加葬礼的亲戚。
李庆和胡海生他们把花圈卸下来放到路边,结果见主家没出来,他们好奇的询问苏云。
“不是说带花圈来,孝子就会出来迎接我们吗?这么多宾客都等着呢,孝子他们怎么不出来啊?”
苏云扭头朝人群看了一眼,这才给他们解释。
“迎情也是有规矩的,男凭舅家、女靠娘家,老太太去世,第一个被迎进来的必须是娘家人,而且还要远迎。娘家人不来,其他人是不能进去的。”
“这规矩不合适吧?娘家人要是天黑才来,难不成这么多人都得等到天黑啊?”
“按礼数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娘家人也不会故意摆谱来的太晚,估摸着再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来了。”
苏云正说着,就听对讲机里传来了执客的喊声。
“娘家人到齐了,可以迎情了!”
喊声刚落,从崔家门口呼啦啦就来了一大帮孝子,各个手里提着纸棍,带头的执客抬着灵桌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十二个民乐,唢呐响起,孝子分站在灵桌左右,等娘家人走近,带头的开始跪着焚香、奠酒、烧纸。
然后磕头跪拜,孝子跟着磕头还礼。
最后孝子谢孝,娘家人作揖还礼。
李庆和陈澜芯他们挤到跟前看热闹,这场面还是第一次见,苏云憋着坏笑提醒他们。
“待会你们也一样,赶紧商量一下谁带头司礼,不会的话抓紧学一下。”
“啊?我们也要这样?”
这下几个人慌了,李庆喊着让胡海生带头,胡海生喊着让张胜平带头,结果谁都不敢,又嚷嚷着让苏云带头。
见他们手足无措,苏云这才笑着提醒。
“别害怕,待会要是不会,你们就仔细看司仪的手势,他会提醒你们的。”
“那我们也要跪下磕头吗?”
“你们算是朋客,磕不磕都行。”
这时候娘家人已经被迎进去了,剩下的这些客人,按当地习俗,基本上先迎朋客,因为朋客只需要吊唁一下,完事就可以走了,而亲戚吊唁结束,还需要等到晚上参加夜奠。
娘家人带的祭奠用品着实不少,来的时候是特意雇货车拉来的,现在一口气来了二十多个执客才勉强能一次性全部拿完。
看到这些东西,李庆拉着苏云压低声音问。
“人家拿这么多,咱们就拿一个花圈,会不会有些太寒酸了?”
苏云差点没忍住都笑了,好半晌才给他解释。
“我们这的葬礼习俗比较特别,参加葬礼的宾客,身份不同,需要拿的祭奠用品也不一样,人家是娘家人,拿的东西肯定多,你要拿这些来,这些人能笑你三年。”
“这也有讲究?”
“当然,普通客人拿个花圈就行了,像娘家人、外甥女婿等等,拿的东西是最多、最全的,比如水饭、礼馍、花圈、斗子、黄纸、金童玉女、招魂幡、大蜡、红毯等,另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纸活。”
“我看别人都戴着孝帽,我们要戴吗?”
“不用,那边有胸花,我去给你们拿。”
苏云去灵桌拿了几个胸花,几个人别在胸前。
等迎了两三波朋客,他给李庆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抓紧时间,不然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庆几个人推推搡搡的走到了灵桌前,这时候孝子分别跪在两边。
亓毛毛看了一眼苏云,随后朝李庆用手示意点香。
结果这孝子太紧张了,拿着香的手抖个不停,点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把香给点燃。
这时候他要往香炉里插香,亓毛毛摆摆手,示意他先放到香炉上,然后先鞠躬。
鞠躬完毕,再插香。
然后行三鞠躬礼。
普通朋客,只需要鞠躬就可以了,可李庆这货估计有些紧张,鞠躬完后立马就给跪了下来。
亓毛毛抿嘴笑了笑,只能给他也拿了一张黄裱纸。
在纸盆里焚化后,又奠了酒,再行磕头礼。
“孝子谢孝!”
亓毛毛喊了一声,几个人起身,朝着孝子还礼。
随后被乐人吹着唢呐迎进灵棚,到灵棚内,对着老人的遗像还要司礼。
等司礼结束,几个人这才长舒了口气。
“几位辛苦了,这边入席!”
旁边等着接待的执客热情的把他们带进饭棚,旁边就是礼桌,几个人按照苏云的交代,分成三家,每家给了100块份子钱。
等随完礼,几个人这才心安理得的进了饭棚。
陈澜芯、张胜平、李庆和媳妇、胡海生,这刚好是五个人,再加上苏云,刚好凑够六人一桌。
刚坐下,执客拿着一条细支芙蓉王过来,给桌上一人扔了一盒。
“老苏,真有烟啊!”
李庆像是看到了宝贝,忙把香烟给自己揣进了兜里。
桌上摆着六道凉菜,这是早就备好的。
等他们入席,很快就开始继续上菜了。
六凉八热,总共十四道菜。
这次老太太是喜丧,主家也大气,鸡鸭鱼肉几乎都上全了,当然也少不了当地白事必备的酱辣子夹馍。
桌上还有一瓶金徽能量2号,几个人本来没打算喝。
结果看席口的执客过来咔嚓就给拧开了。
“辛苦了各位,来来来,都倒上!”
这执客就是专门招待宾客的,主要任务就是敬酒。
等给几个人倒上,这人举着杯子敬了所有人一杯,然后又给他们倒上,这才喊着吃好喝好,转身去了下一桌。
崔老太太的葬礼很隆重,来的宾客也比较多。
一直等到晚上7点30分,最后一波客人才被迎了进来。
接下来就是户邻烧纸,然后乐队献艺暖场。
除了常规的祭戏之外,这次苏云还特别帮忙给邀请了一大群跑白活的艺人。
唱歌、杂技、唢呐、变脸、魔术等等。
这些人基本上每人都有绝活,他们也都是靠着绝活跑白活混饭吃的,每次出场费各不相同,一般都是看名气大小。
便宜的有三五百,贵的有一两千,都是现场结算。
等表演完都已经快9点了。
这时候亓毛毛连忙安排乐队奏乐,夜奠正式开始。
儿媳先进行洗脸礼,几个儿媳妇跪在灵前,端着脸盆,拿着毛巾,给老人擦拭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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