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了片刻,他和韩四简单解释了一句。
“这事确实有些蹊跷,死者合不上眼,应该是有什么遗愿没有完成。”
“你上次不是能召唤阴魂吗?要不……”
自从上次在西柳村祖坟见识了苏云的本事后,韩四就彻底被苏云折服了,所以接了这个活后,遇到这个邪乎事,他立马就想到了苏云。
苏云叹了口气摇摇头。
“按理说新死的生魂是不会离开自己家的,可我刚才感知过了,杨娟的阴魂根本不在丁家,甚至都不在红星村。”
“不在?”
“是啊,一般生魂要待到出煞才会被亲人送走,可奇怪的是,杨娟的阴魂确实不在。”
“那这个……要咋办?”
“暂时……我也没有好办法,不过你别着急,这两天我会尽力去查的。”
苏云和他交代了几句,又转头出去和悦儿姐说了大概的情况,结果悦儿姐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事。
“清正局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到她的阴魂。”
苏云点点头,又蹙眉问她。
“这怎么找啊?”
他虽然也处理过不少的灵异事件,可对找阴魂这事一窍不通。
说白了,这就像走丢的孩子,大海捞针啊,能去哪找?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用笨办法,守株待兔。
不过苏云还是有些心虚,他有些不太确定的询问悦儿姐。
“刚才我看过期单,晚上10点出煞,要不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找找,等晚上再来丁家看看?”
“还能去哪找?”
“或者可以去丁家的祖坟看看?”
两人下了车,找韩四打听了了一下丁家祖坟的位置,随后苏云又和悦儿姐去了祖坟。
可绕了一大圈还是没找到,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又返回了丁家。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在已经到了请执客的时间。
可让苏云有些好奇的是,饭棚里并没有请专业的厨师,来的全都是披麻戴孝的妇女,年龄最大的甚至都有七八十岁的。
苏云忍不住问询韩四。
“丁家在村里辈分很高吗?怎么这么大年纪的还给她披麻戴孝?”
韩四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些人各个面露悲戚,大家伙在后面忙活着做饭,有些人时不时还会啜泣、叹息几声。
很快,从各家各户都有男人走了出来,他们同样全都披麻戴孝。
饭棚里都是各家各户搬来的饭桌,执客进棚里坐下,没有烟酒,他们都是抽自己随身带的。
晚饭很简单,就是普通的玉米糁子,每桌再配一碟馒头、一碟咸菜。
苏云强压着内心的好奇,一直等这些执客吃完饭,安排了所有事情,他这才把韩四拉到桌前问了起来。
“你到底接了个什么活啊?杨娟只有16岁,按理说不应该入棺殓葬,可她不但有棺材,三个哥哥怎么还给披麻戴孝跪着下头呢?而且他们的名字还都上了门牌?还有这些村里人,包括这些执客,怎么一个个的全都披麻戴孝啊?我干这么多年白活了,实在是看不懂,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韩四苦笑着点头道。
“我干了一辈子,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要不是亲眼看到,我是打死都不相信。”
“这个杨娟到底是干啥的?难不成有什么特殊身份?”
“她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小女孩……”
韩四身上到处都是病,早已经戒烟了,可说起杨娟,他叹了口气,竟然自己找苏云要了根烟,点上后狠狠吸了一口,这才缓缓给苏云讲了起来。
床上躺着瘫痪的叫丁保国,早些年没瘫痪的时候,在十里八乡也是有名的木匠。
因为家里穷,他一直没娶上媳妇,后来表哥家男孩多,就给他过继了一个,也就是他家的老大王平。
当时这孩子已经懂事了,他性格执拗不肯改姓,丁保国也没为难他,索性就这么一直姓王了。
后来他经人介绍娶了个离了婚的,这女的带来了一个儿子,就是现在他家的老二张小军,这孩子跟前夫姓。
可惜刚结婚半年多,这女的就病死了,张小军那时候小,姥爷姥姥都去世了,他也没地方去,丁保国就让他留在了丁家。
然后他又经人介绍娶了个丧偶的,这女的带来的女孩,就是躺在灵堂已经去世的杨娟。
后来这女的和丁保国还生了个男孩,大名叫丁涛,这算是丁保国唯一的亲儿子,也是杨娟同母异父的弟弟。
之后的日子虽然过的紧巴巴的,可一家人和和睦睦,丁保国因为有木匠的手艺,经济方面也勉强过得去。媳妇能操持家务,也能干农活,夫妻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小日子虽然辛苦,但也幸福。
虽然一家人四个姓,可在丁保国心里,不管男孩女孩,不管姓丁还是姓杨,他对所有孩子都是一碗水端平。
他给四个孩子说过,只要你们能读书,那我就一直供下去,哪怕砸锅卖铁也不让你们辍学。
如果一直这么发展下去,这一家人的日子其实还是非常快乐,并且充满希望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
在杨娟12岁的时候,丁保国给别人家箍窑洞时发生了塌方,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整个人伤到了脊椎,彻底瘫痪不能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丁保国瘫痪在床,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
第二天起床后,杨娟发现了母亲留下的纸条,她说要去广东打工养家,让杨娟把家里照顾好。
虽然她只有12岁,可她什么都懂。
如果母亲只是外出打工,那就不会在半夜偷偷一个人走,而且还带走了父亲伤残的所有赔偿款。
杨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愣了很久,她知道母亲不会再回来了,母亲也不要她和弟弟了。
后来村里的一些婶子都来了,她们把杨娟单独叫到外面,让她回姥姥家去,说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留下来只能苦一辈子。
可不管再劝,杨娟像是铁了心,她走到瘫痪的父亲床前,流着眼泪说自己不走,这里就是她的家,母亲虽然走了,可她还有爸爸,还有哥哥和弟弟。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小姑娘随口说的一句话,可杨娟却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自己的承诺。
正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当天晚上,杨娟给一家人做了晚饭。
吃过饭后,她又和爸爸哥哥们商量起来。
老大王平提出要辍学打工,紧接着老二也喊着要出去打工。
可杨娟却认真的给他们分析着家里的实际情况。
“即使你们出去打工赚钱,家里也得留下一个人照顾爸爸。还不如让我辍学,我会做饭洗衣服,学习也不好,你们就在外面好好上学,等过年都考上大学,咱们家里的日子就熬出头了。”
杨娟虽然只有12岁,但思维逻辑很清晰,她流着泪给两个哥哥分析利弊,最后总算说服了两个哥哥。
从此之后,杨娟就一个人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除了做饭、洗衣服照顾父亲,她还给家里养了鸡,给院子里种上了各种菜,除了自家吃,多出的也能拉到镇子上卖钱。
家里还有七亩多地,每年收割时节,别人家都是壮劳力上阵,她只能一个人扛着镰刀从早割到晚。
早上出发前,先给父亲准备好一天的饭菜,然后提着一壶水、一袋馒头,再带着镰刀下地干活。
三十七八度的天,她一个人割麦子,脚被麦茬戳破,手被镰刀磨破。
割麦子、打捆,再用架子车拉到场里,拉着石碾一遍遍的碾……
有时候累的实在受不了,她也会像小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呜呜的哭几声,然后擦擦眼泪继续干。
某一天也不知道是累到极限了还是真的委屈极了,她蹲在地里放声大哭。
哭声引来了乡亲们,大伙看她满手血泡,心疼的都跟着掉眼泪,尽管是抢收季节,可村里人都还是先帮她家干完了活。
等忙完后,她又抹着眼泪挨家挨户道谢,每家都要弯腰鞠躬。
可等挨家挨户道谢完,她手里却多了一大堆衣服和吃的喝的。
村里人眼看着这个小女孩扛起了一个家,人人都心疼,人人都想帮她。
杨娟最喜欢八月,因为她家院子里有一棵枣树,到了这个月份,枣子成熟,用竹竿打下来,足足能装一麻袋。
这也是她一年里唯一能吃到甜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让她感觉是上天的恩赐。
这枣树也没人管,每年都是硕果累累,她能吃个饱,还能把剩下的都拉到镇子上卖掉,足能卖四五百块。
虽然只有12岁,可她就像个小大人,在家里管着钱,哪些是给父亲买药的,哪些是要留着给哥哥弟弟上学的,这些钱让她分的明明白白。
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一天一天,一年又一年。
她从12岁,一直咬牙扛到了16岁。
这期间最难的就是给两个哥哥凑大学的学费。
当哥哥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回家的时候,看着又黑又瘦的妹妹,他们都哭了,几千块的学费让他们内心充满了自责。
两人提出要去南方打工赚钱时,又被杨娟骂了一顿。
杨娟笑着告诉他们,钱的事她会想办法,让两人只管好好上学。
可谁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想办法,却是瞒着家人偷偷去卖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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