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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番长谈

云陌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事态又有了转变。

    “你又是何人?敢在当今顺天府尹钱大人官邸前叫嚣?不识好歹!”

    那家丁明显不是善类,当即大叫起来,倒也不笨,开口便言明主人的官职,顺天府尹,就算在这随便扔块砖砸中十个人,九个是官,还有一个与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京都,宁落城,也是响当当的正三品,有着一定的资本嚣张,平时在这片地域,基本无人敢上门滋事,而姚嘉玮不过平头百姓,虽说武艺超群,却双拳难敌四手,然而一脸愤懑,一旁行人也是看热闹居多,眼看双方就要动手,小女孩吓得哭泣不止。

    情况趋向不妙,只是此时,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插了一句。

    “这位小兄弟说的是,阁下欺负一个小女孩本就是不对,又嚣张如此,本公子却是不知,莫非在这宁落城中,已是阁下钱至意掌权?”

    凡是宁落城的人,几乎没人不认识这家伙,正是云家云陌,然而此刻,几乎没人敢说他就是云陌,这人……该不会是云家老爷的私生子吧。云陌望着四周投过来的惊悚眼神,差点想撞墙自杀,只是仗义执言一下而已,至于么?好像见鬼了一样。

    殊不知,对熟悉云陌的人来说,这比见鬼还恐怖,仗势欺人一向是这货的拿手技术,可是突然挺身而出这个……云大少你是烧糊涂了还是烧糊涂了?

    不管云陌是去楚馆一夜未归还是到赌场输了几千万两白银,人们都会觉得极其正常,但云陌的这句话,让得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再说了,云大少您自个儿这种事也没少做吧,欺男霸女也没见你手下留情过啊,见到别人这种事却要来插上一手,这叫什么事儿啊……

    云陌无奈苦笑,真当他很闲啊,愿意管这种闲事。

    只是姚嘉玮……

    对于这个少年,云陌并不陌生,可以说,前世,他与其尚且比过一次。

    只不过,那时,是他早已落魄,在举家即将被追杀之时,凭曾经剑宗长老欠父亲的一个人情,上剑宗求援。

    昔日的傲骨铮铮,早被时光以及无穷无尽的苦难消磨干净,无奈服软恳求,却以一句“剑宗向来不管俗世中事。”而被拒之门外。

    华裳翩翩,化作荆钗布衣,

    俊秀容颜,化作泥汗满布,

    狂放不羁,化作忍耐顺从。

    换来的,是什么?

    当年,这个少年只是奉长老之命,前来与云陌交手,让其知难而退,自然,交战结果显而易见,不管云陌在落魄之后如何改过自新脱胎换骨,也不过几年罢了,更何况最适合修炼的年华早已过去,再加上云陌早些年沉迷酒色,疏于锻炼,身子骨更是虚弱不堪,姚嘉玮却是自小在剑宗内阁被培养出来的,天资聪颖,刻苦勤奋,谁胜谁负,不战而知。

    但他,值得云陌敬佩,当年云家败落,但姚嘉玮却没有丝毫刻薄,虽然赢了,却在得知云陌遭遇之后亲自向长老说情,尽管未能成功还被长老训斥,却让云陌深深感激。

    说到底,只是姚嘉玮正义感太过旺盛,也容易冲动行事,他的情商并非不高,只是一遇到上述事件就控制不住自己,来不及考虑后果便忍不住出手,因为其在剑宗之时,从小只是修炼武艺功法,且在内阁,与外界极少接触,不懂人情世故也属正常。

    这样说来,云陌的唇角挂上笑意,虽然时间已被逆转,那件事不可能再发生,但是在他心里,他始终的确是欠姚嘉玮一个人情的,也许此姚嘉玮并没有那样做过,但在云陌的意识里,他很感激他。

    罢了罢了,自己就管一回闲事吧。

    “尔等平头百姓怎敢……啊!呃?陌少!!!”

    家丁的语气开始打颤,云陌唇角微勾,“怎么?不认识么?”

    那家丁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勉强赔笑着说:“那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这等欺凌弱小之事我们怎敢呢,这回是奴才有眼无珠,陌少可千万莫责怪。”

    无视周围人的目光,云陌自认为温和地扯出一个微笑,主动伸出一只手,弯下身子,想拉那小女孩起身,动作轻柔,左手伸出扶人,右手作势贴住小女孩的后背以保持平衡,可见其体贴细致,但在那几个人眼中,却好像凶神恶煞一般,小女孩更是吓得在地上连连向后缩,她在宁落城一直被人欺负,老早便知晓云陌的大名,听说其无恶不作,从前好几个姐姐被他带走都没回来过,这回难道说自己也要……

    云陌虽然不知道小女孩心中所想,但看到她眼中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大致意思也能明了,身子立马僵了一下,其实他真的只是想帮一下而已,怎么你们都不信呢?(众人:信你才怪!云陌捧着受伤的小心肝遁走~)

    “道歉不是向本公子,而是向这两位。”

    云陌很快缓和心情,见这场面还是太过尴尬,转头又道了一句。

    “那是那是,这位小兄弟英雄气概,今日是我们的错,对不住啊,对不住,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这一回吧。”

    那家丁快哭了,平时这种事也没少干,怎么偏偏今天点子背,撞上这尊大佛,更奇怪的是,这人居然转性了,来管这种闲事,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概率还要低吧,偏偏给自己遇上了,等会一定要去寺庙里多烧点香,去去晦气。

    姚嘉玮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不得不说越看越顺眼,虽说面上看上去也好似富贵人家的公子之流,气质却大不相同,若不是看出他脚步虚浮,功力不深,他险些都要以为云陌是哪里不世出的天才,再加上之前云陌的出手相助,更是让他觉得其心地纯善,情意深重,只是萍水相逢就能毫不忌惮地打抱不平,实在让他佩服,也觉得极为投缘:

    “这位少侠侠肝义胆,姚某佩服,如今世风日下,像少侠这般肯为平头百姓伸张正义,不惧权贵之人已是少之又少,多谢出手相助,若不嫌弃,可否结识一番?”

    欸?云陌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姚嘉玮许是之前还未来过宁落城,不知道自己纨绔的名头,也不认识自己是云家公子,这才说出上述这一番话来,不过,这么好一个机会,还是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啊,当即在心中盘算了一番,面上却是纯良无比:

    “姚兄谬赞了,小弟不过碰巧路过,看不惯这种事,这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姚兄海涵.”

    “哈哈,好,本人还从未碰见如此投缘之人,今日既然遇见,姚某也不便隐瞒,乃是剑……”

    话还未说完,云陌狠狠掐了他一把,硬是把后面的几个字给他咽了回去,无奈极了:说他不谙世事还真的那么不通人情世故啊,在宁落城这样的天子脚下,达官显贵不计其数,你就那么肆无忌惮地自报家门,你以为你是谁啊?

    姚嘉玮回过神来,对自己刚刚的傻事脸上一红,立刻转移话题:“还不知阁下名讳?”

    云陌顿时在心中打起了小九九,看上去他也不认识自己,可是凡宁落城之人,对云陌这个名字可谓深恶痛绝,想必应该听说过,若自己直接说出本名,说不定他的好感就淡了许多,甚至会甩手走人,再说了,宁落城人那么多,姚嘉玮又是初次来这里,自己报个假名他也无从查找,暗暗思虑一番,脸上挂上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姚兄称呼我缙阡便可。”

    若单纯以同音字作为假名,云陌相信就算能骗过一两个人,可聪明人并不少,而云姓出自于缙云氏,是黄帝时夏官之后,而陌则为阡陌,意为田间小路,云陌,即为缙阡,更何况,还寄托着云陌的美好祝愿呐……金钱嘛。

    “缙阡?”姚嘉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是觉得太过文绉绉了些,不假思索地爽快应答:“既然如此,缙兄可有空闲?姚某也好介绍几位友人结识一番。”

    “那就多谢姚兄了。”云陌正是求之不得呢,看姚嘉玮提到友人之时,隐有亲切之色,不知是何人能让其如此表现,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这样看来,自己这个忙帮得还真是值得。

    谈笑间,两人也一起往旁边街道走去,云陌悄然使了个眼色,侍从会意,不着痕迹地退开.

    走着走着,姚嘉玮兀地停下,“缙兄,到了。”

    到了?云陌向一旁的酒楼望去,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朱栏玉阶,竹雕金砌,恢弘大气,那牌匾上写的是……沉香阁?

    完了完了,之前自己固然没有被认出,可沉香阁是达官显贵聚集之地,奢华却雅致,那阁中难保有哪家公子来设宴,无论是与自己交好还是与自己不合,定会说出自己的身份,到那时岂不就暴露了?

    只是已经到了这里,若临时说有急事,不但说不过去,对方也会起疑,只能祈祷遇不上别人了。幸好那姚嘉玮半点都没有注意到云陌的异状,只是率先走了进去,云陌还未反应过来,就站在了一个包厢的门前。

    对啊,他怎么忘了,沉香阁以第一楼自居,自然事事考虑周到,没有大厅座位,只有包房,而且每间布置极为精美,遮挡和隔音措施也是一流,正因如此才有那么多朝廷官员也喜欢来此谈论政事,自己只要进去,那不就什么风险都没有了么?

    “缙兄……缙兄?”

    “欸?什么事?”

    云陌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包厢门已被打开,姚嘉玮正在一旁轻声介绍:“这位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少侠,名曰缙阡,可谓年少英雄,多亏其出手相助,这才令我化险为夷。”

    又转头向着云陌介绍:“缙兄,这两位便是我与你谈起过的友人,实不相瞒,这位是我的兄长,这位则是师弟,想必缙兄已猜出来,我们皆是剑宗中人。”

    云陌正想抬起头致意,看到那两人的一瞬却差点跳起来,什么情况?一个姚昱铭,一个鲁艺?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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