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打听了一番，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唐宋的办公室。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唐宋那标志性的沉稳嗓音：“请进。”
推门进屋，唐宋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头见是李承霄，他随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手腕一抖，那烟便划出一道弧线飞向李承霄。
“坐。”
李承霄稳稳接住，熟练地点上，深吸一口，在对面坐下，也不急着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唐宋合上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资料递了过来。封面上印着英文，是美国默克公司（MerCk & CO.）的企业介绍。
“这次把你调回来，是为了参加乙肝疫苗的引进项目。”唐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严肃，“现在的情况很棘手，美方只想卖成品药赚快钱，而我们想要的是核心技术。”
李承霄接过资料翻了翻，依旧没说话，眼神示意唐宋继续。
唐宋起身，拿起暖水瓶给李承霄沏了一杯茶。
看着那升腾的热气，李承霄心里咯噔一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两人关系虽说不错，但唐宋这级别的大佬，何至于对他如此细致？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唐哥，有话直说。”
唐宋靠在桌沿上，抱着双臂看着他：“这次让你过来，一是看重你医学翻译的专业能力，二是……美方代表团威廉·哈里森，和你父亲是校友。”
李承霄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真是讽刺。上次因为所谓的“海外关系”被流放到地方，差点翻不了身；这次这虚无缥缈的“海外关系”——仅仅是个校友，竟然又成了香饽饽。
“默克公司的代表下个月来北京谈判，到时候你作为技术翻译出席。这个月你先进翻译组，熟悉资料。”唐宋交代道。
李承霄参与过类似的核磁共振项目谈判，到了第二轮基本就没啥活了。咱们要技术，人家要卖钱，核心机密哪能翻译给你看？说白了，这次主要是想让他去拉关系、套近乎的。
不过管他呢，没活干正好，还能拿国家重点项目的津贴。正好给沐婉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你那边的事怎么样了？”唐宋话锋一转，问起了他在地方上的烂摊子。
李承霄吐出一口烟圈，无奈道：“还说呢，我刚准备看热闹呢，您一道调令就把我拎回来了。这不上不下的滋味，属实难受。”
“你明天去卫生部找施昀报到一下。”唐宋掐灭了烟头，“这次算双部门借调，给你攒攒资历，档案上好看。”
李承霄眼睛一亮，嬉皮笑脸地问：“这次完事，我能当县长不？”
唐宋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在地方工作确实比较适合你的性子，组织上会考虑的。”
“那我感谢组织栽培。”
“别贫了，回去休息休息，下周一正式加入项目组。”
李承霄翻了个白眼。调令上写着三天内到京，现在让他休息？他还不如在上海多陪陪老婆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直到有人敲门汇报工作，李承霄才识趣地告辞离去。
第二天一早，李承霄直奔卫生部，找到了施昀。
简单寒暄几句后，施昀爽快地批了一张条子递给他：“承霄，你拿着这个去财务领一下生活补助。”
李承霄接过条子，感动得差点当场认亲：“昀姐，还是您实在！唐哥昨儿个根本没提这茬。以后您就是我亲姐，唐宋就是姐夫了！”
施昀被逗乐了，嗔怪道：“别贫了，这次项目做好了对你有好处。”
“保证完成任务！”
李承霄拿着条子去财务科，领到了两百多块钱的补助。
捏着那叠大团结，他心里美滋滋的。两个部门的补贴加上原本的工资，月收入快逼近七百块了。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结婚时，沐婉收的那些礼物，价值可能顶他一辈子工资。可此刻，这两百多块的补助，让他觉得无比舒心。
北京的工作轻松惬意，不用管昆城那边的烂摊子，也不用操心是谁举报了自己。想必那人现在正焦头烂额吧？谁知道这物价能涨成什么样？
半个月后，上面叫停了这次价格闯关，物价依然徘徊在高位，没有回落。
昆城的事，吴县长自会处理；北京的事，唐宋自会安排。他现在只想一件事——接老婆。
沐婉到了北京。
李承霄把她接回了自己的住处。一进门，沐婉就眼前一亮。
房间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床单、窗帘全换成了崭新的样式。被子是崔文静特意拿过去拆了，弹了棉花重新做的，蓬松又暖和。
更让她惊讶的是，屋里家电齐全。空调、彩电、洗衣机、冰箱，甚至连热水器都装好了。
“你自己在北京过得挺好嘛。”沐婉笑着调侃，语气里却满是欣慰。
李承霄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柔声道：“小姨买的，这里就是咱们在北京的家。”
李承霄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脸上洋溢着一种“看我多能干”的得意劲儿。
“媳妇儿，拿着，这是这个月的家用。”
沐婉正整理着行李，回头看见那厚厚一叠票子，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你抢银行啦？”
“瞧你这话说的，抢银行也不能就抢这点儿。”李承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掰着手指头给她显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劳动所得。你想啊，我现在的工资关系还在原单位，基本工资照发。到了北京，唐哥那边算借调，有借调补助；加上昀姐那边算双部门挂职，有生活补贴。这还不算完……”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说道：“这次是中美合作项目，上面有专项经费。为了应对现在的物价闯关，财政部特批了一笔‘副食品价格平抑基金’，外加涉外项目的‘伙食津贴’和‘交通包干费’。咱们这是两头占，两边补，苍蝇腿也是肉，积少成多这就奔着七百去了。”
沐婉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那些“基金”和“包干”的名堂，但看着丈夫那副精打细算又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她拿起那四百多块钱，指尖摩挲着崭新的钞票，笑道：“行行行，李大县长能挣钱，今天晚上给你包饺子。”
李承霄把她拉进怀里:“我媳妇现在是孕妇，哪能干活？去咱妈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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