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势如破竹,室女宗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谁敢跟仙王座叫板?”
仙王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没想到啊,阴沟里翻了船。”
“栽在一个下界来的小子手里。”
老丞相身子晃了晃,重重叹了口气。
“老臣有罪。”
老丞相扑通跪下,额头贴着凉冰冰的地砖。
“当年陛下提议出兵室女宗,老臣没拦着。”
“要是不跟室女宗内耗,也不至于让上国联盟钻了空子。”
“一步错,步步错啊。”
“老臣当年也劝过,可陛下不听啊。”
有老臣在下面小声嘀咕,带着几分埋怨。
声音很小,还是飘到了仙王耳朵里。
仙王没发作,只是闭了闭眼。
事到如今,说谁对谁错,都没用了。
老丞相一跪,几个老臣也跟着跪下。
殿里气氛更沉了,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大太子看着跪倒的众人,眉头拧得更紧。
“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
大太子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压过殿里的细碎声响。
“议和是自取其辱,死守是坐以待毙。”
“两条路,都是死路。”
“唯有孤注一掷,集中全部兵力,打上国联盟本土。”
大太子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仙王。
“咱们现在手里,还有百万大军。”
“还有父皇这位渡劫巅峰的大能坐镇。”
“上国联盟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万守军。”
“咱们三倍于敌,未必就赢不了。”
“只要破了他们的阵法,正面冲杀,咱们怕过谁?”
“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跪着死强。”
“太子说得对!”
刚才的猛将立刻附和,单膝跪地。
“末将愿为先锋!死在战场上,也比窝囊死强!”
“末将黑甲军统领,愿为先锋!”
“末将赤焰军统领,请战!”
“末将愿率本部人天马,打头阵!”
武将们纷纷请战,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
殿里的气氛,终于从压抑,变得亢奋起来。
文臣们你看我,我看你。
有几个想反驳,看着武将们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御史张了张嘴,最终也叹了口气,没说话。
“陛下英明神武,定能带领咱们打赢这一仗。”
有官员出列,拱手高声,脸上满是激昂。
“仙王座三千年基业,岂是上国联盟能撼动的。”
“陛下御驾亲征,定能旗开得胜!”
“陛下神威!”
几个文臣跟着附和,弯腰行礼。
仙王坐在龙椅上,没立刻说话。
烛火晃着仙王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最终的决定。
风又刮起来了,铜铃响得更急。
烛火晃了晃,差点灭了。
仙王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
“传孤王令。”
仙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召集所有星域守军,三日内赶赴王城。”
“所有军团,全部集结,准备总攻上国联盟。”
殿下众人一震。
武将们眼里放光,文臣们脸色复杂。
没人敢反驳,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都下去吧。”
仙王摆了摆手,身子晃了晃,又坐回龙椅。
大太子抬头看了仙王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跟着众臣一起,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打开,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殿里只剩仙王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高处。
沉水香的味道更浓了,裹着暮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仙王伸手,拿起案上的酒盏。
酒盏是羊脂玉的,凉冰冰的。
盏里的酒液晃着,映着烛火,红得像血。
仙王一仰头,把酒灌进嘴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发疼。
嘴里发苦,苦到心里头。
仙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老人斑了,皮肤也松了。
仙王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要是再年轻个两百岁,何至于此。
仙王知道,这是豪赌。
赢了,夺回一切。
输了,仙王座三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可仙王没得选。
缩着,也是慢慢死。
倒不如拼一把,死也死得痛快。
案上摊着战报,一封一封,全是败报。
仙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是半月前的。
上面写着,折损三万人,丢了两座星域。
字迹潦草,带着写信人的慌乱。
仙王看了两眼,就扔在一边。
败报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仙王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不知道该写什么,写给谁。
写遗诏吗?
仙王自嘲地笑了笑,把笔扔了。
墨汁溅在纸上,晕开一团黑,像化不开的劫。
三月初二,天刚亮。
王城的校场就热闹起来了。
号角声呜呜地响,传遍了整座王城。
第一批从周边星域赶回来的守军到了。
士兵们排着队走进校场,甲叶哗啦哗啦响。
尘土混着汗味,在空气里飘着,呛得人鼻子发痒。
校场的角落,堆着不少伤兵。
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缺胳膊少腿的。
伤兵们靠在墙边,看着新来的部队,眼神麻木。
空气里飘着药味和血腥味,混在尘土里,格外刺鼻。
有新兵路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快走!”
老兵喝了一声,推着新兵往前走。
“上了战场,你跟他们一样。”
新兵脸色一白,赶紧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校场边上的粮草营,民夫们扛着粮袋往车上装。
粮袋是粗麻布做的,蹭得肩膀生疼。
民夫们喊着号子,嘿呦嘿呦的,震得地面发颤。
麦子的香气混着尘土味,飘得老远。
大太子一身银甲,在校场上巡查。
靴底踩着沙土,沙沙作响。
身边跟着几个副将,捧着兵籍册子。
“第三星域的守军,到了多少?”
大太子开口,目光扫过队列。
“回太子,到了七成,剩下的明日能到。”
副将躬身答道,指尖翻着册子,纸页哗啦响。
“重型攻城器械呢?”
大太子停下脚步,看向辎重营的方向。
“破阵用的冲车、雷火弹,都备齐了吗?”
“回太子,冲车备了二十辆。”
辎重官赶紧上前回话,腰弯得很低。
“雷火弹备了三万枚,足够炸开上国联盟的阵法。”
“就是……就是灵晶炮弹不多了,只够打三轮齐射。”
大太子皱了皱眉。
“三轮?够了。”
“第一轮冲阵,就用炮弹砸开缺口。”
“只要破了三阵,后面就是步兵的事。”
大太子语气笃定,可指尖却微微攥紧。
够不够,其实大太子心里也没底。
旁边的副将张了张嘴。
“太子,咱们这么多兵力,后勤跟得上吗?”
副将声音不大,带着担忧。
“百万大军开拔,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要是久攻不下,咱们自己先垮了。”
大太子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你说的,孤何尝不知道。”
“可咱们没别的路了,速战速决。”
“要么十天内打穿上国联盟防线,要么就不用回来了。”
大太子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上国联盟的方向,云层很厚,灰蒙蒙的。
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可身为太子,仙王座的继承人,没得退。
大太子走到军械库,拿起一柄长枪。
枪杆是精铁做的,沉甸甸的,硌得手心发疼。
枪头磨得雪亮,映着人影。
“这批枪,质量不行。”
大太子皱着眉,指尖划过枪杆。
“比上国联盟的兵器,差了一个档次。”
军械官脸色一白,赶紧躬身。
“太子殿下,好钢材都用光了。”
“这批是赶制出来的,确实糙了点。”
大太子把枪扔回去,发出哐当一声响。
“糙也得用。”
“能不能赢,不靠兵器,靠人。”
大太子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军械官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传令下去,各军加紧整训。”
大太子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冷硬。
“三日后,誓师出发。”
“遵命!”
副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三月初三,夜。
仙王殿的书房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着仙王的影子,弯着腰,看着墙上的星域图。
星域图是绢布做的,泛黄了,边角都磨破了。
上面用红笔圈着大大小小的星域。
红色的圈,是仙王座的疆域。
如今红色圈越来越小,被蓝笔圈的上国联盟疆域,越扩越大。
仙王指尖落在边境线上,慢慢划过。
指尖冰凉,贴着绢布,涩涩的。
仙王想起第一次见张德华的时候。
那时候张德华还只是个大乘期修士。
仙王根本没把张德华放在眼里,只当是个跳梁小丑。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对方就成长到这般地步。
连渡劫巅峰的自己,都没把握赢。
“陛下,您该歇息了。”
老太监端着参汤走进来,脚步轻轻的。
参汤的香气飘过来,带着药味,有点苦。
仙王没回头,摆了摆手。
“放那吧。”
老太监把汤碗放在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烛火噼啪响。
仙王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参汤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可心里还是凉的,凉得发慌。
仙王知道,很多人心里都没底。
连大太子,怕是也没多少胜算。
可仙王不能退。
退了,仙王座就真的完了。
三月初四,天阴沉沉的。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百万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列在校场上。
一眼望不到头的士兵,甲胄鲜明,长枪如林。
风刮过,旌旗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空气里满是尘土味和铁锈味,吸一口,呛得人咳嗽。
校场高台搭好了,铺着红毡。
仙王要在明日登台誓师。
大太子带着人,检查高台的稳固性。
木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都加固好了,别出岔子。”
大太子吩咐着,指尖敲了敲木柱。
“放心吧太子,结实着呢。”
工匠头领躬身应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大太子点点头,走下高台。
路过士兵队列的时候,能听见细碎的议论声。
声音很小,嗡嗡的,像蚊子叫。
“听说上国联盟的阵法特别厉害,去了就是送死。”
“可不是嘛,前阵子回来的兄弟,没几个完整的。”
“那怎么办,陛下都下令了,不去也得去啊。”
“希望这次能赢吧,不然家里老小都活不成。”
大太子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士兵们的恐慌,大太子听在耳里。
可没法说什么,事实就是如此。
只能靠明日誓师,鼓鼓士气了。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细的,打在甲胄上,凉丝丝的。
士兵们都躲进帐篷里,校场安静了不少。
雨打帐篷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敲鼓。
帐篷里,几个老兵围着篝火坐着。
篝火噼啪响,烤着干粮,麦香混着烟火气。
“老王,你说这仗,咱们能赢吗?”
年轻的士兵啃着干粮,含糊地问。
被叫做老王的老兵,瞥了年轻士兵一眼。
“赢不赢的,轮得到咱们操心?”
老王往篝火里添了块柴,火苗窜了窜。
“跟着走就是了,活一天算一天。”
年轻士兵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干粮。
干粮很硬,硌得牙酸。
雨还在下,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的。
像催命的鼓点。
仙王站在王宫的高台上,看着校场的方向。
雨丝打在脸上,凉冰冰的。
身后的太监撑着伞,不敢说话。
风裹着雨气,吹得龙袍猎猎响。
“明日,就该出发了。”
仙王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这一仗,输不起啊。”
三月初五,天放晴了。
朝阳从东边升起来,染红了半边天。
校场上号角齐鸣,呜呜的,震得人耳膜发疼。
百万大军列阵,站得整整齐齐。
甲胄映着朝阳,亮得晃眼。
长枪竖着,像一片钢铁森林。
旌旗招展,绣着仙王座的金纹徽记。
仙王一身戎装,登上高台。
玄色战甲,披着猩红披风,腰间佩剑。
仙王走到高台边缘,目光扫过下方的大军。
风掀起披风,猎猎作响。
台下鸦雀无声,百万大军,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上的仙王,等着那番誓师的话。
风很大,吹得脸发疼。
仙王能感觉到,风钻进甲胄的缝隙里,凉丝丝的。
台下的士兵,密密麻麻的,像蚂蚁。
仙王知道,这里面很多人,都回不来了。
可没办法,战争就是要死人的。
仙王座要活下去,就得有人死。
仙王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将士们!”
仙王声音洪亮,带着渡劫巅峰的威压。
“今日,咱们要打上国联盟本土!”
“上国联盟占我疆域,杀我弟兄。”
“把咱们仙王座,逼到了绝路上!”
仙王声音拔高,带着怒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台下的士兵们,呼吸都粗了起来。
眼里燃起怒火,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仇恨是最好的兴奋剂,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仙王看着台下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仙王拔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映着朝阳。
剑尖指着天空,寒光凛冽。
“这柄剑,跟着孤三百年。”
仙王声音沉稳,带着力量。
“斩过敌将,劈过妖兽,饮过无数鲜血。”
“今日,孤带着它,带着你们,亲征上国联盟!”
“孤只有一句话。”
仙王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军,字字铿锵。
“这次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
大太子立刻振臂高呼。
“不成功!便成仁!”
武将们跟着喊,声浪一层叠一层。
百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云霄,震得地面都发颤。
有士兵振臂高呼,眼里满是狂热。
也有士兵低着头,脸色发白,攥紧了手里的枪。
没人注意到这些,所有人都被狂热的气氛裹着。
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朝着光,朝着死,往前冲。
喊声传出去很远,连王城里的百姓都听见了。
家家户户关着门,躲在家里,脸色复杂。
有人盼着赢,有人怕输,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
先头部队率先出发,天马蹄声隆隆,尘土漫天。
一辆辆战车驶过,碾压着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跟着大部队,往边境而去。
尘土扬起来,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路边的百姓,躲在门缝里看。
看着大军走过,脸上满是惶恐。
没人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回来。
也没人知道,王城还能不能保住。
仙王站在高台上,看着大军远去。
尘土遮天蔽日,像一条黄龙,朝着上国联盟的方向蔓延。
仙王手里的剑,还在微微发颤。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大太子走到仙王身边,躬身行礼。
“父皇,大军已经开拔。”
“咱们也该动身了。”
仙王点点头,收回目光。
“走吧。”
仙王转身走下高台,披风扫过台阶,带起一阵风。
同一时间,上国联盟基地,新居。
暖阁里晒着太阳,暖洋洋的。
何天紫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
书页泛黄,带着旧纸的味道。
四神兽围在旁边。
白虎趴在榻边,脑袋枕着爪子,打盹。
朱雀落在小几上,梳理着羽毛。
玄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青龙盘在房梁上,龙目半阖。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岁月静好。
忽然,何天紫手里的书掉在了榻上。
何天紫脸色一白,手捂住小腹,眉头紧紧皱起来。
心口猛地一悸,像被针扎了一下。
识海里的天机令,忽然发烫,烫得惊人。
无数画面碎片,涌进识海里。
百万大军,旌旗猎猎,仙王拔剑,尘土漫天。
何天紫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额头。
“怎么了?”
朱雀最先察觉,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歪头看过来。
白虎也抬起头,金瞳里满是担忧。
“天机令发烫了。”
何天紫声音有点虚,指尖按着眉心。
“心口发闷,跳得厉害,有大事要发生。”
白虎立刻站起身,爪子扒着榻边。
“要不要紧?是不是小家伙闹的?”
白虎语气急冲冲的,尾巴绷得直直的。
何天紫摇摇头,闭着眼,凝神推演。
灵力运转,天机令在识海里旋转起来。
画面越来越清晰。
能看见仙王战甲上的划痕,能看见士兵脸上的尘土。
能听见号角声,喊杀声,还有风的声音。
天机令越来越烫,像块烧红的烙铁。
何天紫额头上渗出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汗水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朱雀看见何天紫出汗,赶紧扇了扇翅膀。
一缕凉风送过去,带着淡淡的火温。
“慢点推演,别伤着身子。”
朱雀语气带着担忧,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急切。
“还有小家伙呢,别累着。”
何天紫收了功法,喘了口气。
拿起旁边的细棉帕子,擦了擦汗。
帕子软乎乎的,擦在脸上很舒服。
“仙王要动手了。”
何天紫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凝重。
“倾巢而出,百万大军,仙王亲自带队。”
“这是孤注一掷了。”
何天紫指尖攥紧了锦被,指节泛白。
“仙王座把所有兵力都压上来了,要跟咱们决战。”
“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算时间,三月初七凌晨到边境。”
“正好是后半夜,防备最松的时候。”
青龙从房梁上探下头,龙目凝重。
“仙王渡劫巅峰,亲自出手的话。”
“边境防线压力不小。”
玄武也慢慢抬起头,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沉凝。
正说着,门帘被挑开。
张德华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玄色常服。
刚从议事殿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张德华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扶住何天紫的肩膀。
指尖触到何天紫的胳膊,有点凉。
何天紫抬头看向张德华,眼神认真。
“仙王要拼命了。”
何天紫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倾巢而出,百万大军,御驾亲征。”
“初七凌晨到边境,打算夜袭。”
张德华的动作顿了顿。
眼底寒光一闪,很快又敛去。
张德华没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了。
“预料之中。”
张德华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
“缩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张德华指尖在榻沿上敲了敲。
笃,笃,笃,节奏很慢。
“初七凌晨,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张德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他们的动向,咱们一清二楚。”
张德华转头,对着门外的侍卫吩咐。
“传令下去,边境守军进入最高戒备。”
“三阵提前启动,所有作战单位就位。”
“告诉参谋部,按原计划执行。”
“遵命!”
侍卫高声应道,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
张德华转回头,看向何天紫,语气软下来。
“吓到你了?”
张德华伸手,擦去何天紫额角的汗。
指尖温热,带着薄茧,蹭得皮肤有点痒。
“那就让他来。”
张德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底气。
“来了,就不用回去了。”
白虎在旁边低吼一声,金瞳里满是战意。
“终于要打了!俺早就手痒了!”
“仙王那老小子,俺一口就能咬死!”
朱雀扑扇着翅膀,火苗从羽尖冒出来。
“打就打!咱们三阵叠加,怕他不成!”
张德华摆了摆手,示意四神兽安静。
“别吵着天紫。”
张德华握紧何天紫的手,笑了笑。
“你安心养胎,战事有我。”
“不会有事的。”
何天紫点点头,回握住张德华的手。
张德华的手很暖,很有力。
握着这只手,心里的不安就散了大半。
“你要小心。”
何天紫轻声叮嘱,眼底带着担忧。
“仙王是渡劫巅峰,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张德华握紧何天紫的手,笑容沉稳。
“放心,我心里有数。”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暖融融的,岁月静好的模样。
何天紫靠在铺了雪狐裘的软榻上。
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能触到细微的胎动。
锦被滑到腰际,缠枝莲的绣纹蹭着手背,软乎乎的。
桌案边摆着青瓷温茶盏。
杯壁凝着细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在案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茶汤是琥珀色的,浮着两片灵雾茶叶子。
“别动,仔细抻着。”
“肩甲这道痕,是下午演武弄的?”
何天紫抬眼,指尖点了点他肩甲上的印子。
语气轻轻的,带着点心疼。
张德华低头扫了一眼,不在意地摆手。
“演练时蹭了下,不碍事。”
张德华抬手解着颈间的甲扣,指尖动作麻利。
金属扣咔哒一声弹开,带着冷硬的脆响。
门口的侍卫躬身进来,接下卸下来的战甲。
甲胄沉得压手,侍卫胳膊往下坠了坠,脚步都稳了稳。
张德华只穿里衣,肩背线条绷得紧,还带着甲胄压出来的印子。
“外头风可真硬,吹得脸都发木。”
张德华坐到榻边,搓了搓手。
指节冻得有点发红,带着夜露的潮气。
“营里转了一圈,脸都冻僵了。”
何天紫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手心暖乎乎的,裹着他冰凉的指尖。
“都三更天了,怎么才回来。”
何天紫轻声抱怨,指尖摩挲着他指节的薄茧。
“三阵连夜调试,盯着改了几处参数。”
张德华反手握紧她的手,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明天就要用,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各营的补给也得核对清楚,少一份都不行。”
何天紫点点头,拎过桌上的紫砂壶。
壶身温温热热的,壶嘴冒着细白的汽。
茶汤倒进青瓷杯里,漾着细碎的光。
“刚温的灵雾茶,解乏。”
何天紫把杯子推过去,指尖碰了碰杯壁试温度。
张德华端起杯,抿了一大口。
清苦先漫过舌尖,跟着漾开淡淡的回甘。
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散进四肢百骸。
连日熬出来的乏,都跟着散了几分。
“这茶沏得正好,不苦不涩。”
张德华砸砸嘴,又喝了一口。
“也就你能拿捏好这个火候。”
“旁人泡的,要么苦得咽不下,要么淡得像白水。”
“哪有那么夸张。”
何天紫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
“就是焖的时辰久了点,哪是我手艺好。”
“再说这茶本身就好,是去年雨前采的。”
张德华笑着摇摇头,没跟她争。
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伸手轻轻覆上去。
掌心温温的,刚捂热乎。
小家伙像是察觉到,轻轻踢了一下。
“这小子,劲儿还不小。”
张德华眼底软下来,声音放得更轻。
“再闹,等你出来揍你屁股。”
何天紫拍了他手背一下,力气很轻。
“别吓着他。”
何天紫嗔了一句,指尖顺着他的手背划了划。
“对了,孩子名字想好了没?”
张德华顿了顿,抬头看向烛火。
烛火晃着,映在他眼里,亮得像星子。
“想好了。”
张德华声音很沉,带着郑重。
“叫张念华。”
“张念华……”
何天紫默念了两遍,嘴角慢慢扬起来。
“念着家国,也念着彼此?”
“嗯。”
张德华应了一声,转头看她。
“希望他这辈子,心里有牵挂,脚下有根。”
何天紫点点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手覆在他手背上,两人的掌心都贴着小腹。
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像是也喜欢这个名字。
“按哨探的速度算,仙王座先锋,寅时就能到边境。”
何天紫收了笑,语气郑重几分。
“天机令今夜跳得厉害,煞气裹着黑云,压得慌。”
“仙王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天机令能算出仙王的底牌不?”
张德华抬眼,神色也认真起来。
“比如有没有藏什么禁术,或者后手?”
何天紫摇摇头,指尖轻轻按在眉心。
“算不透。”
何天紫语气带着点遗憾。
“煞气太重,遮了天机,模模糊糊的。”
“只知道凶险,具体的摸不准。”
“都怪我,怀着身孕,神魂不稳。”
何天紫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天机术发挥不出三成,帮不上你大忙。”
“要是我状态好,好歹能替你探探仙王的路数。”
张德华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沉下来。
“说什么傻话。”
张德华眉头微蹙,带着不赞同。
“是我没本事,才让你怀着孕还要操心这些。”
“好好养着孩子,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参谋部下午算过。”
张德华放缓语气,给她递台阶。
“咱们三阵叠加,能量循环不绝。”
“百万大军猛攻,至少能扛三天。”
“撑过前三波,仙王座士气就垮了。”
“三阵循环确实是杀招。”
何天紫点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攻不破阵,他们人再多也没用。”
“耗到最后,先垮的肯定是他们的后勤。”
“这一仗打完,仙王座就翻不了天了。”
张德华目光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往后这片星域,就没大的战事了。”
“你和孩子,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何天紫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烛火落在他下颌,线条冷硬,像刀刻出来的。
她知道,说的轻松,真打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仙王是渡劫巅峰,逼到绝路,什么都做得出来。
漏壶的水滴声,滴答,滴答。
在静夜里格外清楚,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已经是三更过半了,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蒙蒙亮。
总攻就要开始了。
何天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手,摸向颈间。
指尖勾着红绳,轻轻一扯,一枚莹白的玉牌摘了下来。
“你把这个带上。”
何天紫把玉牌递到他面前。
玉牌是羊脂玉质地,刻着繁复的天机纹路。
触手温润,还带着她的体温,暖得像团小火。
张德华愣了一下,没伸手接。
眉头一下子拧起来,神色带着不赞同。
“天机令?”
张德华声音沉了几分。
“这是你的命根子。”
“你怀着孩子,神魂弱,最需要它护着。”
“我在基地里,有四神兽守着,安全得很。”
何天紫往前凑了凑,把玉牌往他手里塞。
“你要去前线,要跟仙王正面碰。”
“渡劫巅峰的反扑,可不是闹着玩的。”
“它能挡一次致命攻击,能救命。”
玉牌塞进掌心,温温热热的。
顺着指尖往心里钻,烫得人心尖发颤。
张德华攥着玉牌,指节都微微泛白。
“不行,你留着。”
张德华把玉牌往回推,语气斩钉截铁。
“我有空间法则在,仙王伤不到我。”
“你身子重,又要护着孩子,比我更需要。”
何天紫看着他,忽然笑了。
烛火映在她眼里,亮得像盛了整条星河。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软乎乎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茶香。
“你就是我的命根子。”
何天紫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心上。
“你要是出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暖阁里一下子静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个小小的灯花。
张德华看着她的眼睛,半天没说出话。
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反驳都咽了回去。
他攥紧了手里的天机令,玉牌的温度烫得惊人。
“好。”
张德华声音有点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我带着。”
张德华伸手,小心翼翼把何天紫揽进怀里。
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怕碰着她的肚子。
何天紫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
心跳咚咚的,沉稳有力,像最安心的鼓点。
身上是他的味道,淡淡的松烟香,混着点尘土气。
暖烘烘的,裹着她,裹得严严实实。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何天紫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我和念华,都在家里等着你。”
“我答应你。”
张德华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坚定。
“孩子出生前,我一定回来。”
“绝不食言。”
暖炉的香还在慢慢燃着。
甜丝丝的气儿裹着两人的体温,漫在小小的暖阁里。
窗外的风小了些,院角的松枝沙沙响,像哼着摇篮曲。
小腹里的张念华轻轻动了一下。
隔着两层衣料,轻轻撞在张德华的掌心。
像是在附和,像是在等爸爸回来。
张德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头发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等我回来,看着念华出生。”
张德华轻声许诺,声音轻得像叹息。
“给他取大名,教他走路,教他练剑。”
何天紫在他怀里点点头,没说话。
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凉丝丝的,又很快被体温焐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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