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深夜,幻境剧院。
小红帽蹲在红色天鹅绒座椅上,狼耳警惕地竖着,猩红的眼睛滴溜溜打量四周。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上次被斯托里带进来时,还是对付卢修斯的时候,猎人让她和那个树根脸一起看火柴然后就进来了。
但上次是为了打架,并且那时是三个人一起,而现在她突然觉得这里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想挠东西。
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坐着一个小女孩。淡金色头发,衣衫单薄,怀里抱着一束火柴,正用一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盯着她。
小红帽的狼耳猛地竖起,本能地将大剑横在身前。
“别紧张。”斯托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到了玛奇格尔旁边的座位,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过来,坐这儿。”
小红帽犹豫了一秒,抱着剑挪过去,蹲在椅子上——不是坐,是蹲,膝盖顶着下巴,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玛奇格尔。
玛奇格尔抱着火柴束,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扫过小红帽,又看向斯托里,目光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让她坐好。”
小红帽看向斯托里,斯托里点头。于是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老老实实蹲到第一排前面的地板上——她觉得这样比坐着舒服。
玛奇格尔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别纠结无关紧要的,快开始吧。”斯托里在她旁边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玛奇格尔深吸一口气,但什么都没说,她从怀中的火柴里抽出三根火柴,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三簇火苗同时燃起,没有熄灭,而是悬浮在空中,呈三角状排列,缓慢旋转。
“契约双方,站起来。”
斯托里起身小红帽也跟着站起来,仰头看着那三团火,耳朵好奇地转了转。
“莉特尔。”玛奇格尔的声音变得平板而庄严,像某种古老的仪式用语,“你是否自愿与斯托里·亨特建立召唤契约?契约内容包括:他可在战斗中召唤你至身边、将你遣返至指定安全位置、通过契约通道传达意念。你保留拒绝执行违背你意愿之指令的权利。契约不可单方面解除,除非双方同意或一方死亡。”
小红帽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
她没听懂后半段,那些什么“权利”“单方面”“意愿”的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滑走了,像抓不住的泥鳅。但前半段听懂了——猎人召唤她,她就能过来。
“嗯。”她用力点头。
玛奇格尔等了两秒。
“……你要说‘我愿意’。”
“我愿意。”小红帽从善如流的回答道,点头点得更用力了,尾巴跟着晃了晃。
斯托里皱起眉,目光犀利了起来。
玛奇格尔转向他,空洞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几乎可以称为“幸灾乐祸”的光芒。
“斯托里·亨特,你是否自愿与莉特尔建立召唤契约?契约内容包括:你可通过契约通道感知她的位置与状态,可在她同意的范围内传达意念,可在符合契约条款的前提下召唤或遣返她。你无权通过契约强制她执行违背其意愿的指令。契约不可单方面解除,除非双方同意或一方死亡。”
斯托里听着这套说辞,眉头越皱越紧。眉心几乎要拧出一个疙瘩。
“……我愿意。”他干巴巴的说完,然后用那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玛奇格尔,语气不善的质问:“这流程怎么跟TM结婚一样?”
玛奇格尔面无表情:“你跟她绑定的是‘召唤契约’,不是‘买卖契约’。双向同意是基础。你以为是什么?摁个手印就完事了?”
“你确定没有加私货?”
“确定。”
“你确定‘确定’?”
玛奇格尔再次深吸一口气,那张永远平淡的小脸上,出现了清晰的、咬牙切齿的痕迹。上次出现这个表情还是被斯托里用阳谋算计被迫合作的时候。
“你再问一遍,我就把契约改成‘每天必须给她买三顿蜂蜜烤肉’且还要往上面滴自己的血。”
小红帽的耳朵猛地竖起,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她转头看向斯托里,目光灼灼,充满了无声的期待。
斯托里果断闭上了嘴。
三团火焰骤然加速旋转,拉出三道金色的光痕,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燃烧的符文。符文缓缓下沉,一分为二,一道没入斯托里胸口,一道没入小红帽眉心。
小红帽摸了摸额头,没摸到任何东西,有些失望地放下手。
火焰消散。
玛奇格尔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随手丢给斯托里。
那是一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打火匣。和玛奇格尔用来召唤三头魔犬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轻,盒盖上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契约信物。”玛奇格尔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咬牙切齿的小女孩从未存在过,“点燃它,在心里想着她,她就会从火焰中出现。遣返同理。”
斯托里翻看着打火匣,掂了掂分量,好奇的试探道:“如果我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不会怎样。”玛奇格尔头也不回,“契约绑定的是你和她,不是你和这个铁盒子。这只是契约的具象化——除了你,没人能用。就算丢到河底,你只要集中精神想,它就会重新出现在你手上。”
斯托里挑了挑眉,这倒是方便。
他收起打火匣,对一旁还在摸额头试图发现什么的小红帽说道:“莉特尔,该回去了。”
小红帽听到后立马抱起剑,紧跟在猎人身后。
走到幻境出口的光圈边缘时,斯托里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谢了。”
玛奇格尔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向第一排的座椅,小小的背影很快融入剧院的昏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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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客房。
斯托里睁开眼睛,胸口传来微微的温热感,他低头,那枚打火匣正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和他一起从幻境中归来。
这让他想起另一个永远贴身存放的东西。
他探入怀中,指尖同时触及两样事物——左边是打火匣,右边是黄铜怀表。
他取出怀表,在火光下端详。这枚怀表是金发少女在某条已经被时间倒流抹去的时间线中在火柴幻境给予他的,后续即便时间倒流到他进入幻境前也没有离开他,这是否说明这也是一件契约信物?
他想起金银猎人手中那个仿品,在使用一次后就彻底报废。
想起那场惨败,他被捆绑、搜刮、所有武器都被洗劫——唯独怀表,依旧在他身上,那些金属复制体甚至只是向他展示了怀表的裂痕,用来当作时间倒流有风险代价的佐证。
或许它们不是不想拿走它,而是不能。
就像这个打火匣,除了他,没人能用。
斯托里的拇指再次抚过表壳上那道裂纹,那么,怀表是什么契约的具象化?
几乎在这个问题浮现的瞬间,他便已经有了答案———是那个声音,让他去寻找金发少女,大概率就是契约条款。
而他失忆后,把这个条款当成了执念,当成了目标,当成了除了活下去之外的第二动力。
可玛奇格尔说过,这声音可能是深海女巫的手笔。
那么——深海女巫,就是金发少女?
或者金发少女是另一个人,而深海女巫只是受她所托、或者受“过去的他”所托,在他脑子里植入了这个声音,作为提醒?
他忽然又想起玛奇格尔不久前说过的另一段对话,“你的记忆……尤其是失忆前的部分像被最浓稠、最恶心的墨汁反复泼洒、浸泡、然后又放在火上烤过一样!”
如果过去的他,预见到自己会失忆,会忘记最重要的契约,那么有没有可能在失去记忆之前,主动找到深海女巫,让她在脑子里植入这个声音,作为最后的保险?
还是说,这个声音本身就是契约的一部分,是那个“金发少女”留在他灵魂里的锚点,确保他永远不会忘记寻找她?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睡在他脑中的声音仿佛被他刚才的思考唤醒,又一次响起——
“……去寻找……金发少女……拯救……”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如往常一样顽固地、一遍遍重复。
斯托里并不知道这声音突然的再响应是在认可他的猜测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如果真如他所想一样,怀表表壳上那道细微的裂纹,就带上某种不同的意味。
信物的损坏,是否代表了以前契约的失效与毁约?因为他的某些行为违反了契约导致了损坏?或者契约时限快到了?
无法确定,信息还是太少了,只不过这提醒他要尽快解决那两个麻烦的复制体,去往海边找寻答案。
现在就别想那么多了,先试试契约的效果吧,斯托里把目光转向壁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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