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嗤一声:“别看了,那男人是你夫君吧?老子大发慈悲,让你在死之前死心。乖乖跟老子们走,要是能逃出去,老子定会让你死个痛快!”
一只手推向她,力道很大,将她推了个趔趄。
他们转向了一条小路。
纪池韵麻木的被推着往前走,周鸣鹤临走时的毫不犹豫,让她知道,她无人可以倚靠。
他们走的方向,再往前几十丈,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就从那里跳下去吧。
纪家的女儿名声不能受损,不能因为她而受损!
嫌弃走得太慢,她被推倒在地,又被扯起来拖着走,狼狈不堪。
众匪们在她耳边骂骂咧咧,她全都充耳不闻。
这些山匪很狡猾,哪怕她只是无力反抗的弱女子,却总有一把刀不离她左右。
她不再流泪,眼神一片死寂,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疼痛,只有麻木。
周鸣鹤抱着宋芷荷匆忙下山,他一个文官,为了逃命,这会儿竟然跑得飞快。
宋芷荷在他怀里楚楚可怜:“鹤哥哥,咱们就这样把你的夫人留下,是不是不太好?”
周鸣鹤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痛苦:“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护你周全!在那种情况下,我没得选!”
宋芷荷低声说:“鹤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但你夫人落入山匪手里,她该怎么办呀?”
周鸣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愧疚,继而说:“她是为了我们才暂时被扣留。那些人说了,不会要她的命。等把你送到医馆,我就带人去救她!”
“可是鹤哥哥,她落到山匪手里了,不知道那些山匪会对她做什么。她长得那样好看……我,我只是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周鸣鹤眼里的痛苦之色更浓了两分,再说话时声音艰涩,“她不会,就算,就算发生了什么,她仍然是我的夫人!”
宋芷荷垂下眼,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鹤哥哥,我的脚好疼。你这样一直抱着我下山,你也会累的,我们歇歇吧!”
“不行!那些山匪还没走远,我们现在还不太安全,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歇。”
他用力把宋芷荷往上掂了掂,让她用更舒服的姿势窝在自己怀里,继续往山下走。
一队官兵全副武装,刀剑在手,正往山上赶。一阵马蹄声,三人三骑由后急促而来,见到有些仓惶步行的周鸣鹤,那人勒马:“周大人?”
周鸣鹤抬眼看去,马上人玄色锦袍,生得一副极致矜贵骨相,面如琢玉,轮廓利落分明,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峻利落,透着一股清贵凛冽的气息。
竟是那位行事狠厉,生人勿近的左都御史裴渊亭。
“裴,裴大人!”周鸣鹤不喜与他打交道,这人总是给人一种沉如山岳的压迫感,何况他又是左都御史,有监察百官之权。
“有流匪蹿入这一片山中,周大人可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周鸣鹤赶紧说,“流匪,我们遇到了!大人救救我的夫人,她落入那些匪人手中为人质,请大人一定救救她!”
裴渊亭的目光落在他的怀中:“你夫人为人质,那你抱着的是谁?”
周鸣鹤有些尴尬地把宋芷荷放下来:“这是我表妹,她脚受伤了,我们逃离山匪之手,性命攸关,事急从权。”
宋芷荷弱不禁风地紧紧倚靠着他,好像没长骨头。
裴渊亭眼神里似乎有一股杀意:“你是说,你把你表妹从山匪手中救出来,让你夫人留下,成为人质?”
周鸣鹤脸上一热,在裴渊亭凌厉的审视的目光中,平日的能言善辩,皆变成了讷讷:“当时,当时情况复杂……”
好在裴渊亭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凌冽地问:“对方有多少人?朝哪个方向去了?是多久前的事?”
“半个时辰前。对方七人,手中有利器,我们是在离开普望寺山门半里处遇到的,当时他们突然冲出,杀了我的车夫,毁了……”
眼前一阵风呼啸而过,接着是官兵急速离去的声音。
裴渊亭没等他说完,已经飞马离去。
宋芷荷不满地说:“鹤哥哥,这人是谁呀?怎么这么凶?”
“他是朝中显贵,怡宁长公主的儿子,皇上的外甥,朝中二品大员,左都御史,官职比我高。”
“他不就是仗着家世吗?要是没有那么好的家世,他肯定不如鹤哥哥,鹤哥哥最厉害了,凭自己的能力,现在当了大官。”
周鸣鹤急忙喝:“住口!”
这话他听得有些汗颜,这位裴大人的本事,朝中有目共睹,可不单纯是凭家世。家世恰是他最不值一提的。
见宋芷荷眼里蓄起的泪,他忙安抚:“我不是要凶你,而是怕你祸从口出。这位行事狠厉,手段狠辣,不讲情面,朝中不少人暗中都叫他冷面阎罗。落到他手里,不死也要去层皮。”
他似乎松了口气:“原来这次是他带兵剿匪,夫人有救了,他出手,一定可以把池韵救回来的!”
宋芷荷眼底闪过一抹悻然,突然一蹙眉,脚一软:“鹤哥哥,我的脚,我的脚是不是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不会的,你只是扭伤!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他再次将她抱起,看一眼山上:池韵,裴大人肯定能救下你,你不会有事的!
山间,扯着纪池韵在小路上穿行的匪首贴着地面听了听,说:“穿过这条路,那些狗官差就追不上,咱们就安全了,快走!”
一人问:“那这娘们怎么办?”
匪首啐了一口:“要不是在逃命,这细皮嫩肉的老子也想尝一口。算了,把她扔到崖下去!”
说着,他一把将人扯起,就朝那崖边小路走去。
纪池韵被他扯得踉跄,惯性让她向前跌倒,又被扯起。她像浪涛中无力挣扎的小舟,弱小无助又狼狈。
到了崖边,匪首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里凶光和恶意再不加掩饰:“别怪老子们不给你活路,谁叫你爹是个大官呢,老子最恨当官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你个痛快就算是老子怜香惜玉了!”
看着带着还没完全干涸血液的闪着寒光的刀刃朝自己而来。
纪池韵内心一片木然,在被留下的那一刻,她的命已经注定了。
就这么干干净净的死了也好!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噗……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支箭,将匪首一箭穿心。
那把带着腥红血液的匕首,离她的脖颈不过一寸距离堪堪停住,匪首死不瞑目的身体重重砸落地上。
接着,喊杀声响起,草丛里,大树后,石壁边,都有官兵冒出来。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余下的山匪剿杀干净。
劫后余生,纪池韵压下如鼓的心跳,机械般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对面的身影。
裴渊亭身姿卓然,骑在马上,手拿弓箭,目光冷冽地看过来,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冷意,像一张透明的大网,罩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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