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名?”
“对。”
钓鱼的汉子点头,“但是他在我这儿不记名,不过我也得先给他身上挂个名,他现在也还差了点,但也免得让人抢了这么个苗子。
你那边……”
“我?”老农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这小子有意思,种地的事儿他已经摸到几分门道了,不用我教,就像你说的,水有水道,人也有人各自要走的路。你要收就收,别扯上我,给他分些气运,让人知道这孩子背后是火云洞罩着就行。”
“行。”
钓鱼的汉子刚要说什么,洞府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青年模样的人从后方快步走来,躬身行礼。
“禀老师,天庭长公主瑶姬,与玉虚宫玉鼎真人、惧留孙,三位仙神前来拜见。”
钓鱼的汉子“哦”了一声,把竹竿又搁回了石头上。
“伯益啊,他们说什么事了没有?”
“说是……求取开山神斧,以斩岷山大妖胜遇,治蜀地水患。”
钓鱼的汉子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
老农在旁边乐了。
“你那多少家当?给一把出去又不会少块肉。”
“话是这么说。”钓鱼的汉子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但那开山斧毕竟是当年我劈龙门、开三峡时用的东西,多少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老农也站了起来,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蜀地大水,岷山妖祸,需有人持神兵镇压,就如那把钺一样,放外头总好过吃灰。”
钓鱼的汉子沉吟了一瞬,随后笑了。
“也是。”
钓鱼的汉子摇了摇头,大步走进了洞府深处。
老农独自蹲在溪边,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琥珀晶糖,塞进嘴里。
“增产五成啊……”
他嚼着糖,看着面前那片金黄的麦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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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之内。
瑶姬立于前方,一身素白云裳,周身灵气内敛,面容清贵绝尘。
她身后站着两人。
一人鹤发童颜,身着道袍,手持拂尘,气度清正。
另一人面容和善,体态微胖,笑眯眯的。
正是玉鼎真人与俱留孙。
三人站在洞府正堂之中,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那个穿着粗麻布衣的健硕汉子走了进来,随手把袖口放了下来,冲着三人点了点头。
“瑶姬,玉鼎,惧留孙。”
“见过禹王。”三人齐齐行礼。
大禹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也不客套。
“开山斧的事,我允了。岷山那头大妖,是什么来路?”
玉鼎真人上前一步,开口道:“胜遇者,状如野鸡也通体赤红,乃上古大妖,昔年巫妖之战后,携残部隐于岷山深处,借地脉隐匿气息,而今出世,欲借大水引动天时,轮转五气,凝华金性,乘机突破。”
巫妖大战,是比大禹治水还要久远地多的事情。
大禹“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站起身来,走到洞府侧壁,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
石壁无声裂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横放着一柄斧头。
斧身通体漆黑,斧刃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斧柄以不知名的神木制成,握柄处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长年使用过的。
开山神斧。
当年大禹治水,劈龙门,开三峡,凿伊阙,用的就是这柄斧头。
大禹将神斧取出,在手中掂了掂,随后递向玉鼎真人。
“拿去吧。用完了不用还,留在我这也是放着,帮我找个能用此斧,续我功业之人。”
玉鼎真人双手接过,郑重行礼。
“多谢禹王。”
“谢什么。”大禹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位置上。
“禹王大恩,泽被众生,我等感激不尽。”
“行了行了,别客气了。”大禹挥了挥手,“赶紧去办正事吧,那胜遇多拖一天,蜀地就多淹一天,死的都是老百姓。”
三人再度行礼,随后转身离去。
等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府之外,大禹才重新靠回了石椅上,闭上眼睛。
“啧,灌江口还有两个人神混血的,天帝血脉啊,可惜了,也是好苗子来着的。”
他喃喃了一句,嘴角微微上翘。
祁澜在做梦。
或者说,是被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拽入了时光的洪流。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一个魁梧到仿佛能肩扛山岳的汉子,麻衣赤足,立于两山隘口。
手中,握着一柄青铜长钺。
那汉子仰头,似乎是看了一眼被乌云与洪水遮蔽的天空,然后,他动了。
沉腰,扎马,双臂的肌肉坟起如山峦,将那柄青铜钺高举过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血光华,没有繁复玄奥的招式。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
然后——
劈下!
轰!!!
山在哀嚎,地在颤抖。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劈之下,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江水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化作咆哮的巨龙,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冲刷出了一片名为“灌江口”的土地。
那个动作……
与禹王庙里那尊石像的姿势,与他在堤坝上斩蛟时下意识模仿的动作,在此刻,彻底重合。
画面崩碎。
祁澜猛地睁开了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头顶是熟悉的木质房梁,耳边是雨打屋檐的淅沥声。
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兽皮毯子,左肋的伤口被包扎得很紧,隐隐发痒——这是在愈合的征兆。
他躺了一会,慢慢回忆着方才梦中的画面。
那是从石钺里传来的记忆。
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口诀,也不是什么修炼秘术,就是一段画面——大禹劈山开河的画面。
灌口山,就是这么来的。
灌江口之所以叫灌江口,就是因为大禹在此处劈开了山体,让岷江有了宣泄的通道,分水定脉,才有了后来的繁华水陆码头。
而那个劈山的动作,就是他在堤坝上使出的那一招。
那不是什么秘法,就是大禹本人留在石钺中简朴的一招。
简单,粗暴,却蕴含着大禹破开一切的大无畏的意志。
祁澜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四肢酸软,气血虚浮,但没有伤到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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