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张氏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见她趴在桌上拿着炭笔画来画去，凑近看了一眼，纸上横七竖八的全是看不懂的图案。
“醒儿，你这画的是啥？都画了大半夜了，饭也没吃。”
“铺子。”江醒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粥碗端过来喝了一口：“富贵楼的铺子，我打算把一楼改成商行，二楼做吃食铺子。这是货架的摆放图，这是客人走的路线，这是收账的位置。”
张氏歪着头看了半天，实在看不明白那些线条是什么意思，光是听见江醒说就很有画面感：“听着还挺有意思的，醒儿，别太劳累着自己。”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江醒把粥碗搁在一旁，重新拿起炭笔，把收银台和传菜梯的位置又调整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图纸去了镇上。
邓老匠人这段时日正在给隔壁镇一户人家修祠堂，被她托人叫了回来，风尘仆仆地赶到富贵楼门口。
“江姑娘，你这图纸上，货架之间留的过道，比寻常铺子宽了怕不止一倍吧？寻常铺子过道留两尺就顶天了，你这足足留了四尺多。这个宽度，是不是画错了？”
“没画错，寻常铺子是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给客人拿货，客人站在柜台外头等着，过道窄一些无所谓。
但我这铺子不一样，客人要自己走进货架中间，自己看、自己挑、自己拿。
要是过道太窄，两个人并排走就得侧身让路，要是有人蹲下来挑底层货架上的东西，后头的人全得堵在那儿。
我的客人在铺子里，来去自由，想待多久待多久，不会觉得挤。”
邓老匠人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又指着图纸上大门左侧的收银台问道：“收账台为何放在侧面？按常规做法，柜台正对大门才显得气派，客人一进来就能看见，你这放在门边，藏在一侧，倒像是生怕人看见似的。”
“是怕人堵在门口，放在左侧，结完账的客人出门的时候不会和刚进门的客人撞在一起。另外，排队的队伍能沿着墙根排，不会挡在过道上。客人进来转一圈挑完东西，顺着过道付完钱直接出门，一条线走到底，不用走回头路。”
“一条线走到底。”邓老匠人拿手指沿着图纸上江醒标注的动线虚虚划了一遍，他划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开口：“老头子做了大半辈子匠人，盖过的铺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间，还是头一回见到你对铺面设计这么有讲究的东家。”
“邓师傅，还有二楼您帮我看看。”江醒把图纸翻到第二页，指着二楼的隔间布局说道：“二楼分成两个区域，一边做寻常的吃食铺，一边做暖锅铺。暖锅的桌面中间开个圆槽，架铁锅用，底下走烟道。这个排烟槽的宽度和深度我标注了尺寸，误差不能超过半寸，不然铁锅放不上去。”
邓老匠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阵，两人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说完以后他今儿就去召集人手，明天一早开工。
从富贵楼出来，江醒又去了一趟鸿运楼，上次说好的要来教鸿运楼炸土豆片，自从土豆收成以后，她基本上是顿顿离不开土豆，土豆的一百种死法已经被她记得烂熟于心。
而土豆也很受夏云镇的百姓喜欢，富贵楼做了好几道土豆菜，每天生意好的不得了。
鸿运楼的掌厨师傅正在灶台前忙活，郭师傅回头一看，看到江醒来，放下手里的面团。
“江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有些事儿耽搁了，土豆都削好皮了吗？”
“削好了，都洗干净了。”
“郭师傅，你刀工好，把土豆切成薄片，越薄越好，切好了泡水里去掉淀粉，捞出来沥干水分。鲁师傅，你烧一锅油，油温不用太高，土豆片下锅炸到两面金黄捞出来控油，撒上麻辣辣椒面。”
两人按照江醒的步骤一一操作，等油温到了七八成，把沥干的土豆片下了锅。
油花翻滚，土豆片在热油里迅速地卷起金黄的边，焦香顺着后厨的门缝飘出去老远。
出锅以后，把炸的金黄酥脆的土豆片裹匀麻辣辣椒面，江醒先夹了一片尝了尝，嚼起来酥脆麻辣，两个师傅也各自夹了一片塞进嘴里。
吃完眼睛都亮了。
“这就成了，很简单的，就是有些考验刀工，这土豆还能切成丝儿油炸，不过丝儿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回头你二人试试即可，我先走了。”
江醒把剩下一些注意事项给两个师傅说，两人一一记下。
从镇上回来，江醒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山脚下的菜地。
末伏已过，地里的辣椒已经收了好几茬，再过个把月天气转凉，辣椒的产量便会大幅下降。
她蹲在地头拿手指捻了捻泥土的湿度，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西南的冬天虽不及北方那般酷寒，但霜冻一来，露天菜地照样扛不住。
要保证菜能够正常生长最简单的事情就是盖大棚，简易大棚的搭建方法，用塑料布覆盖棚架，既能保温又能保持湿度，冬季也能种出新鲜蔬菜。系统商城里就有现成的塑料布，只是不能直接拿出去用，那种透明度和质感，在这个时代太扎眼了。
她得想个法子，把塑料布和这个时代保温的油布结合起来，外层用油布遮人眼目，内层衬上塑料布，效果差不了太多。
说干就干，回屋以后在商城那儿买了一卷塑料布，和油布一起铺在桌上，拿手指比划着拼接的方式。
油布厚实不透光，正好能挡住塑料布的透明质感，但光靠油布本身保温效果不够，里头衬上塑料布，两层叠加，既能保温又能防雨。
她把拼接的夹层结构用炭笔画了个简图，标注了夹层之间的竹片骨架。
三叔公正坐在院子里修理一把旧锄头，看她手里抱着一团油布走了过来。
江醒把自己缝好的油布铺放在他面前，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来。
“三叔公，我想在菜地那边搭个大棚，冬天种菜用，苗已经育上了，棚子得提前搭起来。”
“大棚？啥叫大棚？”三叔公拿起那几包种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许多种子都认不出来，又抬头看她：“你这又是哪来的新花样？冬天种菜，三叔公活了六十多年，冬天就是歇着的时候，地里除了几畦耐寒的萝卜白菜之外，什么都长不了。这大棚能管用？”
“管用。这边的冬天虽然不下大雪，但霜冻一来，露天菜照样扛不住。有了大棚，冬天也能吃到新鲜蔬菜。我在后山脚下那片空地看好位置了，棚子不需要太高大，人弯腰能进去就成，关键是棚顶的覆盖材料。”
她把手里那叠图纸摊开来，指着上头画的夹层结构解释道：“这是油布，您认得。油布外头这层我打算铺一层干茅草，压上竹片，既保暖又防雨。关键是里面这层，得用一层不透风的材料，我在镇上寻了好久才寻到这种特制的熟桐油布，比寻常油布更薄更透光，但也能保温。”
“两层中间隔一层空气，热气就散不掉，棚子两头的门也是双层的，白天打开通风，晚上关上保暖，棚顶留活动通风口，中午温度高了就打开散散热气，下午再关上。”
三叔公拿过图纸对着日光看了一阵，又把油布和塑料布拼接的夹层结构研究了好一会儿，花白眉毛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沉默了老半天，才把图纸放下来，点了点头，明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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