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云岫的身上。
门口站着一个人,拄着拐杖,靠在墙边。
左脚虚虚点着地面,见她出来,宿星野立刻直起身对着她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这么快?”
“你怎么不在车里等?风这么大。”
云岫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想早点看见你不行吗?”
云岫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噎住,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宿星野微微偏头,问道:“刚和王太太聊完?”
云岫点头,指尖攥了攥他外套的袖口。
宿星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人在前面咖啡厅等着呢,麻醉医生。”
云岫抬眼看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那他愿意出来作证吗?”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做的。”
云岫点头应了声好,扶着他的胳膊,一步步慢慢往前走。
咖啡厅里,安昕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她看见云岫进来,下意识攥紧了杯子。
“是你找我?”
“嗯,我现在正在被调查,不方便公开找你。”云岫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安姐,我有话就直说了。”
安昕避开她的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摸索杯子。
“王天佑那台手术,麻醉诱导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二分,切皮时间是九点三十八分。术中血压第一次明显下降是在十点十一分,当时吴主任正在分离股动脉周围组织。你记录了血压数值,从110降到65,前后不到四分钟。”
安昕沉默了几秒。
“术后你交给医务处的麻醉记录单上,那段时间的血压数据被修改了。原始数据在你自己的备份里,对不对?”
“我不知道。”
安昕垂着眼,声音放得很低,指尖把杯壁捏得发白。
“安姐,我知道你有顾虑。”云岫顿了顿,“可是王天佑才十五岁。他妈妈现在连儿子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你也是做母亲的人,怎么会不理解她的痛苦呢?”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把信轻轻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住。
“这是他写给我的。‘如果我没能活下来,你不要难过,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医生。’”
安昕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喉咙动了一下。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站出来。我只要你留着那份原始数据,等我找到了其他证据,到时候你再决定。”云岫看着她,目光平静,“万一我输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安昕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她拿着包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云岫的心沉了一下。
安昕并不愿意出面指证。
为什么?
明明她可以,为什么不?
宿星野看云岫低着头一脸的挫败感,伸手轻轻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我们再找其他人,总能找到愿意站出来的人。”
云岫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沮丧:“他们都有顾虑,吴仁国在院里经营这么多年,牵一发而动全身,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死掉的病人,断送自己的前途。”
“那我们就换个办法,”宿星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手术室不是有监控?”
云岫看着他,“医务处封存数据是王主任经手的。监控录像大概率也动过手脚。”
宿星野想了想:“如果院里成立调查组,调阅监控就是正规手续。到时候她配合就是履行职责,谁也说不了什么。”
“可是调查组的人是谁,我们说了不算。”
“那就让该说话的人开口。”宿星野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齐彦认识卫健委的人。只要让上面觉得这事捂不住了,院里自然不敢再压。”
云岫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漫开一股暖意,她吸了吸鼻子,点头说:“好,不管多难,我都要把真相挖出来。”
宿星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我陪着你,你不用怕。”
“你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宿星野一听这话,立马扯开一个坏笑:“这简单,你以身相许就行。”
“你少来。”云岫正了正神色,“走吧,回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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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昕坐上公交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你也是做母亲的,怎么会不理解她的痛苦呢?”
云岫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转,王天佑躺在手术台上,才十五岁,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现在连死因都要被捂住。
包里有嗡嗡的震动声,直到旁边的人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响。
屏幕上的来电人让她瞬间心惊。
旁边的人疑惑地看了她几眼,安昕深呼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
“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里传来吴仁国的怒骂声,“晚上六点半,老地方。”
还没等她回话,电话就挂断了。
车忽然晃了一下,安昕攥紧了包带。
公交到站了,安昕下车往幼儿园走去。
今天是女儿幼儿园的文艺汇演,她专门请了假来看女儿演出。
舞台上的小朋友们穿着亮闪闪的演出服,跟着音乐蹦蹦跳跳,安昕站在人群里,指尖一直冰凉。直到身边的家长笑着碰了碰她。
“你怎么不给你家蕊蕊拍照?”
她才反应过来,蕊蕊站在第一排,扎着羊角辫,对着台下用力挥手。
她挤出笑,对着女儿挥了挥手,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做动作,心脏却一直揪得发紧。
演出结束后,女儿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问她跳得好不好,安昕蹲下身,抱着软乎乎的女儿,鼻尖忽然泛酸,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跳得特别好,我的宝贝最棒了。”
老师来到了母女俩的跟前,笑着打招呼:
“是蕊蕊妈妈吗?幼儿园最近开了一个舞蹈的特色班,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妈妈。我想参加!”
安昕看女儿那期待的眼神,她干笑一声询问道:“一个月需要多少费用?”
“不多,680。”
安昕心里沉了沉,这笔钱说多不多,却刚好卡在了紧巴巴的日子里。
女儿扯着她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妈妈,我好想跳舞嘛。”
她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刚要点头答应,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吴仁国发来的短信,提醒她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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