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盯着屏幕上的日志,第三遍了。技术员乙的手在键盘上悬着,等他发话。
技术员甲站得远些,靠在门框上,工具箱搁在脚边,已经没东西可翻了。
“不对。”赵星说。
“什么不对?”技术员乙问。
“日志不对。”
“我查了三遍了,所有代码都是标准的——”
“不是代码。”赵星打断他,
“是结尾。”他把屏幕转过来,指着日志末尾那一串字符。技术员乙凑过去看,看了两秒,皱眉。
“这个……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是因为它看起来像乱码。”赵星说,
“但这不是乱码。”技术员甲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这不就是系统崩溃前的垃圾数据吗?”
“不是。”赵星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白板前。他拿起记号笔,把那串字符抄下来。
不是字母,不是数字。是符文。技术员甲愣了两秒:“这什么玩意?”
“系统在日志末尾写了一段符文。”赵星说,
“不是乱码,是符文。”技术员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盯着那几笔歪歪扭扭的符号:“这能认出来?”
“能。”赵星说,
“我见过。”他没说在哪里见过。在天衡宗的藏书阁里,在陆青霜随手翻过的卷轴上,在那些被灵气浸透的玉简边缘。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系统为什么要写符文?技术员甲挠头:“是不是灵气干扰导致编码错误?”
“不是。”赵星说,
“如果是编码错误,应该出现乱码,而不是有规律的符号。”他指着符文:“你看这个。这是‘请求’的意思。这个,是‘等待’。这个——”他停住了。
技术员乙问:“这个是什么?”
“权限。”赵星说,
“这是‘权限’。”三个人同时安静了。走廊里的黄灯还在闪。三秒一次。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技术员甲先开口:“你的意思是,系统不是在崩溃,是在——”
“在等授权。”赵星说。
“等谁的授权?”赵星没回答。他走到机柜前,蹲下来,看着那个还在闪的黄灯。
灯光映在他眼睛里,一明一暗。
“我们一直在排查故障。”他说,
“但这不是故障。”
“那是什么?”
“是系统在问一个问题。”技术员乙问:“什么问题?”
“它问——‘谁是能批的人’。”技术员甲愣了两秒:“这说不通。系统是联邦造的,它需要什么批?”
“它被重写了。”赵星站起来,
“被灵气重写了。现在它不认联邦的权限等级了。它认的是——”他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符文。
“它认的是‘法统’。”***后勤记录员从拐角探出头来:“赵组长,你们要的日志分析结果出来了。”赵星接过平板,快速滑动。
技术员乙凑过来看,技术员甲也凑过来。屏幕上是一串串代码和数字,密密麻麻。
赵星的目光在其中穿梭,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技术员乙问:“看出什么了?”
“等一下。”赵星停下来,手指悬在一个数据条目上。他眯起眼睛。
“这个ID。”技术员乙凑近看:“联邦内部ID?哪个部门的?”
“不知道。”赵星说,
“因为数据库里没有这个ID。”
“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星把平板转过来给他们看,
“这个ID在联邦的身份系统里不存在。但它在这台设备的日志里出现了。而且出现了很多次。”技术员甲接过平板,仔细看:“会不会是录入错误?”
“一个录入错误,不会在三天内出现四十七次。”赵星说,
“而且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对应着黄灯闪烁的峰值。”技术员乙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用这个不存在的ID,访问这台设备。”三个人又安静了。走廊里的黄灯还在闪。
三秒一次。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赵星把平板拿回来,继续往下翻。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技术员乙。”
“在。”
“你之前说,这个系统日志里,所有操作记录都是联邦标准格式?”
“是。我确认过。”
“那这个呢?”赵星把平板递给他。技术员乙接过来,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这不是联邦格式。”
“是什么?”
“是——”技术员乙抬起头,
“是灵网的活动记录。”技术员甲问:“灵网?那玩意不是修士才能用吗?”
“理论上是的。”赵星说,
“但问题是,这个不存在的ID,在灵网里也有活动记录。”
“不可能。”技术员甲说,
“灵网和联邦系统是两套东西,不能互通。”
“理论上不能。”赵星说,
“但现实是——”他指着屏幕:“这个ID,在联邦系统里不存在。但在灵网里,它有一个对应的账号。而且——”他停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这个账号的权限等级,在灵网里是‘外门弟子’。”技术员甲张了张嘴,没说话。
技术员乙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更多数据。
“赵组长,你来看这个。”赵星走过去,看着屏幕。
“这个ID在灵网里的活动轨迹,”技术员乙说,
“和之前我们监控到的玉符活动节点——”
“重合了。”赵星说。
“重合了。”走廊里的黄灯闪了一下。这一次,所有人都盯着它看。赵星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使馆区的灯光零星亮着。远处,天衡宗的山门灯火通明,像一座悬在半空中的城市。
“我们一直以为黄灯是故障。”他说,
“但其实不是。”
“是什么?”
“是有人在用这台设备,通过灵网,和外面的人通信。”技术员甲问:“和谁?”赵星转过身来:“古法派。”***后勤记录员端着三杯咖啡进来,看到三个人都站着,盯着白板上的符文。
她放下咖啡:“怎么了?”技术员甲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我们在找一个不存在的联邦ID。”
“不存在的ID怎么找?”
“好问题。”赵星说,
“技术员乙,你之前说,这个ID在联邦系统里不存在——那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设备日志里的?”技术员乙调出数据:“第一次出现,是设备安装后的第二天。”
“那之前呢?系统初始化的时候,有没有记录?”
“有。但初始化记录里,没有这个ID。”
“所以它不是预置的。”赵星说,
“它是后来被加进去的。”
“怎么加?”
“两种可能。”赵星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有人物理接触了这台设备,手动添加了ID。”技术员甲摇头:“不可能。设备安装后,只有我们三个人进过机房。而且每次进出都有记录。”
“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技术员乙问:“什么?”
“这个ID,是系统自己生成的。”技术员甲笑了:“系统自己生成一个不存在的ID?这说不通。”
“说得通。”赵星说,
“如果系统的权限体系被重写了,它就不认联邦的认证标准了。它会用自己的方式,给访问者创建一个新的身份。”
“那这个身份——”
“就是灵网里的‘外门弟子’身份。”技术员乙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你的意思是,系统被灵气重写后,变成了一个……一个‘修仙版’的认证系统?”
“对。”
“那谁在用这个不存在的ID?”赵星没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符文旁边画了一个圈。
“技术员乙,你能查到这个ID在灵网里的所有活动记录吗?”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
“给你一个小时。”技术员乙看了一眼屏幕,深吸一口气:“我试试。”***四十分钟后,技术员乙从键盘上抬起头。
“查到了。”赵星走过去:“说。”
“这个ID在灵网里的活动记录,一共四十七条。其中三十九条是访问这台设备,六条是访问玉符节点,两条是——”
“是什么?”
“是访问天衡宗的藏书阁。”赵星皱眉:“藏书阁?访问了什么?”
“不知道。藏书阁的访问记录被加密了。但加密方式不是联邦标准,是——”
“是符文加密。”赵星说。
“对。”技术员甲走过来:“那这个ID的持有者是谁?能查到吗?”
“查不到。”技术员乙说,
“灵网里的账号没有实名制。但——”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ID的活动时间,和使馆区的人流记录有重合。”赵星眼睛一亮:“重合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二。”
“那就能锁定范围了。”技术员甲问:“怎么锁?”赵星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时间线。
“我们有人流记录,有这个ID的活动时间。只要把两个数据交叉比对,找出所有在ID活动时间内出现在使馆区的人——”
“就能找出嫌疑人。”技术员甲说。
“对。”技术员乙已经开始调数据了。屏幕上跳出一个个名字和照片。赵星盯着那些面孔,手指在桌上敲着。
后勤记录员端着空咖啡杯走过来:“赵组长,你们找到那个不存在的ID了?”
“找到了。”
“然后呢?”赵星看着屏幕上的名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我们要找出是谁在用这个ID。”走廊里的黄灯还在闪。三秒一次。但这一次,它闪的节奏变了。
两秒一次。赵星转过头,看着那盏灯。
“怎么了?”技术员甲问。
“节奏变了。”赵星说,
“之前是三秒一次。现在是两秒一次。”
“这说明什么?”赵星走到机柜前,蹲下来,看着那盏灯。灯还在闪。两秒一次。
“这说明——”他说,
“有人正在用那个不存在的ID,访问这台设备。”***技术员甲冲到机柜前,伸手要去拔电源。
“别动。”赵星说。
“为什么?”
“你现在拔电源,会中断连接。但对方会发现。”
“那怎么办?”赵星站起来,看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流。
“技术员乙,能追踪到对方的位置吗?”
“能。但需要他保持连接至少三分钟。”
“他现在已经连接了多久?”技术员乙看了一眼数据:“一分二十秒。”
“够吗?”
“够。只要他不提前断开。”赵星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没有说话。走廊里,黄灯还在闪。
两秒一次。技术员甲的手放在机柜电源开关上,随时准备拔掉。技术员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定位数据。
后勤记录员站在门口,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地上。赵星看着那盏灯,一明一暗。
“别紧张。”他说,
“让他再连一会儿。”
“万一他发现了——”
“他不会发现的。”赵星说,
“因为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不存在的ID。”黄灯又闪了一下。
两秒一次。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赵星看着那盏灯,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他说,
“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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