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看着陈守业,叹了口气,“小陈,刚才我没跟你说实话。” 陈守业一愣。 “他们不是今天才来的。”周主任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已经来部里三天了。调查的不止你一个,还找了跟你一起出过任务的老赵、后勤处的几个人。他们手里有一份清单,上面列着你汇报过的几批物资,数量和品类都对得上。”
陈守业心里一沉, 清单? “主任,他们那份清单是哪来的?” 周主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从老李的态度看,他们掌握的情况不少。小陈,我跟你说句实话,物资来源得说清楚。你要是真有什么不方便说的,现在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陈守业沉默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周主任是真心想帮他。但空间的事,谁都不能说,“主任,我没什么不方便说的。”陈守业抬起头,“他们要查,就查。我在朝鲜拿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战场上捡来的、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我没往自己兜里揣一分钱。”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
东西确实是从战场和敌人手里弄来的,至于怎么弄的、弄了多少,那是另外一回事。周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后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你先回去工作,调查的事我来协调。别的事你不用操心,但有一条——这段时间别乱跑,千万别给人留把柄。”
“明白。”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陈守业回到自己工位上,老赵凑过来低声问,“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正常了解情况。” 老赵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小陈,我跟你说,这次调查动静不小。我听说不光查咱们部,连总后勤部那边都有人在查。你这段时间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知道了,谢了赵哥。” 陈守业嘴上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调查组手里有清单,说明有人在给他们提供信息。调查组能查到这一步,说明他们不是在走过场,是真想查清楚。
他得弄清楚,那份清单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他都是偷偷放的物资,在后勤的时候虽然刚开始自己一个人发现物资上报,后来还有老赵一起,但是全部物资都是自己从空间移出来的,自己是疯了,才会想把发现的物资藏起来收为已有。
第二天上午,陈守业又去了周主任办公室。
“主任,昨天那个穿军装的老李,是什么职务?”
“总后勤部物资管理处的副处长,叫李国栋。”周主任说,“怎么了?”
“另外一个呢?”
“公安部的,姓张,具体职务不清楚。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守业把昨晚的想法跟周主任说了。
周主任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怀疑易中海参与了?”
“我不确定。但时间很巧。他刚和一个天津口音的人聊完,调查组就来了。而我在后勤队的老战友,正好分配在天津。”
周主任沉吟了一会儿,“这个易中海,是什么人?”
“我们院里的邻居。之前想占我便宜没占着,一直憋着劲。”陈守业没细说,但周主任听出了意思。
“我帮你查一下。”周主任说,“调查组的底我摸一下。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搞你,这事性质就不一样了。”
“谢谢主任。”
“另外,昨天你写的那几个位置,他们已经在核实了。”周主任压低声音,“第一批传回来的消息,有一个位置确实找到了废旧弹药箱的残片,但没有更多的东西。”
陈守业心里有数。
那个位置是他收过的美军仓库之一。他当时搬得很干净,只留下一些搬不动的铁壳子和碎木板。
“一个残片够不够?”
“不好说。一个残片不能证明那里曾经有一个仓库,只能证明那里有过弹药。”周主任摇了摇头,“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要不就是更完整的痕迹,要不就是能找到当时的目击证人。”
当时在朝鲜,他每次发现物资都是一个人先找到位置,再带人去搬。搬运的老孙他们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
没有人亲眼看到他是怎么找到那些物资的。
包括老孙,也只看到了陈守业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地方,然后说“这里有东西”,然后大家开始搬。
至于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谁也没问过。
战场上,问这个多余。有物资就行,管它怎么来的。
但现在回头看,这个“没人问”反而成了问题。
“小陈,我再问你一遍。”周主任的语气认真起来,“你在朝鲜发现的物资,到底是怎么来的?”
陈守业知道周主任是在保他。
但他只能说那一套说辞。“主任,我再跟您说一遍。每一批物资,都是我在战场上找到的美军遗留物资。有的是废弃仓库里的,有的是散落在路边的,有的是埋在废墟底下的。我找到了,上交了,登记了。来源清楚,账目清楚。”
“我相信你。”周主任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但调查组要的不是我的信任,是证据。你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物证,也找不到人证。”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守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两天后,调查组又来了。
这次只有老李一个人,一进门就坐下,点了一根烟。
“陈守业同志,我们核实了你写的六个位置。”
“结果怎么样?”
“两个没找到任何痕迹。一个找到了弹药箱残片。三个在后续战斗中被炮火完全摧毁,无法辨认。”
老李慢慢把烟灰弹到地上,“这六个位置,没有一个能充分证明你说的话。”
“我说过了,隔了一年,很难再找到痕迹。”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说东西是战场上找到的,但没有证据能证明。而你的发现量远超正常水平,这个异常我们有数据支撑。”老李直视他,“如果你是调查员,你会怎么想?”
陈守业沉默了几秒。
“李处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在朝鲜的时候,我的后勤队战友们,有没有人反映过我私藏物资?有没有人说过我把物资往自己兜里揣?有没有人发现我往家里寄过东西?”
老李没说话。
“如果没有。”陈守业继续说,“那就说明,我找到的每一件物资,全部进入了后勤队的仓库,全部用在了前线战友身上。这不是贪污,这是立功。”
“我们没说你是贪污。”
“那你们怀疑什么?”陈守业看着老李,“怀疑我运气太好?怀疑我眼睛太尖?战场上,运气好难道不是好事?”
老李把烟掐了。
“陈守业同志,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次调查的起因,是一封举报信。”
陈守业没接话。
“信上说,你在朝鲜期间私通敌军,利用敌方渠道获取物资,然后谎称是战场发现,来掩盖你的通敌行为。”
陈守业差点听笑了。
“李处长,我在朝鲜修了半年的枪,送了几十趟物资。同班的战友可以作证,我从没离开过后勤队——哦不对,我离开过好几天,但那是去前线侦察路线找物资。”
他看着老李,“如果我是敌特,我在前线单独行动的时候,直接投敌不是更好?还回来干什么?”
老李没说话。
“还有,如果我是敌特,我搞来的物资为什么不偷偷送走,反而全部上交?我图什么?图被调查?”
“你有道理。”老李点了点头,“但这只是你的推理,不是证据。”
“李处长,反过来也一样。”陈守业正色道,“举报信也只是他的说法,不是证据。”
老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陈守业同志,你胆子确实不小。”
“我是凭良心说话。”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老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举报信的事,我只跟你说这一次,不要往外传。另外,你刚才那番话,我会如实向上汇报。”
“谢谢李处长。”
老李走后,陈守业靠在椅背上,心里开始盘算。
那封举报信的内容已经清楚了,不是说他贪污,是说他是敌特。
这个指控很毒。
因为贪污好查,账上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但敌特的指控不需要账本,只需要制造嫌疑。
而他在朝鲜的单独行动、频繁发现物资,这些都需要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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