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门合拢。
死侍的身体先落地。
无头身体在石板路上滚了两圈，撞翻一只木桶。紧跟着飞出来的脑袋则幸运多了，落进一筐刚摘下来的卷心菜里。
陈默最后出来。
双脚落地，抬头就看见死侍的脑袋被三颗卷心菜挤在中间。
“这次落点不错。”死侍说，“有蔬菜，有阳光，还有一位愿意把我抱回身体的红黑紧身衣美人。”
陈默抓着蛛丝，把他的身体从木桶里拖出来。
“你自己能动吧。”
无头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先摸了摸肩膀，又往前摸索。方向偏得有点厉害，一巴掌拍在旁边马屁股上。
马受惊扬起前蹄。
无头身体挨了一脚，重新飞回木桶。
死侍的脑袋躺在菜筐里，看完了全程。
“身体和大脑长期分居，协调能力下降很正常。”
陈默走过去，提着头顶把他拎起来。
“往哪装？”
“脖子上。拜托，就算这是开放世界，也得尊重基础建模。”
死侍的身体重新爬出木桶，张开双手朝声音摸过来。陈默把脑袋按到断开的脖颈上，稍微对了一下位置。
“这样？”
“视野有点歪。”
陈默把脑袋向左拧。
“过了。”
再往右。
“对对对，就这里。保持住，亲爱的，你的手指很温柔。”
陈默立刻松手。
脑袋向后一歪，脸朝着死侍背后。
“你故意的。”
“你要求太多了。”
死侍两只手扶住脑袋，自己往前转。断口处开始往外生出细密的血肉，脊椎先对上，肌肉贴回两边，剩下的伤口慢慢向中间收。
被他一刀切开的战衣没跟着长好。
脖子下面裂着一圈，皮肉还在里面慢慢蠕动。
死侍活动了一下下巴。
“再等五分钟，我就能重新拥有一条性感且完整的颈纹。”
“谁会看那个？”
“你刚才看了很久。”
“我在确认你脑袋会不会掉。”
“这叫关心。”
陈默懒得解释，转头查看四周。
他们落在一条小巷里。
巷外很热闹。
铺着石板的长街一直通向城市中央，两侧是尖顶木楼和石砌商铺。马车从街上经过，车轮外沿亮着一圈浅蓝色符文。几个披甲骑士骑马巡逻，后面跟着两名抱法杖的长袍男人。
街角面包房的炉子没有烟。
火焰悬在烤炉中央，自己转来转去。
更远处，一只装满货物的木箱飘在半空，跟着商人往前走。
陈默看了一会儿。
“魔法，中世纪，城市规模还挺大。”
死侍站到他旁边，双手扶着还没彻底长稳的脑袋。
“街上没人想吃我们，也没有绿色大块头拿拳头拆路。根据最近两站的服务质量，这里已经可以评五星了。”
“先别乱说。”
“你担心我把安全的世界说坏？”
“差不多吧，我主要是担心这个世界听见你说话以后，主动变得危险。”
陈默侧头。
“我们需要衣服。”
巷子二楼刚好晾着一排长袍。
死侍抬手指了指。
“命运为我们准备好了本地皮肤。”
两根蛛丝射上去。
灰色长袍和深绿色斗篷被陈默拽下来。他把长袍套在红黑战衣外面，又用腰绳挡住肋侧裂口。
死侍披上斗篷，兜帽往脑袋上一扣。
脖子下面还没愈合完，斗篷领口很快染红了一圈。
“你这件比较适合我。”死侍摸了摸陈默的长袍，“低调，禁欲，里面藏着一具年轻肉体。”
陈默把他的手拍开。
“衣服是偷的…不，借的，提醒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把衣服还了。”
死侍从腰包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枚金币，弹到二楼窗台上。
金币落在晾衣架旁边，转了两圈才停下。
“现在是买的。”
“你哪来的钱？”
死侍整理了一下斗篷。
“放心。哥可是TVA编外员工，什么世界的钱都有。”
“你从TVA拿的？”
“经费报销需要发票，我选择跳过经费，直接拿钱。”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偷的。”
“政府工作人员内部调剂，性质完全不同。”
……
酒馆就在长街另一头。
一楼挤满了商人和佣兵，墙边立着长剑、盾牌和法杖。吧台后面的酒桶自己悬在架子上，有客人举杯，酒液便沿着半空流过去。
陈默和死侍上了二楼。
他们选了临街的位置。
侍者端来两杯水和一盘黑面包。死侍从钱袋里挑出一枚印着王冠的银币，放到托盘上。
侍者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旧币。”
死侍又放上一枚。
“北境的。”
第三枚。
“教会纪念币。”
第四枚终于让侍者收下了。
死侍目送他离开。
“看见了吗？充分准备。”
陈默端起水杯。
“真充分，所以为什么不直接观察一下周围的人拿的到底是哪个图案的硬币？”
“别管那么多，你就说试没试出来吧。”
死侍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他伸手按住后颈，把最后一截骨头推回去。
咔。
脑袋终于摆正。
陈默喝了一口水，把TemPad放到桌上。
“休息够了就谈正事。”
死侍拿起黑面包，掰了一块塞进面罩下面。
“我以为我们刚才一直在谈正事。接头、换衣服、进酒馆，这是约会的标准流程。”
“下一站去Earth-10086，我在漫威的世界。”
死侍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不是你的世界。”
陈默看着他。
死侍把面包咽下去。
“Earth-10086只是你中途掉进去的一条时间线。”
“那里有我认识的人。”
“彼得、托尼、美国队长，还有两个刚学会戴安全帽的前反派？人真多。”
“你记得挺清楚。”
“TVA给我看过档案。再说了，能让犀牛人去工地上班的宇宙不多，辨识度很高。”
陈默手指压着TemPad边缘。
“那就是我的世界。”
死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摊手。
“好吧。你认识人的地方就是你的世界。照这个算法，任何世界都可以是你的世界。”
“你有意见？”
“没有。我只是在担心你的跨宇宙房产税。”
陈默把TemPad推到桌子中间。
“它还是找不到Earth-历史档案能看，通行索引已经没了。随机进入存活分支，再沿坐标时间往回走，只是我的推测。”
“一个讲了很多高深名词，实际上连门在哪都不知道的推测。”
“所以你有办法？”
死侍放下黑面包。
“嗯，也许吧。”
他扯开右手手套，把袖口往上推。
一只金属手环扣在手腕上。
手环中央嵌着圆形表盘，几枚细小齿轮藏在透明外壳下面。外圈刻度随着死侍手腕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陈默认出来了。
“电索的时间旅行装置？”
死侍抬起手腕。
“正品哦。原主人年纪大，脾气差，还有一条充满机械美感的胳膊。”
“你一直带着？”
“我身上一直藏着很多东西。你拒绝搜身，错过了不少惊喜。”
陈默伸手去拿。
死侍把手腕收回去。
“先谈合作。”
“你刚才被丧尸追的时候怎么不用？”
“它管时间，不负责选宇宙。”
死侍点了点TemPad。
“这个才能找门。我的小手表负责进门以后往前或者往后。落进丧尸宇宙时就算倒退十年，咱们也只会提前十年被丧尸咬。”
“你可以找到感染发生以前？”
“然后花十年等你？感情需要距离，不需要十年异地。”
陈默又看向手环。
死侍转动外圈。
表盘里闪过一道蓝光，随后归于平静。
“同一条时间线，选中一个节点，回去，改变，看看结果。不满意再来一遍。凡妮莎、彼得，还有一些严重影响电影口碑的历史遗留问题，我都用它处理过。”
“Earth-10086…怎样到达 10086 之后，我们就可以多次穿越时间来尝试拯救它，而不用担心产生新的时间线，聪明。”
陈默觉得面前死侍的红黑头套都看着顺眼了些许。
“是的，没错，但是它还是找不到如何去往 10086 那条时间线。”
死侍用手指点了一下陈默胸口。
“你才能。”
陈默的手停在桌上。
“你负责从一堆宇宙里找到它。TemPad负责给我们一条能站人的路。等你摸到Earth-10086留下的空间坐标，我用手环把时间往前倒。”
“倒到世界碰撞以前。”
“或者更早。早到TVA那群人还没把重置装置埋进纽约地下。”
陈默看着他。
死侍把手套重新拉回去，遮住时间手环。
“怎么样？”
“你想帮我救那个世界？”
“嗯，也许。”
“为什么？”
死侍拿起剩下的黑面包，在水杯里蘸了一下。
“你喜欢拯救世界。”
“所以？”
“所以我知道，只要把‘也许能救一个世界’放到桌上，你就会坐下来听我说。”
他把面包塞进嘴里。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道德感强，责任心重，特别好骗。”
陈默抬手。
死侍连人带椅子向后一挪。
“酒馆禁止斗殴。”
陈默的拳头停在半空。
楼下突然响起号角。
街上的人群一起涌向道路两侧。
酒馆里的客人也纷纷起身，往窗边挤。陈默和死侍的位置就在窗口，不用动便能看见外面。
一支披着蓝金甲胄的骑士队从街口出现。
骑士中间是一辆由两头白色巨兽拉动的车驾。车轮没有碰地，符文沿着轮缘一圈圈亮起。
车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男人金发披肩，身形高大，手边放着一柄短柄锤。
右边的女人穿着绿色长裙，头戴两根长角组成的金色王冠。她靠在车座上，冲两侧民众抬手。
街上响起整齐的欢呼。
“索尔国王！”
“洛基王后！”
死侍手里的面包掉了。
他一下扑到窗口，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
“我就知道！”
陈默看着楼下车驾。
“知道什么？”
“总有一个宇宙会采用我的政治联姻方案！”
死侍激动地拍着窗框。
“女体洛基，索尔国王，阿斯加德继承权一次解决。你看她头上的角，再看旁边的金发和锤子，身份线索已经非常清楚——”
“关键楼下一直在喊他们的名字啊喂！”陈默无语。
死侍回头。
“不要破坏侦探体验。”
陈默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傻缺金毛和旁边那条毒蛇，这一看就是索尔和洛基。”
“请尊重王室，也请尊重我的CP。”
死侍捂住胸口。
“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
TemPad突然响了。
滴。
桌面上的屏幕自行亮起。
一道红色追踪提示从边缘跳出来，刚才还在缓慢移动的坐标点瞬间停住。
陈默抓起TemPad。
“TVA追上来了。”
酒馆二楼的走廊尽头亮起橙光。
时间门从空气中展开。
两根发亮的时间棍先伸出来，紧跟着是猎人的头盔。B-15站在最后面，手里的备用TemPad正锁着他们的位置。
“放下设备。”
死侍从窗口缩回来，抓起桌上的面包，又往桌上扔了一枚金币。
“OK，洽谈结束。”
陈默已经调出下一条存活分支。
“你还拿面包？”
“付过钱了。”
“我问的是这个吗？”
“逃亡路上需要补充碳水。”
第一名猎人冲进二楼。
陈默按下开启。
另一道时间门贴着窗边展开。
死侍一只手抱住面包，另一只手抓住陈默肩膀。
“欢迎加入跨宇宙拯救项目。”
时间棍从身后扫来。
“现在进入员工必修课。”
陈默带着他撞进门内，对着差点，真的就差一点点（指尖宇宙）就可以打到他的 TVA 员工挑衅道。
“Say gOOdbye.”
时间门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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