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看到命令的时候差点骂娘:“连夜?兄弟们两天没合眼了!”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陈炯明的兵也没合眼。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打。”
第一连又走在了最前面。
从海丰到陆丰四十多公里,走了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陆丰城出现在眼前。
陆丰比海丰还小,守军也不多。楚云飞带着第一连从北门突入,打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俘虏三百多人,缴获步枪两百多支。
陈庚靠在城墙上,打了个哈欠:“这仗打得,我还没睡醒就结束了。”
楚云飞没理他,在脑子里清点第一连的状况。从淡水出发到现在,第一连阵亡三人,伤了十一个。
伤亡不算大,但人的体力到了极限。从二月十五日打淡水到现在,半个月打了三仗,走了两百多公里。
但楚云飞知道不能停。陈炯明的主力在潮汕一带集结,必须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打过去。
“原地休整两个小时。”楚云飞下令,“两小时后出发。”
三月六日,普宁。
从陆丰到普宁,又是一百多公里的强行军。
楚云飞带着第一连走在最前面,每隔一小时派一个班往前探路。路上遇到了几次小股敌军的骚扰,但都被快速解决了。
陈庚说陈炯明的兵跟老鼠似的,一打就跑。楚云飞说他乌鸦嘴别乱说,等遇到真正的主力你就笑不出来了。
普宁城外,侦察兵报告:城内守军约两千人,布防不如海丰严密。
何应亲下令:教导第一团从东门进攻,教导第二团从西门包抄。楚云飞的第一连还是主攻。
“又是主攻?”陈庚叹了口气,
“云飞,你能不能跟团长说说,换别人打一次?”
楚云飞检查了一下手里的莫辛纳甘:“别人打我不放心。”
陈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炮火准备二十分钟。楚云飞带着第一连从东门突入,守军抵抗了一个多小时就溃败了。
楚云飞站在城门口,看着俘虏一个接一个从城里走出来。陈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面缴获的旗帜,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疲惫之间。
“云飞,咱们打了多少仗了?”
楚云飞想了想:“淡水、海丰、陆丰,加上普宁,四仗。”
“才四仗?”陈赓愣了一下,“我怎么感觉打了四年?”
楚云飞没接话。他在看地图,普宁拿下之后,下一站揭阳。揭阳再过去,就是潮安、汕头。潮汕的核心区,陈炯明在粤东的最后据点。
“走了。”楚云飞把地图折好,揣进口袋。
“去哪?”
“揭阳。”
陈庚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上了。
三月六日,揭阳。
揭阳比普宁大得多,守军也更多。
但楚云飞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守军的士气明显不行了。
黄埔军一路打过来连战连捷,消息传得比子弹还快。揭阳城里的守军还没打就已经慌了。
楚云飞带着第一连从南门进攻。这一次,守军抵抗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投降了。
连长亲自打着白旗走出来,双手捧着枪,低着头说:“我们投诚。”
楚云飞接过枪,看了那连长一眼:“你的人,编队出城,接受改编。”
“是,是。”
陈庚在旁边看着,感慨了一句:“云飞,你发现没有?这些人不是打不过咱们,是不想打了。”
楚云飞点了点头。
他知道为什么,陈炯明不得人心。一个不得人心的军阀,他的兵不会为他卖命。
从揭阳到潮安,还有不到五十公里。楚云飞带着第一连继续前进。
三月七日,潮安。
潮安是潮汕地区的门户,守军在这里集结了重兵。
当楚云飞带着第一连赶到的时候,发现城门口已经挂上了白旗。
守军跑了。
陈庚站在城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城门,一脸难以置信:“跑了?还没打就跑了?”
楚云飞走进城,发现城里的老百姓已经自发组织起来维持秩序。一个穿长衫的老者走到楚云飞面前,拱手道:
“军爷,陈炯明的人昨晚就跑了。你们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楚云飞还了个礼:
“老人家,我们是革命军,不是军阀。不会骚扰百姓。”
老者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好,好,革命军好。”
楚云飞让第一连在城外宿营,不许进城扰民。
二排长说城里条件好,为什么不进城?楚云飞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享福的?”
二排长闭嘴了。
三月八日,汕头。
汕头是潮汕地区最大的城市,也是陈炯明在粤东的最后据点。
楚云飞带着第一连赶到的时候,发现城头已经换了旗帜,不是白旗,是青天白日旗。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进城之后,楚云飞才知道,是粤军从另一个方向打过来的。汕头守军看到大势已去,主动开城投降。
陈庚站在汕头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说了一句:“云飞,咱们从淡水走到汕头,走了多远?”
楚云飞想了想:“四百多公里。”
“四百多公里,”陈庚掰着指头数,“淡水、海丰、陆丰、普宁、揭阳、潮安、汕头。七仗,全胜。”
楚云飞没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历史上,第一次东征前期,右翼军从淡水打到汕头,推进四百余公里,连战连捷。这是黄埔校军的成名之战。
而他现如今所带的一连,是这场战役的一部分。
何应亲在战后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话:“教导团第一团第一连,每战必先,每攻必克,堪为全军表率。”
楚云飞站在队列里,面无表情。陈赓在旁边小声嘀咕:“云飞,团长夸你呢。”
楚云飞没理他。
当天晚上,楚云飞坐在汕头海边,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他想起了广州的珠江,想起了黄埔岛上的木棉树,想起了远在山西的楚家大院。
楚小七要是知道他从淡水打到了汕头,肯定又要哭着说“少爷你可别死了,你死了我没法跟老爷交代啊”。
楚云飞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把勃朗宁,擦了擦,又别了回去。
远处,海面上渔火点点。楚云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回了营地。
仗还没打完。
陈炯明的主力还在东江一带集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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