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r ChU,今天的啤酒很新鲜,刚从巴伐利亚运来的。”施密特把一桶酒放在桌上,用德语说。
楚云飞回道:“Danke, Herr SChmidt. 再来两份酸菜、两份烤鸡。”
施密特笑着去后厨了。
邱清泉看着这一幕,感叹道:“云飞,你跟德国人处得真好。”
“不是处得好,是尊重他们的规矩、况且顾客就是上帝。”楚云飞倒了一杯酒,“德国人最讲究秩序、守时、重信誉,你只要能做到这些,他们就会认可你。”
贺光谦插了一句:“这倒是,上次我跟教官讨论战术,论点不同,把他急得当场拍了桌子,说我的方案实施下去,对于士兵来说就是是‘灾难’。我没和他争吵,只是第二天按照他所说的部署重新做了一份作业,从地形、兵力、补给、情报四个维度逐条论证,放在他办公桌上,第三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他之前对我的评价过于武断,还要向我道歉。”
彭克定啧了一声:“德国人这点还真不得不服,错了就认,不会死要面子。”
徐培根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所以,我们在这里学到的,不只是战术,更是一种做事的态度,严谨、条理、纪律,规则秩序这些,比先进的战术本身更重要。”
“看来大家都有所成长嘛,来干杯。”
几个人不约而同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一九三四年十二月,冬,楚云飞还做了一件事,他自掏腰包,给在德国的中国留学生们发了一笔小钱,他们推脱着不要,楚云飞便说这个是“过节费”,不要,就是不认他这个大哥。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是也足够改善一段日子的生活,况且现在战时外汇受到管制,有些留学生们的经费时常被卡在半路,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人的名,树的影。
现在这些人独自在德国留学,正是孤独的时候,楚云飞的嘘寒问暖无疑是把每一个在外游子,冰冷的内心破开了一条裂缝。楚云飞在他们心目中的威望一时无两,他虽然不是黄埔里最能说会道的那个,也不是跑的最快的那个,更不是笔杆子硬的那个,却是办事最稳妥、遇事最肯帮忙的那个。
“云飞这人,够仗义。”邱清泉在宿舍里评价。
“仗义,对我们真的没话说。”彭克定补了一句。
桂永清端起酒杯:“你们说这些都没说到点子上,老楚最难得的,还是他不仅有能力,有关系,还不恃才傲物。你们想想,我们这些人,谁敢在克劳斯少校面前主动站起来?谁敢当着全班的面跟教官辩论?老楚敢,他不仅敢,每次还都能把道理讲通,你们问问施泰因,现在怎么看待老楚的?
况且老楚本身跟我们就没有可比性,人家和校长那是实打实的亲戚,关系硬的跟那啥一样,就这样老楚还愿意跟我们这些人玩,这人又谦虚又仗义,出手还大方,我要是个女的,也想嫁给这样的英雄豪杰。”
几个人相视一笑。
柏林的冬天很冷,但在这群人心里,早有一团火在烧了。
一九三五年初,课程进入更高级的阶段。
克劳斯少校拿出一叠厚厚的战例材料,分发给每一位学员。
“先生们,这是我们接下来要研究的几个经典战例,毛奇的柯尼希格雷茨战役、施里芬的东线坦能堡计划、鲁登道夫的1918年春季攻势。重点不在于记住战役经过,而在于理解每一个决策背后的逻辑,为什么选这里做突破口?为什么在这一天发起进攻?预备队为什么放在那个位置?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楚云飞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柯尼希格雷茨战役的全套资料,地图、兵力对比、时间线、各部队运动轨迹,他花了整整三天把所有材料吃透了,在笔记本上画了十几页的推演图。
课堂讨论那天,克劳斯少校先给了二十分钟自由讨论时间。
施泰因率先发言:“我认为普鲁士军队取胜的关键在于铁路运输,毛奇利用铁路网快速集结兵力,在决定性的时间和地点形成局部优势。”
另一个德国学员补充道:“还有后装步枪,普鲁士士兵的射击速度是奥地利人的三倍。”
楚云飞一直没开口,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才举手。
“我补充一点:普鲁士军队在战前进行了彻底的动员体制改革,他们建立了预备役制度,把退役士兵编入后备军,战时可以迅速扩编,而奥地利军队的动员体系还停留在拿破仑时代,这是制度上的差距,不是战术层面的问题。”
克劳斯少校目光微动:“继续说。”
“柯尼希格雷茨战役给我们的启示不是铁路有多快、步枪有多准,而是,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最终取决于它的动员体系、训练体系、指挥体系,武器可以买,战术可以学,但这些东西,买不来也学不来,只能靠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
教室里安静了,似乎大家都在试图去理解,又想去反驳,话到嘴边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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