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就只有这么宽，陈寒每往里面挪一点，沈如意的活动空间就少一点。
渐渐地，她便退无可退了。
沈如意绷着身子又忍了几息，只感觉身边的人还在不断逼近。
有一股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沈如意终于崩不住了，她手心在褥子上猛的一撑，整个人立刻坐了起来。
紧接着便要从陈寒身上翻过去，准备下床逃离。
“师娘。”
陈寒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手腕，把人拽了回来。
“你放开我，我去外面睡。”沈如意有些着急。
陈寒见她这副模样，心说也差不多了，再逗下去真要炸毛。
“师娘，刚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
“我离你一远点，这样总行了吧？”
说罢，陈寒便往外面挪了一个身位还多，后背都快贴到床沿了。
沈如意扭头看了看陈寒，又低头瞧了瞧两人之间空出来的那块空间。
犹豫了两息，最终还是慢慢躺了回去。
这之后，陈寒没再作妖，始终老老实实贴着床沿躺好，两只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外头的虫鸣时有时无，偶尔有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纸微微鼓动。
沈如意侧躺在里侧，背对着陈寒，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陈寒这么一个大男人睡在自己身边，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她又不敢翻过身面对陈寒，担心又惹得陈寒不冷静。
“师娘......”
陈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如意没应，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我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
沈如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回了一句：“什么小时候？”
“就是九岁以前，我还没去陈家村，没遇到师父之前的事。”
沈如意一听，心中顿时好奇起来。
她只知道陈寒九岁之前在街头行乞，但具体有什么经历，如何行乞，遇到过什么人什么事，她一概不清楚。
陈寒顿了顿，见沈如意不出声，便故意道：“师娘要是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睡觉吧。”
说完陈寒便要转身，准备用背对着她。
沈如意心头一急，连忙转身躺平，扭头道：“我没不想听。”
陈寒心头暗笑，不急不忙的转过来，也扭头看向沈如意。
此时两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弱的光线，瞬间四目相对。
沈如意心头一惊，连忙扭头避开，抓起被褥一角挡住脸庞。
“你....你说嘛。”
陈寒心中暗笑，顿了顿说道：“那时候我在街上讨饭，个头又矮又小，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谁看了都嫌弃。”
“有一回我蹲在一家包子铺门口，那掌柜的好心，赏了我一个剩下的包子。”
“我当时开心极了，以为那天终于能吃饱饭了，结果旁边一条大黄狗冲过来，叼着我的包子就跑。”
沈如意本来是用手抓着褥子挡着脸的。
但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忍不住把褥子放了下来，慢慢扭过头，朝向了陈寒那边。
“然后呢？”沈如意关心的问。
陈寒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然后我追了三条街，可那条狗跑得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到最后我还摔了一跤。”
“当时路上好多人都看见了，大家都在笑我，只有我一个人心里好难过。”
沈如意没说话，但鼻尖却不受控制的酸了一下。
陈寒继续说：“还有一回，也是冬天......”
“当时我缩在一家布庄的屋檐底下躲风。”
“那家布庄东家的婆娘出来倒水，一盆刷锅水直接就泼在我身上了，还骂我晦气，说我挡了她家的财运，把我轰走了。”
“后来下雨了，我就跑到一座桥底下避雨，结果桥洞里住了一个瘸腿的老乞丐。”
“那老乞丐嫌我占地方，拿棍子把我赶了出来。”
“没办法，我只好找了一棵树避雨，结果第二天就发高烧，差点小命就没了。”
陈寒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对了，还有一回，有人扔了半块饼在地上，我跑过去捡。”
“结果有个比我大两岁的乞丐突然冲过来，一脚把我给踹翻了，说那饼是他先看到的，归他。”
沈如意听着听着眼眶就有点热了。
“小寒......”
她轻轻喊了一声。
陈寒顿了顿，应道：“嗯？”
“你那时候才那么小，是怎么撑过来的？”沈如意问。
陈寒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反正就是不想死，想一直活下去。”
这之后，陈寒又给沈如意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
沈如意听得入神，时不时就会问一下细节，还会说说自己小时候的事。
.................
一夜过去。
“喔喔喔~~！”
隔壁院子的大公鸡扯着嗓子打第一声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但沈如意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是很暖和，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等她彻底睁开眼，看清周围的一切时，沈如意的脑子立刻“嗡”了一下，脸瞬间烧得通红。
此时，陈寒就在她身边，侧躺着背对着她。
而且被她从后面抱了个满怀，睡姿亲密得像小两口。
沈如意本能的想要抽手，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她感觉陈寒还没有醒，因为呼吸很均匀，没有任何异样。
沈如意心念一动，暗暗咬了咬嘴唇，又把胳膊悄悄放了回去，重新环住他的腰。
还把身子往前挪了一点点，胸口慢慢贴住他的后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反正天还没大亮，反正他也还没醒。
那就再抱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沈如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把侧脸轻轻贴住陈寒的后背，缓缓闭上了眼。
过了好一阵，隔壁大公鸡又打了第二声鸣。
“喔喔喔~！”
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
陈寒忽然动了动，肩膀轻轻一耸，像是要翻身。
沈如意顿时吓得魂都飞了，手“嗖”的一下就抽了回来。
整个人往床里面一滚，用最快的速度背对着他，闭上眼开始装睡。
可心跳却“咚咚咚”得跟打鼓一样。
陈寒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如意的后脑勺上。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后颈，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紧接着，陈寒嘴角便轻轻勾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醒了，在第一声鸡鸣的时候就醒了。
那会儿沈如意睡得正香，胳膊将自己搂得紧紧的，像抱着一个大号布偶。
陈寒不想吵醒沈如意，于是没有动，由着她继续抱着，让她多睡一会儿。
后来隔壁公鸡打鸣，她醒来后先缩了下手，接着又放回来，最后还跟自己贴得更紧，陈寒全都知道。
陈寒没拆穿她，只是轻声唤了一句：“师娘。”
沈如意没动，呼吸故意放得又平又匀，装睡装得十分敬业。
陈寒忍着笑，不再叫了。
他起身把衣服穿好，系好腰带，整理一番。
回过头来，陈寒站在床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背对自己的她。
“师娘，我走了。”
“你照顾好自己，过段时间我再回来看你。”
说完，陈寒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沈如意躺在床上，闭着眼，竖着耳朵听着脚步声。
一步，一步，靠近门边......
接是拉开门闩的声响。
“吱呀”，门开了。
“吱呀”，门又关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如意等了两息，确定人走了，随即“呼”的一下便坐了起来。
她一下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两只脚胡乱往鞋里塞。
沈如意此刻想的是，陈寒还没走远，她能从窗缝里偷偷再多看几眼也好。
结果抬头往门口一看，沈如意当场愣在原地。
因为陈寒压根就没走。
此刻他就站在房门口，双手抱胸，肩膀轻靠门框。
歪着脑袋，嘴角带笑，正看着沈如意。
沈如意僵在床边，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半踩着鞋，表情尴尬得像被当场活捉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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