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脸上的吊儿郎当,慢慢没了。
他最开始穿过来那会儿,对那便宜老爹没什么感觉。
后来事一件接一件,尤其是知道太元帝那老逼登一直防着宁王府以后,他心里其实一直绷着一根线。
老头子到底死没死。
没人知道。
现在北境草原边上,突然冒出来一支打着宁王旗的骑兵。
这他妈就有点吓人了。
拓跋野把嘴里的肉干拿下来,神色也正经了。
“老陈,不会真是你爹吧?”
“你别乌鸦嘴。”
“我这叫吉祥嘴。”
“滚。”
陈炎骂完,直接翻身上马。
“韩枭,点五百骑,跟我过去看看。”
韩枭立刻应声。
红韵已经先一步上马了。
赵灵歌也想跟。
结果陈炎回头就一句。
“你留营里。”
赵灵歌刚想说话。
陈炎又补了一刀。
“听话。”
赵灵歌到了嘴边的话,只能憋回去。
很快。
陈炎带着五百骑出了营。
越往前走,他心里越拧巴。
宁藩大军不是都南下了么,难道是太元帝把军队调过来了?
跑了不到十里。
前面一片缓坡后头,果然有一支骑军。
约莫两千来人。
马是好马,甲是旧甲,很多人身上的披风都磨得起毛边了,但队形极稳。
最前面那面旗,真就是宁王旗。
陈炎眯起眼,看了半天。
队伍前头,一个身形魁悟的中年汉子纵马上前。
那人一脸络腮胡,眼珠子跟铜铃似的,看见陈炎之后,先是激动,后是迟疑,再后头,直接翻身下马。
“少主!”
这一嗓子,把陈炎给整不会了。
少主?
妈的。
这称呼比世子都老派。
跟土匪山寨接头似的。
那汉子已经单膝跪地了,后头乌泱泱跪下一大片。
“属下宁王亲卫营副统领,秦豹,参见少主!”
陈炎骑在马上,没动。
韩枭已经暗暗提气了。
谁知道这帮人是不是来演戏的。
陈炎盯着秦豹。
“你说你是谁的人?”
“宁王殿下亲卫营。”
“证据呢?”
秦豹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从怀里摸出半块铜牌,双手举起来。
红韵先策马上前,把铜牌拿回来看了眼,神色微微变了。
她把铜牌递给陈炎。
“世子,是真的。”
陈炎低头一看。
铜牌做得很粗,但上面那道宁王府暗纹,他在王府密库里见过。
这玩意儿假不了。
陈炎心里猛地一沉。
“起来说话。”
秦豹这才起身。
但那眼神,激动得跟看见亲爹似的。
不对。
应该说,跟看见亲儿子似的。
反正热乎得离谱。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回少主,属下等人是三个月前,奉王爷密令,暗中潜入草原的。”
“奉我爹密令?”
“是。”
陈炎脑子里嗡了一下。
密令。
说明老头子失踪之前,就安排了后手。
“我爹人呢?”
秦豹脸上的神色顿时僵住了。
“王爷……属下也不知。”
“什么意思?”
“王爷失踪前,只给我们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暗中潜入草原,搜集北狄各部动向。”
“第二,若王爷失踪超过三个月,便持宁王旗,寻少主汇合,听少主调遣。”
陈炎没说话。
他有点烦。
非常烦。
老头子这是把后手都给安排好了,唯独没把自己去哪儿说清楚。
搞得现在跟个大型寻亲现场似的。
韩枭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宁王这老狐狸,果然留了手啊。
失踪前就往草原里埋了两千精骑。
这要不是今天撞上,谁能知道。
拓跋野却是听出别的味儿了。
“等等。”
“你们三个月前就进草原了,那你们是不是知道北狄王庭现在到底乱成什么样?”
秦豹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看在他跟陈炎站一块的份上,没骂。
“知道一些。”
“现在北狄大汗病重,几个王子都在争。”
“西边乌桓部已经跟二王子乌力丹站一块了,东边鲜卑部则支持三王子阿史那。”
“王庭里头,已经乱了快一个月。”
陈炎眼睛顿时亮了。
好家伙。
这不就对上了吗。
赵灵歌的判断没错。
他们这趟,还真是捡便宜来的。
“你们这两千人,战力怎么样?”
秦豹一听这话,立刻腰杆硬了。
“少主放心,属下这两千人,都是当年跟着王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论正面冲阵,未必比飞熊军强多少。”
“但若论潜袭、摸营、割脑袋,飞熊军不行。”
韩枭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你放什么屁?”
秦豹瞥了他一眼,“你不服?”
“老子当然不服。”
“行,回头比比。”
“比就比,谁怂谁是孙子。”
陈炎脑壳疼。
这都什么人。
一个两个的,三句话就想狠狠干一架。
“都给老子闭嘴。”
他一开口,两边瞬间老实了。
这时,秦豹又从怀里摸出一封油布包着的信。
“少主,这是王爷留下的第二样东西。”
“说是若您真来了草原,再交给您。”
陈炎伸手接过。
信封已经旧了,上面只有六个字。
“吾儿陈炎亲启。”
陈炎手指顿了顿。
没当场拆。
这里人太多。
不合适。
“回营再说。”
他把信揣进怀里,抬头看向秦豹。
“你的人并入我军,暂归红韵调度。”
秦豹一愣,“红……红韵姑娘?”
红韵面无表情看着他。
秦豹嘴角抽了抽,老老实实低头。
“属下遵命。”
他当然知道红韵是谁。
宁王府里那位平时冷得要命的丫头。
也是王爷当年亲手挑出来的刀。
只是没想到,现在都能带两千骑了。
回营路上。
陈炎一直没说话。
韩枭跟拓跋野识趣,也没去烦他。
等回了营帐。
赵灵歌第一个迎了上来。
“怎么样?”
陈炎看了她一眼。
“捡了个大的。”
“什么意思?”
“我爹埋的暗子,自己跑出来了。”
赵灵歌先是一怔,随即眼里也露出喜色。
“那宁王殿下……”
“还不知道。”
陈炎把怀里的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但他留东西了。”
红韵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那封旧信上。
她的手指,第一次下意识攥紧了剑鞘。
她跟了宁王府这么多年。
没人比她更想知道,王爷到底还活着没有。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伸过去。
拆开。
里面纸不厚,就一张。
字迹龙飞凤舞,跟狗爬没区别,但确实是宁王笔迹。
陈炎低头一扫。
第一行字,就给他看麻了。
“兔崽子,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老子八成还没死,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陈炎抬头,看着红韵和赵灵歌。
脸色古怪得很。
“我这爹……”
“真他妈不象个正常王爷。”
赵灵歌一急,“后面呢?宁王殿下后面写了什么?”
陈炎低头继续看。
越看,脸色越怪。
看到最后,连嘴角都开始抽了。
红韵都忍不住了。
“世子,王爷到底写了什么?”
陈炎缓缓把信放下。
“我爹说。”
“北狄王庭里,有个女人知道他在哪。”
“让老子去找她。”
拓跋野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爹在草原上还有女人?”
陈炎回头就是一句。
“你他妈能不能先别激动。”
但下一秒,他自己也绷不住了。
因为信的最后一行写着。
“那女人脾气不太好,若她打你,你先忍忍,毕竟你可能得叫她一声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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