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国昭说:“姑娘连夺两家掌门,果然聪明伶俐。却不知留下什么妙计,要施在我身上?”这话明明说她不过是使诡计取胜,说不上是真实本领。易点点说:“对付你嵩阳派还用得着智计?你师兄弟三个人是一起上呢,还是龚老师一个人跟我过招?”龚国昭淡淡一笑说:“易姑娘此言,当真是门缝里看人,把维京的武师们全瞧得扁了。龚某打从十一岁上起,从来便单打独斗。”
易点点说:“嗯,那你十一岁前,便不是英雄好汉,专爱两个打一个。”龚国昭说:“嘿嘿,我自十一岁起始学艺。”易点点说:“是英雄好汉,生来便是英雄好汉,有的人武艺再高,始终不过是窝囊废。龚老师,我可不是说你。”她对厉氏兄弟心中还存着三分佩服,不知怎的,见了龚国昭大剌剌的神气,却说不出的讨厌。
龚国昭几时受过旁人这等羞辱?心中狂怒,嘴里却只“哼”了一声。党国旺叫道:“小丫头,跟我大师哥说话可得客气些!”
易点点知他是个浑人,也不理睬,对龚国昭说:“拿出来,放在桌上。”龚国昭愕然问:“什么?”易点点说:“嵩阳铁牌!”
一听到“嵩阳铁牌”四个字,龚国昭涵养再好,也已不能装作神色自若,大声说:“啊哈!我门中的事你倒真知道得不少。”伸手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锦囊,放在桌上,喝道:“嵩阳铁牌便在这里,你今日先取姓龚的性命,再取此牌!”易点点说:“拿出来瞧瞧,谁知道是真是假。”
龚国昭双手微微发颤,解开锦囊,取出一块四寸长、两寸宽的铁牌来,牌上镶着嵩山圣境,正是嵩阳派世代相传的掌门信牌,凡本门弟子,见此牌如见掌门。嵩阳派在五世时期曾参与辅佐福光政变,由此受到**器重,而后六世、七世、八世、九世也都曾收纳嵩阳派高手为官。嵩阳派数代掌门都武功卓绝,门规也是极严,但传到龚国昭手里时,诸弟子染上了维京豪奢的官僚习气,武功品格均已远不如前人。
易点点说:“看来像是真的,不过也说不定。”她适才和厉宏生一番剧斗,虽侥幸反败为胜,内力却已大耗,这时故意扯淡,一来要激怒对手,二来也是歇力养气。
龚国昭见多识广,如何不知她心意,当下更不多言,双手一振一压,跃上凉亭之顶,说道:“咱们越打越高,我便在这亭子顶上领教高招。”他精擅大嵩阳手和鹰爪雁形轻功,跃上亭顶,存心故居险地,便于施展轻功,跟对手做一番生死搏击,同时令她无法取巧行诡,更是要闵嘉庚不能在危急中出手相助。在龚国昭心中,易点点武功虽高,终不过是女流之辈,真正的劲敌却是闵嘉庚。
他哪知擒拿和轻功这两门也正是易点点的专长,他若是见过她和姚正飞在高桅顶上斗鞭时的轻功,也不会跃上这凉亭之顶了。闵嘉庚见他这一纵一跃虽然轻捷,却绝不能和易点点的身手相比,顿时便宽了心,转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笑。
易点点故意并不炫示,老老实实跃上亭顶,说道:“看招!”双手十指拿成鹰爪之式,斜身扑击。
拳术的爪法,大路分为龙爪、虎爪、鹰爪三种。龙爪是四指并扰,拇指伸展,腕节屈向手心;虎爪是五指各自分开,第二、第三指骨向手心弯曲;鹰爪是四指并拢,拇指张开,四指向手心弯曲。三种爪法各有所长,以龙爪功最为深奥难练。
龚国昭见她所使果然是本门家数,心想:“你若用古怪武功,我尚有所忌,你真的使大嵩阳手,那可是自寻死路了。”当下双手也成鹰爪,反手钩打。
众人仰首而观,只见两人轻身纵跃,接近时擒拿拆打数招,立即退开。这晚四场激斗以这场最为好看,但也以这场最为凶险。月光之下,亭檐亭角,真如一只大雄鹰和一只小云雀翻飞搏击,大雄鹰虽然气势汹涌,小云雀却灵动异常,大雄鹰始终也奈何不了,身影照映地下,迅速移动。
蓦地里两人欺近身处,喀喀数响,易点点一声呼叱,龚国昭长声大叫,跌下亭来。
龚国昭如何跌下,只因两人手脚太快,旁观众人中只闵嘉庚和缠国晖看清楚了。龚国昭激斗中使出绝招“四雁南飞”,以连环腿连踢对手四脚,踢到第二腿时让易点点抢过去,以分筋错骨手卸脱了左腿关节。他这招双腿此起彼落,中途无法收势,左腿虽已受伤,右腿仍然踢出,易点点对准他膝盖踹了一脚,右腿受伤更重。旁人却只见他摔下时肩背着地,落下后竟不再站起。这凉亭并不甚高,以龚国昭的轻身功夫,纵然失手,跃下后决不致不能起身,难道竟已受致命重伤?
党国旺素来敬爱师哥,大叫一声,奔近前去,语声中已带着哭音。他俯身扶起龚国昭,让他站稳。但龚国昭两腿脱臼,哪里还能站立?党国旺扶起他后双手放开。龚国昭呻吟一声,又要摔倒。缠国晖低声骂道:“蠢材!”抢前扶起。他武功也算是顶尖的好手,只是不会推拿接骨之术,抱起龚国昭,便要奔出。
龚国昭喝道:“取了铁牌!”缠国晖顿时省悟,抢进凉亭,伸手往圆桌上去取铁牌,突然头顶风声飒然,掌力已然及首。缠国晖右手抱着大师哥,左手不及取牌,只得反掌上迎,这一架却架了个空。眼前黑影一晃,一人从凉亭顶上翻身而下,已将桌上铁牌抓在手中,喝道:“打输了想赖么?”正是易点点。
缠国晖又惊又怒,抱着龚国昭,僵在亭中,不知该当和易点点拼命,还是先请人去治大师哥再说?
闵嘉庚上前一步,说道:“龚老师双腿脱了臼,若不立刻推上,只怕伤了筋骨。”也不等龚国昭、缠国晖两人答话,伸手拉住龚国昭的左腿,一推一送,喀的一声,接上了臼,跟着又接上了右腿关节,再在他腰侧穴道中推拿数下。龚国昭顿时疼痛大减。
闵嘉庚向易点点伸出手掌,笑着说:“这嵩阳铁牌也没什么好玩,还给龚老师吧!”易点点听他说到“也没什么好玩”六字,嫣然一笑,将铁牌放在他掌心。
闵嘉庚双手捧牌,恭恭敬敬递到龚国昭面前。龚国昭伸手抓起,说道:“两位的好处,姓龚的但叫有一口气在,终有报答之时。”说着向易点点和闵嘉庚各望一眼,扶着缠国晖转身便走。向易点点所望的那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怨毒,瞧向闵嘉庚的那一眼却显示了感激之情。
易点点毫没在意,小嘴一扁,秀眉微扬,对葛大林说:“葛老师,你这半个掌门,咱们还比不比划?”到了此时,葛大林再笨也该有三分自知之明,凭着自己这几手功夫决不能是她敌手,抱拳说:“敝派雷电门由家父执掌,区区何敢自居掌门?姑娘但肯赐教,便请驾临蒙古葛家堡,家父定然欢迎得紧。”他这几句话不亢不卑,却把担子都推到了父亲肩上。
易点点“嘿嘿”一笑,左手摆了几摆问:“还有哪一位要赐教?”
李云等一起抱拳,说道:“闵少侠,再见了。”转身出外,各存满腹疑团,不知这武功如此高强的女郎到底是什么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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