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时夏禾五点就醒了。
天还没亮。
她拉开窗帘,发现隔壁书房的灯竟然还亮着。
她愣了下。
祁晏辞一夜没睡?
刚这么想着,灯忽然灭了。
时夏禾立刻走出房门,刚到走廊,就撞见祁晏辞从书房出来。
男人穿着黑色衬衣,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腕骨。
他脸色比昨晚更白,眉眼间压着浓重倦意,眼底却还残着未散的冷厉。
像刚从一场高压会议里抽身出来。
明明疲惫得厉害,却依旧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手里拿着杯子,像是要去接水。
时夏禾立刻上前:“祁先生,我来吧。”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没拒绝,把杯子递给她。
时夏禾接过来,才发现杯底还残着一点咖啡。
她动作一顿:“您一晚上都在喝咖啡?”
祁晏辞皱眉,显然不喜欢被问。
时夏禾立刻放轻声音:“咖啡提神,但喝多了耗气伤阴,也容易扰动心神。”
她顿了顿,又道:“您脸色不太好,如果熬夜后还靠咖啡硬撑,身体会更吃不消。”
祁晏辞眉眼间的不耐更重。
时夏禾识趣闭嘴,倒掉杯底残液,洗干净杯子,重新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祁晏辞接过,转身要走。
时夏禾犹豫两秒,还是开口:“祁先生,您要是太累,我可以帮您按按头部穴位,稍微放松一下。”
祁晏辞脚步顿住。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人。
就在时夏禾以为他会拒绝时,男人忽然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水杯被他放在茶几上。
“按按看。”
时夏禾眼睛一亮:“好。”
她先去洗了手,又用温水焐热指尖,这才走到沙发后。
祁晏辞靠着沙发,眼皮半阖,眉心却始终紧皱。
明明已经累到极点,整个人却还是绷着。
像一张拉满太久的弓。
时夏禾放轻动作,指腹先落在他太阳穴附近。
男人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立刻低声道:“我轻一点,您要是不舒服,随时说。”
祁晏辞没有开口。
时夏禾这才慢慢按下去。
太阳穴,印堂,百会,风池。
她指法很稳,力道由轻到重,一点点揉开他紧绷的穴位。
一开始,祁晏辞眉心还蹙着,呼吸也浅。
没过多久,那股压在他眉眼间的冷躁便慢慢散了些。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时夏禾站在他身后,手指沿着穴位缓慢推揉。
她能感觉到,祁晏辞原本僵硬的肩颈一点点松下来。
呼吸也从浅而乱,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靠在沙发上,长睫垂下,冷峻的眉眼被晨光一照,少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锋利。
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疲惫和安静。
时夏禾按了快一个小时,手腕都有些酸。
可她没停。
直到祁晏辞彻底偏靠在沙发里,呼吸均匀,眉心也舒展开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她才慢慢收回手。
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回客房拿了条薄毯,小心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
才六点多。
正好可以买菜。
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出了门。
……
江屿府地处汉城高新区核心。
小区外车流不息,写字楼、商场林立。
小区内却隔着高墙绿植,清幽得不像闹市。
时夏禾先去了小区超市,看了一圈价格,又默默退了出来。
一把青菜都比外面贵两倍。
最后,她多走了两条街,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早市热闹,吆喝声、鱼摊水声混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她反而自在了许多。
买完山药、鸽子、莲子、芡实和几样青菜,回程时,时夏禾路过一家私人医院。
门口告示栏上贴着招聘启事。
招中医理疗助理。
要求有相关经验,有证优先。
有证优先,不是必须有证。
时夏禾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这些年,她一直想进医院。
哪怕只是理疗助理,哪怕工资不高,只要能进正规医疗机构,她都愿意试。
她拿出手机,把招聘信息拍了下来。
……
祁晏辞醒来时,是被一阵菜香勾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身上的薄毯。
客厅明亮,窗外阳光已经铺进来。
他皱眉,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半。
他竟然一口气睡了近六个小时。
从眼睛出问题后,他睡眠一直很差。
不是睡不着,就是睡着后反复惊醒。
可今天,他睡得很沉。
沉到连时夏禾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他都不知道。
祁晏辞握着毯子的手微微收紧。
脑海里闪过早上那双温热的手。
指腹很软,力道却稳。
按在头上时,像一点点把他脑子里绷紧的弦松开。
如果她真能让他睡满五六个小时。
留下她,也不是不行。
厨房里传来轻微动静。
祁晏辞抬眼看去。
时夏禾正背对着他忙碌。
她身形纤细,骨架也小,宽松的白色上衣被围裙带子一系,腰线细得仿佛一把就能掐住。
明明看着瘦,动作却很利落。
没多久,她端着菜出来。
一抬头,看见他醒了,时夏禾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原本就生着一双圆而弯的眼,笑起来时,整张脸都像被照亮了几分。
“祁先生,您醒了。”
她把菜放到桌上:“洗漱一下,可以吃饭了。”
祁晏辞没说话,起身回了主卧。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了身深灰色居家服。
领口平整,袖口松散,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时夏禾坐在他对面,忍不住仔细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色仍旧偏白,唇色也淡。
但眼底那层疲惫散了不少,眉心也不像早上那样紧拧着。
看来那一觉,确实睡得不错。
她忍不住道:“祁先生,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祁晏辞夹菜的手微顿。
时夏禾怕他误会自己多管闲事,立刻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如果您觉得早上的按摩还算有用,之后太累或者休息不好时,我都可以帮您按按。”
她停了停,又很有分寸地补充:“当然,您不需要的话,我不会主动打扰。”
祁晏辞抬眼看她。
半晌,他淡声道:“晚上我要工作。”
时夏禾刚要点头,就听他又说:“早上五点,来我卧室。”
她愣住。
卧室?
纪助理说过,主卧是禁区。
可显然,所有规矩的解释权都在祁晏辞手里。
他说能进,她就能进。
他说不能进,她连门口都不能靠近。
时夏禾不敢多问,只点头:“好。”
她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那除了午饭、晚饭,还有五点帮您按摩之外,其他时间我能自己支配吗?”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
“你随意。”
时夏禾差点没压住嘴角。
这样一来,她就有时间去医院面试,也能抽空接点外快。
五十万看似很多。
可养母的药是无底洞,家里的外债也还压着。
她不能只靠祁晏辞给的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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