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的铁门很厚，上面印着“乙三”两个褪了色的红字。
周院长靠在高远身上，半边袖子都是血，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在门边一个老旧的密码盘上，颤抖着，按下了第一重密码。
“嘀——”
他又按了第二重。
“嘀——”
“老院长，您歇会儿，我来。”高远想去扶他。
周院长摆了摆手，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输完了最后一串数字，整个人往后一靠，大口地喘着气。
“轰——隆——”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
一股尘封了几十年的、旧纸张和樟脑混合的味道，从门后的黑暗里扑面而来。
“我靠，这味儿……”沈窈窈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这地方拿来开密室逃脱，主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民国旧档惊魂夜》。”
“别乱说。”宋清雅跟在后面，声音有点抖。
秦枭打开强光手电，第一个走了进去。
地库里堆满了上百个一模一样的深褐色木头档案箱，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只在中间留出一条很窄的过道。
“1103-乙-0037。”秦枭对着手电的光，念出了那个编号。
他顺着档案柜的编号，一排一排地找。
很快，他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停住了。
他用手电照着一个木箱的侧面。
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串已经有些模糊的数字：0037。
箱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封条完好无损。
上面的印章是民国时期的故宫博物院旧印。
封条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签名。
笔锋清秀，带着一股文人的风骨。
宋怀民。
“爸……”宋清雅看到那个签名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秦枭伸手，准备去撕那张封条。
“我来。”宋清雅突然开口，她走上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两个字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像是在触摸一个久违的、温暖的旧梦。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封存了近一个世纪的封条，完整地揭了下来。
她打开了那个沉重的木头箱子。
里面没有卷轴，也没有什么绝密档案。
只有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清点册。
周院长走过去，戴上白手套，颤抖着手，将那本清点册捧了出来。
他翻开，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他借着手电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着。
“找到了！”他的手指停在了中间的一页，声音都在发抖。
那一页，记录的是一批从养心殿清点出来的珍宝。
而在条目的最后一行，用朱砂笔，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小字。
【另，养心殿西暖阁密匣内，藏有一枚‘疑似传国玉玺’，经院内专家秘密鉴定，确认此物为后仿。为免动摇国本，已于战乱中将其调包，另以仿品封存。】
周院长看着那行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喃喃自语。
“调包……仿品……”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秦枭，“那口雍正龙纹宝箱，它真正要藏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玉玺！”
“而是这条证据链！是这份证明了玉玺是假的、足以颠覆历史的证据！”
“那承古资本的人费这么大劲，又是绑架又是爆炸的，图什么？”高远没想明白。
“图钱啊，笨蛋。”沈窈窈撇了撇嘴。
她看着那本清点册，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你想想，他们先把这份证明玉玺是假的档案偷走，毁掉。然后再把那个3D打印的高仿玉玺拿到手。”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拿着那个以假乱真的‘传国玉玺’，去海外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全世界都以为那是真的，那帮有钱的冤大头还不得抢疯了？”
“到时候别说七百八十万了，七个亿，八个亿，都有人信。”
沈窈窈一摊手。
“毁掉证据，再用假货骗钱。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我爸……”宋清雅一直低着头，声音很小。
她从那本清点册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更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把油纸打开。
是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三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站在故宫的角楼下，笑得很开心。
左边那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是年轻时的宋怀民。
右边那个，一脸憨厚，是唐惠的父亲，唐正德。
而站在他们中间，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挽着胳膊的那个，穿着一身漂亮的旗袍，笑得最灿烂的女人，就是许明远早逝的妻子。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我爸他……他不是罪人……”
宋清雅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父亲那张年轻的、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芒的脸。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了十年的、崩溃的哭声。
她终于明白。
她的父亲，不是什么监守自盗的罪人。
他只是一个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守护一份沉重真相的、孤独的普通人。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时。
“轰——”
他们身后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毫无征兆地，猛地合上了！
“咔哒！”
是几道沉重的、金属锁舌落下的声音。
地库里，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
地库门外传来了一个提示。
【紧急封锁程序已启动。】
【地库内，氧气循环系统已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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