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从土坡上下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他在那个土坡上趴了两个多小时,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老宅的院门。洪庆生开车走了,院子里空了,但屋里还亮着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没有搜查令,擅自进入是违规的。他拍了照片,记下了位置,然后沿着乡间公路走回自己的车。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给陆沉打了个电话。
“陆哥,洪庆生走了。纸箱还在老宅里。我拍了照片,地址发你了。”
“辛苦了。撤吧,明天申请搜查令。”
赵铁军挂了电话,正要挂挡,忽然看到后视镜里有一道车灯。一辆黑色的SUV从远处开来,速度很快。他本能地熄了火,伏低身子。
SUV从他车旁驶过,没有减速。赵铁军看清了车牌——是洪庆生儿子的那辆车。洪磊。
SUV在老宅门口停下。洪磊下了车,打开院门,把车开了进去。
赵铁军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走,而是下了车,悄悄摸回老宅附近。院门关着,但没锁。他透过门缝往里看——洪磊把车停在院子里,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两个纸箱,和洪庆生之前搬的那些摞在一起。
洪磊也在转移证据。
赵铁军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退回车里。他给陆沉发了消息:“洪庆生的儿子也来了,又搬了两个纸箱进老宅。他们在集中存放。”
回复:“继续蹲守。别惊动。”
赵铁军把座椅放倒,躺在车里,眼睛盯着老宅的方向。
夜色越来越深。
二
凌晨三点,洪磊的车终于离开了老宅。
赵铁军没有跟。他担心洪庆生还会回来。果然,凌晨四点,洪庆生的奥迪又出现了。他把车开进老宅,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
赵铁军判断,他们是在清点,不是转移。
天亮后,洪庆生没有再出现。赵铁军给陆沉打了电话。
“陆哥,洪庆生凌晨四点又来了一次,待了十分钟就走了。纸箱应该还在。”
“你守了一夜?”
“嗯。”
“回来休息。我安排人接替你。”
“不用。我能扛。”
“回来。这是命令。”
赵铁军沉默了两秒。
“好。”
他发动车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老宅。青砖灰瓦,院墙高耸,院门紧闭。纸箱里的秘密,还在里面。
他开了一个小时回到省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深潜局。陆沉在档案管理科,桌上摊着林知夏恢复的那些文件和赵铁军拍的照片。
“老宅的位置查过了吗?”赵铁军问。
“查过了。”陆沉把一张地图推到赵铁军面前,“南郊,洪庆生家的老宅。产权在洪庆生母亲名下,但老太太十年前就去世了。房子一直空着,最近才有人出入。”
“洪庆生把证据藏在那里。”
“对。他以为没人知道那个地方。”
陆沉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了“南郊老宅”四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今天的任务:申请搜查令,搜查南郊老宅。”
“于书记会批吗?”赵铁军问。
“会。我们有足够的证据。”
三
上午九点,于德水在办公室里看陆沉提交的搜查申请。
材料很厚——林知夏恢复的账目、洪庆生与梁劲松的往来邮件、赵铁军拍的照片、洪庆生转移纸箱的监控截图。
于德水看完最后一张纸,摘下眼镜。
“你确定纸箱里是证据?”
“不确定。但从洪庆生的行为来看,他急于转移和隐藏这些东西。如果是正常的财务资料,不需要半夜三更搬到乡下的老宅。”
于德水沉默了片刻。
“搜查令我可以签。但有一条——不要破坏现场,不要遗漏任何东西。所有查获的物品,都要登记造册,拍照固定。”
“明白。”
于德水拿起笔,签了字。
陆沉接过搜查令,转身要走。
“小陆。”
“嗯?”
“洪庆生不是普通人。他能在省城经营二十年,靠的不只是梁劲松。搜查的时候,可能会有阻力。”
“我知道。”
“去吧。”
陆沉走出办公室,直接去了特别行动处。秦墨、赵铁军、林知夏、孙小北都在。
“搜查令批了。今天下午,搜查南郊老宅。”
“我也去。”赵铁军说。
“你休息。你守了一夜。”
“我不累。”
陆沉看了他一眼。
“那你去。秦姐,你也去。林知夏留下,继续追踪洪庆生的网络活动。小北,你准备证物袋、相机、登记表。”
“收到!”孙小北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秦墨合上笔记本。
“几点出发?”
“两点。到了之后,赵哥负责外围,我负责现场,秦姐负责记录。”
四
下午两点,两辆黑色的SUV驶出深潜局大院。
赵铁军开第一辆,陆沉坐副驾驶,秦墨和孙小北坐后排。后面一辆是技术科的车,小王和小李带着取证设备。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南郊。
老宅静静地立在田野中间,周围没有其他房屋。院墙很高,院门紧闭。赵铁军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他走到院门前,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
“翻墙?”孙小北问。
“不。找物业或者村委会。”陆沉说。
技术科的小李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村民,问到了村委会的位置。村委会主任姓王,五十多岁,听说深潜局要搜查洪家的老宅,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拿着钥匙跟着来了。
王主任打开院门的时候,手在抖。
“这房子……洪家好久没人住了。”
“我们知道。”陆沉走进去。
院子里铺着青砖,长了一些杂草。正房是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正房的门也锁着,王主任又用钥匙打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陆沉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客厅里摞着十几个纸箱,就是赵铁军昨晚看到的那批。
“拍照。”陆沉说。
技术科的人开始拍照。从门口拍起,全景、中景、近景,每一个纸箱的位置都拍了下来。
陆沉戴上手套,走到最近的一个纸箱前。纸箱没有封条,只是盖子盖着。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一沓的文件——合同、发票、银行回单。
他拿起一份合同,翻了一下。是洪庆生的枫林置业与陈金水的浩宇商贸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金额五百万,签署日期是去年。
他又拿起另一份——洪庆生的深海实业与林水县教育局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金额八百万,签署日期是2008年。
这些合同,表面上是正规的商业文件,但价格明显偏高,而且没有经过招标。
陆沉把合同放回纸箱,继续翻。
第二个纸箱里是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他看到了明达信息咨询中心的转账凭证——向王秀兰转账八十万,向张莉转账一千三百万,向周敏转账三百万。每一笔都有洪庆生的签字。
第三个纸箱里是笔记本和账本。他拿起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梁总往来”。跟林知夏从服务器上恢复的那个Excel文件内容一致,但更详细——每一笔钱的交付方式、时间、地点、中间人,都有记录。
陆沉把笔记本装进证物袋。
第四个纸箱里是礼品和购物卡的记录。洪庆生向梁劲松、郑维国、周涛等人赠送的礼品清单——手表、烟酒、茶叶、购物卡,每一笔都有记录,有的还有收件人的签字。
秦墨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些证据,够梁劲松喝一壶了。”
“还不够。”陆沉说,“需要找到洪庆生直接向梁劲松行贿的证据。现金或者转账记录。”
他继续翻。
第五个纸箱里是一些旧文件——2002年国企改制案的资料。洪庆生保留了当年的合同、会议记录、评标文件。其中有一份会议记录,记录了梁劲松在会上说“深海实业虽然是新公司,但老板有实力,可以让他们试试”的原话。
陆沉把那份会议记录装进证物袋。
第六个纸箱里是——现金。
一沓一沓的百元钞票,用橡皮筋扎着,整齐地码在纸箱里。孙小北数了一下,一共两百万。
“洪庆生在老宅里藏了两百万现金。”秦墨说。
“不止。”陆沉指着另外几个纸箱,“那些可能也是。”
技术科的人打开了另外三个纸箱,里面都是现金。加上第一个,一共四箱现金,总计大约八百万。
“他把现金藏在老宅,以为没人会找到。”赵铁军说。
“他错了。”陆沉站起来,环顾四周,“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一件不留。”
五
搜查持续了四个小时。
技术科的人把每一个纸箱编号、拍照、登记,然后装车。文件装了六个大号证物箱,现金装了四个。临走前,陆沉又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没有遗漏。
王主任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把东西搬上车,脸色很难看。
“洪家的人……会怪我吗?”
“不会。你只是配合调查。”陆沉说。
王主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沉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栋青砖灰瓦的老宅越来越远。
纸箱里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了。
他拿出手机,给贺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南郊老宅搜查完毕。查获大量书证、物证,包括洪庆生与梁劲松、郑维国、陈金水等人的往来记录,以及现金约八百万。”
回复只有两个字:“很好。”
陆沉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今晚,洪庆生睡不着了。
http://www.xvipxs.net/210_210384/7255043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