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和拿起桌上的办公电话，拨打起号码。
电话几乎在拨通的瞬间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李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
“书记，您有指示？”
“建国，市局那边，工作还顺手吗？那个常务副，没给你使绊子吧？”
李建国刚坐上局长的位置，按理说必有一番龙争虎斗。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轻笑。
“非常配合。昨天局党委会上，他主动把几个要害处室的人事权交了出来。”
“说到底，全靠祁厅长给咱们站台。前两天去省厅开会，祁厅长当着各市局一把手的面，把我特意留下来，点名表扬了咱们临江的几项专案工作。”
“他还说，看过我的档案，原来我和他当年是一个部队服役过的，让我有事以后找他，就冲这份香火情，局里那些刺头，全都老实了。”
朱天和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祁山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
帮李娟办了调令，是还人情。
会后主动给李建国撑腰，这是在投资。
送佛送到西，这是真正的手腕。
“建国，说个正事。”朱天和话锋一转，切入核心。
“书记，临江市公安局，随时听从您的召唤。”
朱天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我需要几个人。”
“要绝对机灵，更要绝对可靠，必须是你真正的心腹。”
“帮我盯一个人。”
听筒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动用公安局长的私人力量去盯梢，不走技侦，不走程序。
这是私活。
干这种活，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李建国在脑中飞速筛选着名单，半分钟后，他给出了答复。
“书记，我手里有三个人，全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
“您的目标是谁？”
“市委办公室二科，刘晓蕾。”
“我先给你透个底。她是退下来的刘老省长的亲孙女。她父亲，是省府办综合一处的处长，刘海平。”
让人卖命，必须事情讲明白。
李建国不禁一愣，前省二号首长的孙女，省府办实权处长的千金。
去盯这种人物，一旦被发现，他这个新任局长，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你想好了再答复我。”朱天和的声音平稳，“这个任务，有没有把握。”
李建国没有丝毫犹豫，便掷地有声地答复：“保证完成任务！”
他李建国能有今天，全靠朱天和一手扶持。
上了这艘船，便再无退路。
朱天和得到承诺，便将话语权交了出去。
“具体的盯梢要求，你等会和文浩对接。这个计划是他提的，你们俩直接联系。”
沙发上，朱文浩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敛起。
他当然明白父亲的苦心。
这是在为他铺路。
让他亲自去接触李建国接触，借着这个任务，在公安局打下自己的班底。
这是权力的交接，是无声的放权。
李建国在那头沉声应下，两人挂断电话。
办公室恢复宁静。
朱文浩拿起手机，准备给李建国发去指令。
他头也未抬。
“父亲，刘家那边我们接招。但接下来，最需要警惕的，是苏长明的动静。”
朱天和端起茶杯，吹开浮沫，“他最近安静得反常。天天在办公室听汇报，连市政府日常会议上全然是按照惯例处理，丝毫没有要大干特干的意思。”
“所以才反常。”朱文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被朱文浩念叨的苏长明，正在城郊一处安保极严的独栋别墅内，这里是苏长明和王娟的爱巢。
王娟穿着真丝睡袍，正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沾着精油，熟练地在他肩颈处推拿。
享受了片刻，苏长明示意王娟下来，自己缓缓坐起身。
王娟停下手，擦净精油，点燃一支雪茄，自己先试了一口，然后递到他唇边。
青灰色的烟雾升腾。
“娟子。”苏长明的声音透着慵懒，“上次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
王娟在一旁坐下，双腿交叠，风情万种。
“找到了。”她的语气瞬间变得干练，“郑建国养在城南的情人，李倩。”
“我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没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郑建国生前，必然留有一本记录着所有利益输送的黑账。
人可以死，账本必须销毁。
“盯着就行，账本不在她身上，也一定在她常去的地方。”苏长明吩咐。
王娟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情况有些复杂。不光是我的人，还有另一拨人，也在二十四小时监视那个女人。”
苏长明夹着雪茄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来路？”
“不知道。”王娟摇头，“反侦察能力不强，不像是市局的人。倒像是纪委的做派，我的人跟梢发现，他们最后回了市委招待所。”
市委招待所，省委巡视组的驻地。
“邱瑞。”苏长明冷笑出声，“这只老狗的鼻子，是真灵。”
邱瑞这招釜底抽薪，是算准了发改委的账面早已做平，干脆从郑建国最隐秘的私生活入手，寻找那致命的突破口。
“放心，我办事，全是单线联系，底下干活的马仔，没人见过我。”王娟保证。
苏长明心下稍安。
巡视组盯死了那个女人，硬抢，是自寻死路。
必须声东击西，把邱瑞的视线引开。
苏长明思虑良久，下达了新的指令。
“让你的人，从那女人身边撤回几个，去给我盯死市委办二科的刘晓蕾。”
王娟满脸不解。“一个丫头片子，盯她作甚？”
“她不是普通的丫头片子，她是刘海平的女儿。”苏长明走到落地窗前。
“青干班遴选，省里收了命题权。刘家费了这么大力气，必然要给她送考题。”
苏长明的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刘晓蕾这种千金大小姐，防备心最差。让你的人把眼睛放亮，把她接触陌生人的照片拍下来！
然后偷偷潜入，把考题复印出来。
视频、照片、录音，只要是能钉死这事的铁证，全给我弄到手！”
王娟依旧没想通。“就算拿到她作弊的证据，对城南项目的账本有什么帮助？”
苏长明转过身，看着她，吐出四个字，“声东击西。”
“省委组织部全省统考，副省级领导亲自批示的重点项目。如果在开考那天，有人把考前作弊的铁证，直接送到巡视组和市纪委的案头……”
苏长明重新拿起雪茄。
“你想想，会引发多大的地震？”
王娟恍然大悟！
“这种恶性事件，省巡视组和市纪委，绝对不敢压！市纪委的精力，巡视组所有的视线，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这场风暴彻底吸过去！”
“没错。”苏长明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作弊案全面牵制的时候……”
“你的人，就可以趁乱，把郑建国那个情人，直接带走。”
没有了纪委的保护，一个失去靠山的女人，在王娟手下那些亡命徒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找个隐蔽的地方，不管用什么手段，逼问出账册的下落。拿到手，立刻销毁。”
王娟站起身，将睡袍的腰带系紧。
“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下去，二十四小时死死咬住刘晓蕾。”
苏长明端起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去吧，手脚干净点，别让纪委闻到你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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