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
陈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高丽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陈野从天台边缘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我们不一定是穿越回来了，这里很可能只是幻境。”
高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真实也好，幻境也罢，这不是已经很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去？什么死亡列车，生存试炼，都踏马见鬼去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迈步走进了楼梯口。
天台上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去追她，没有人开口挽留。
陈野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栏杆。
王硕蹲在地上喃喃自语：“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里就算是幻境也是和我们原来的世界一模一样，没有怪物，没有死亡列车，没有生存试炼，那些死去的人全都活过来了，这里一切都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还要回去？”
他继续说道：“再说了，谁又能完全证明这里是幻境呢，我昨天晚上打了个电话给我妈，我妈还是那个唠唠叨叨个没完的妈妈，我想回家了。”
天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说得有道理。
这里和原来的世界一模一样，没有怪物，没有死亡列车，没有生存试炼。
食堂的豆浆是温的，梧桐树的落叶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操场上体育特长生晨练的口号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
那些在尸都、诡都死去的人，他们全都活过来了，一切如常。
为什么要回去？
那个地方只有死亡、恐惧、背叛和随时可能被规则抹杀的无力感。
秦照阳蹲在天台边缘，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王硕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个鬼地方谁还愿意回去啊？”
李铮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问题是我们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如果是幻境呢？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那边的情况就越糟。”
王硕从地上站起来：“那你怎么证明这里就一定是幻觉呢？”
李铮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无法证明。
周雅婷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天台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我们是真的回来了，那自然是最好。但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我们现在的身体还在诡都的那栋房子里。”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退一步说，就算我们的身体在那边没有危险，但不吃不喝能坚持多久？等那边的我们死了，这边的我们还会存在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头上。
王硕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秦照阳从蹲姿变成了站姿，他的脸色在晨光中白了一瞬。
赵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泽靠着天台边缘的矮墙站着，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低垂着：“周雅婷说得对，我们不能自己骗自己。”
“就算我们知道这里是幻境，我们也破除不了，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赵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无力感。
天台上又陷入了沉默。
赵海说得也没错，知道是幻境和破除幻境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鸿沟。
现在他们没有天赋，没有技能，没有系统面板，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有办法破。”
陈野的声音从天台边缘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陈野从栏杆上直起身：“如果这里是幻境，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包括我们自己，既然幻境如此真实，那如果我自杀呢？我死了，施加在我身上的幻境还怎么维持？”
他的话音落下，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秦照阳第一个反应过来：“自杀？野哥你疯了？”
王硕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自杀？那……那要不是幻境呢？我们是真穿越回来了，你自杀不就真死了？”
李铮从栏杆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陈野，你再想想，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赵海看了陈野一眼：“陈野，你是认真的吗？”
周雅婷没有说话，没赞成也没反对。
“我不相信那栋房子会将我们送回来，死亡列车的规则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退路。既然上了车，要么活，要么死，没有第三种选择，所以我坚信这里就是幻境。”
陈野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泽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陈野脸上：“这等于是拿命在赌。”
陈野偏头看了他一眼：“从我们决定进入那栋房子的时候，就已经在赌了，不是吗？”
秦照阳想冲上去拉住陈野，但被赵海伸手拦住了。
赵海的手按在秦照阳的肩膀上，五根手指收紧，指甲嵌进了秦照阳的肩头。
秦照阳疼得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你确定？”
赵海最后问了一句。
陈野看着赵海的眼睛，点了点头。
“行。”
赵海松开秦照阳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秦照阳转过头看向赵海，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海哥！你就这么让他跳？”
赵海没有回答秦照阳，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野身上。
陈野走到天台边缘，跨过了那道低矮的围栏。
他站在围栏外侧，脚掌踩在天台边缘窄窄的水泥檐上，脚尖悬空。
晨风吹过，吹动他的衣摆和头发。
从这里往下看，地面很远，小花园的石板路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路边的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楼下已经有学生开始活动了。
有人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有人骑着的单车从三号楼下面疾驰而过。
没有人抬头看，没有人知道三号楼的楼顶天台上，有一个人正准备跳下去。
周雅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陈野，你想好了吗？”
陈野没有回头。
他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画面，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十二楼的楼顶一跃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
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石板路、冬青树、花坛边缘的白瓷砖，一切都在急速靠近。
陈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在风声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道光穿透了他的眼皮，在他的视野里留下一片炫目的白，亮到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没。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陈野……赵海……快醒醒……该死！”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清冷，急促，带着一种紧绷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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