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经济,山民们愿意到施工现场卖,工人们愿意买,这是人家的自由。你管不着!如果你不讲理,想以此要挟我们,没门儿!
“如果把我们惹急眼的话,我们凤凰公司就增加收购山里水果的业务,到时候抢了你的生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好哇!石岭,你们夫妇俩仗着攀了市文联**的关系,就想挟持乡亲们了是不是?告诉你,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你不顾乡亲们的情面,别怪我突家人翻脸不认人!”
“翻脸不认人又怎么样?你想搞破坏?告诉你,漂流工程是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程,如果你们突家人不支持的话,小心你们家人的官帽不牢!”
“石岭,怎么了?这三秃子是干什么的?”我没有想到,因为水果的事,石岭竟然会与人家吵闹起来,吵闹就吵闹呗!怎么还扯出强龙不压地头蛇、官帽不牢的事来了。
“李**,别管这些了。这事儿让石岭夫妇处理。咱们上车,上车我再告诉你这三秃子的事。”秦思善见我对这事儿感兴趣,怕影响我回市里的行程,连忙劝开我。
“李**,没事。晚上我们找他,好好的谈谈,不要紧。你请回吧!”伊尔古丽见到这事儿让我分心了,马上过来说到。
我与秦思善上了车,秦思善才讲起这个三秃子的事来。
“三秃子姓突,在家里排行第三,人称突三。因为恰巧脑袋瓜秃了些,就被人们喊叫成了三秃子。三秃子本人不出奇,不过是个省城大专院校的毕业生。
“但是他的父亲厉害,是凤凰山乡的乡长。三秃子大专毕业后,靠突乡长的关系,被安排到县供销社坐了几天机关。可惜好景不常,供销社改制后被撤销了。
“三秃子被精简回家,只好自谋职业。县供销社原来在凤凰山有个收购站,主要是收购山里土产和水果。改制后准备承包给个人经营。
“三秃子是县供销社的精简人员,就优先承包了这个收购站,靠收购山货水果维持生计。三秃子是学商业的专科生,当然明白赚钱的诀窍就是压价收购,溢价卖出
“因此,在收购山里水果的时候,他就使劲地压等压价。因为,上缴的水果是不能提价的。
“山里的水果虽然是绿色食品,但是交通不便,老百姓们的水果运输不出去,只能卖给三秃子,也有山民通过其他的关系把采集的水果直接运到县城卖的,
“比收购站的价格几乎高出两倍来,这时候,他们就向上面反映收购站坑害山民,搞垄断收购的情况,还骂三秃子是大奸商。
“如果不是三秃的爸爸是乡长,他这收购站的生意可能就做不下去了。乡长老爸一看民怨沸腾,先是让三秃子稍微提了一点价,平息了山民的愤怒情绪,
“随后又号召山民到乡里的集市出售水果。这样,看似增加了销售渠道,但是,乡里集市贸易的购买力有限。山民们销售不出去的水果,最后还是让三秃子的收购站低价包销了。
“乡政府的所谓善政,根本改变不了三秃子收购水果的垄断地位。为这,人称三秃子为山果王。
“这次县工程公司进山施工,可能是有的山民把水果运到施工现场出售,获得了几倍于收购站的利润,其他的山民效仿,不再把水果送往收购站,影响了三秃子的收购。
“所以,他就把这事儿的责任推到了凤凰公司的身上。”
“哦……”我这下听明白了,凤凰公司虽然主观上没有影响三秃子收购站生意的故意,但是客观上却影响了三秃子挣钱。这也怨不得人家以关门停止收购业务要挟。
“怎么?你真想补助他几个钱吗?”秦思善听了我的想法,问道。
“钱的事不重要,关键是……我们与凤凰山乡政府的关系,会不会因为这事儿受到影响啊!”我忧心忡忡,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中国文化,也是社会恶俗。
“李**不必忧虑。乡政府也不是突家人说了算。除了突乡长,还有一位王书记呢。最近乡里党政关系不融洽,县委组织部正想调整他们的班子呢。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突乡长跳出来闹事,王书记就可以给他扣上一顶不支持市、县重点工程的帽子,那么,突乡长就是自讨没趣儿了。”
“谢谢你思善,给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了息事宁人,我们应该提醒石岭,和为贵,为了工程项目,我们没有必要得罪人。
“当然我们也不怕谁。这毕竟是市、县重点工程,我们要做得理直气壮。”
“放心。虽然石岭是个山里人的急性子,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是他媳妇伊尔古丽可是个‘人精’,当年他们提出来凤凰河漂流策划书时,遭到突乡长一口否决,
“后来伊尔古丽找到王书记,乡里才点头,把这份策划书送到了县里。我想,伊尔古丽不会让石岭与三秃子正面开战的。”
“嗯,”听到秦思善说起伊尔古丽来,我就彻底的放心了。车子很快来到了县城,秦思善邀请我去县文联坐一坐,我觉得应该去看看,就在一个路口拐了弯。
县文联虽然保存了机构,但是只有一间办公室。专职副**正向几位热心的志愿者分配工作,说是要为一家商场搞一个开业典礼,顺便拉一下赞助。
我就觉得,市文联生存不易,县、区文联生存更难。市区有那么多的商业企业,化缘能够找到施主。县里就这么一点儿经济规模,想讨饭也找不到门啊!
这里是凤凰山域的腹地。群山环抱之中,罕见的出现了一片几里地的狭窄平原,整个靠山屯分成三个小村落。一条曲曲折折的小河蜿蜒地绕着村落流向远方。
这里的山,林木葱郁,而且多是果木,农品果物收购站就设在这里。自从三秃子承包了收购站之后,人们立即喊叫他“突站长”。说是站长,手下却只有两个雇佣的当地人。
果品收购站是个挺大的院子,东厢是一排仓库,西厢是一排棚子,尚未区分划类的收购物品就堆放在这儿。两厢夹着的三间正房,就是三秃子住的地方。
忙的时候,他雇的两个人也住在这儿。
虽然这里的条件没有县城好,一台20寸的彩色电视机还常常有声没影的,可是日子久了,三秃子发现自己在这里居然可以活的像个土皇上。
靠山屯是个偏远的小山村,本地的居民除了土地耕作,满足一日三餐外,几乎就没有什么额外收入,所以自己的果品收购站就成了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所以,那些想卖水果的人都是有求于他,见了他,比见了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还要恭敬。
可是,三秃子自恃是大学专科毕业生,同这些没什么文化的乡下人不怎么谈得来,除了看看电视,就是看些让人从县城捎来的书。
这天晌午,三秃子正在屋里趴在炕上看书,忽然听到果棚那边传来一阵吵嚷声,他不耐烦地摞下书,走了出去,两个收购员看到他出来,连忙说:
“站长来了,别吵,别吵,听站长说。”
几个送鲜果来的人也不再吱声,三秃子闪目望去,一眼看到几个土拉吧叽的农民中间站着个高挑个儿,白晰脸蛋,两道弯弯的柳眉,长得很清秀的女人。
三秃子走过去,问:“怎么了,什么事?”
收购员曲林子哈着腰谄笑着说:“站长,您看这两筐樱桃,我算她四等品,一猫二一斤,她倒还嫌少,你看这妮子刁蛮不?”
曲林子五十多了,长得瘦小枯干,一脸的旧社会,不过他是个人精,最会精打细算,三秃子不擅言语,有他在,省了他不少口舌。
三秃子看了那清清秀秀,脸色涨红,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含着一抹委屈和执拗的女子,低头看了看她挑来的樱桃,红澄澄的,个大皮薄,水灵灵的,算是一等品也不为过。
曲林子未免太黑了一点,不过他在这穷山沟里,一直是靠这种方法,压价收购,向上报时再还按一等品价格,从中捞取好处。
所以,三秃子并不想责备他,只是皱了皱眉说:“嗯,还可以嘛,得了,算是三等品,算她二毛五一斤吧。”说着又看了那漂亮女人一眼,希望她会感恩戴德,向自己道谢。
想不到那女人不识好歹,硬梆梆地对他说:“站长,你这话可不公平,我这是上等的樱桃,我男人从南方搞来树苗嫁接的,这种好樱桃运到县城起码一块五角呢,你这价,可不成。”
三秃子听了脸上一红,有些挂不住了,冷笑一声说:“既然这样,你就运到县城去卖吧,我这小庙伺候不了您这位菩萨。”说着转向曲林子,说道:“以后,她的东西,咱这不收。”
曲林子哈了哈腰,嘴着黄板牙说道:“是,是,这妮子不识像,听您的,站长。”
那女人眼眶里晶莹的泪花儿转了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弯下腰,拾起扁担,纤细的腰肢一扭,将扁担担在了削瘦的肩膀上,咬着嘴唇,起身就走了。
这女人如此不知好歹,把三秃子气得够呛,几个送果子来的农民谁也不敢接他的话碴,另一个收购员老刘忙过来把他拉到一边。
叹着气说道:“站长,您别生气,唉,这女人也不易呀,都是家里穷,没办法呀,她呀,还是咱们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呢,可惜家里没钱,去不了,又……唉!”
三秃子听了心里一震,惊讶地说:“她就是那个苦命人玉儿姐?”
这玉儿姐,名字叫苗小玉,的确是个苦命人,她连续考了三年,总算考上大学,可以跃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谁料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老娘生了一场重病,原本还不错的家景,把钱全花光了,通知书下来时,老娘病死了。
老爹一股火也瘫在炕头上,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只好含泪烧了录取通知书,全心全意伺候卧病在床的父亲。
谁想到有一天,这位镇里的大美人,却被人在家里摸上床给强奸了,女孩子脸皮薄,也没敢声张,可是偏偏肚子不争气,慢慢地大起来。
她偷偷找土郎中用土法儿打胎,胎是打下来了,可是**受了伤害,从此不能怀孕了,这样的女人谁肯要?老爹听到风声,急火攻心,也去了。
剩下这么个豆芽儿似的娇弱弱女孩子,还欠了一屁股债。是村里的老鳏夫石匠替她还了债,她也就感恩图报,嫁给了这个比她大了二十多岁的老男人。
才嫁过去一年半,老石匠中风瘫在床上,剩下她一个人,还替老石头拉扯着两个女儿,命真是够苦的。
听说她两个继女对她也不好,说是她克病了父亲,这都是前几年的事了,村里人都知道,三秃子也听说过。
三秃子想到这儿,狐疑地说:“不对吧,她今年该快三十了吧?我瞅着怎么才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老刘叹气道:“所以说红颜薄命嘛,她今年二十八岁,深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嘛,她呀,是个俊妮子呢,唉,命不好呀。”
三秃子忽地想起一件事儿来,说:“唉,曲林子不是她亲娘舅吗?怎么……”
老刘低声说道:“她这个娘舅,和她家一向合不来,人家说是亲三分向,可他……玉儿姐着急给两个孩子张罗学费才送樱桃过来,曲林子压价压份量,唉,还不是都忍了?”
三秃子听了,觉得有些替她难过,抬头望去,那纤瘦的女人身影,担着两筐樱桃,艰难地走在山路上。他忍不住抬腿追了上去,老刘在后面诧异地喊道:“站长,你去哪儿?”
三秃子摆了摆手,没有理他,紧着追了上去。玉儿姐大概只顾生气的赶路,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随。
不大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上山的盘山路,玉儿姐累了,就放下担子,坐下休息。这时候,
“突突突”一阵子马达声响,一辆农用三轮车开了过来。
见到玉儿姐,农用三轮车一下子停下来,开车的小伙子大声地喊叫:“玉儿姐,你在这干什么呢?”
玉儿姐回头一看是村里的邻居,就委屈的说了去收购站送货让人欺负的事。那个小伙子听了她的话,马上气愤地说:
“这个三秃子,太欺负人了。不过,你别急,凤凰山顶的蓄水池项目施工了,那些建筑工人都有钱,你去那儿卖,保证能卖个好价钱。来,我送你。”
玉姐一听,觉得有了出路。一问,原来这邻居小伙子是被工程公司雇去拉石头的,顺便就捎上了她。
三秃子见到玉儿姐高高兴兴的把两筐樱桃装到三轮车上,人也上了三轮车,车子突突突地开着上山了。
本来是自己嘴里的肉,自己憧憬的一场美梦,却让这山上施工的工程公司给搅和了。三秃子想到这里,觉得简直是忍无可忍。
回到收购站,三秃子懒洋洋地倚靠在屋子里的沙发上,什么也不想干,光想着玉儿姐那窈窕的身材和漂亮的脸蛋儿了。
到了下午快要三点的时候,就见那曲林子鬼鬼祟祟来到自己的屋子里,报告他一个绝密消息:玉儿把自己的两筐樱桃卖给了山上施工的建筑工人,一下子挣了300多元钱!
什么?她的两筐樱桃挣了300多元钱?这要是传出去,山民们谁还会往我这里送水果?我这生意还怎么做?想到这里,气呼呼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石岭的号码。
三秃子在电话里冲着石岭狂吠一通。仗着他这个乡长公子哥儿的特殊身份,往日的乡民听到他这一通狂吠都会吓的胆战心惊的。
可是,石岭那小子,竟然会不吃他这一套,就与他一句句的对付起来。尽管他说出“突家人”的话来吓唬了他。
但是这小子毫不畏惧,竟然要自己的老爸小心官帽不牢,这是怎么了?这小子攀上了市文联**的高枝,就想翻天了?
下班了,他骑上自己的摩托车,正寻思今天晚上怎么与石岭讨要损失赔偿的事,没有想到,一进家门,发现石岭夫妇竟然会坐在自家的客厅里,与乡长老爸正说着什么?
“三弟,回来了!”见到他,石岭黑了一张脸不说话,倒是那位伊尔古丽,主动的与他了招呼。
“石岭哥、嫂子,来了!”三秃子一边回应着,一边瞅着石岭,意思是,不是说晚上咱们两个人单独谈吗?你找我老爸干什么?
“老三,你怎么把收购站给关门了?现在正是山民们送水果的时候,你这一关门,不是让老百姓遭殃了么?”乡长老爸看到他,就质问道。
“爸,这事儿,事出有因……”三秃子就想上前辩解一番。
但是,乡长老爸并不听他的辩解,立刻就下命令说:“明天准时开门收购。不能让老百姓们遭受烂果的损失。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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