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车厢里,空气像是一下沉了下去。
瓦尔特那声“奥托”落下,三月七和星齐齐一愣,脑门上几乎同时冒出问号。
三月七先没绷住,扭头就看向瓦尔特。
“杨叔,那人谁啊?”
星抱着饮料,视线还黏在舷窗外。
“看你的反应,不像普通熟人。”
“比较像仇人。”
瓦尔特没有立刻接话,手里的拐杖却攥得更紧了些,手背上青筋都隐约鼓了起来。
丹恒也盯着宇宙中的那两道身影,尤其是左边那位和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人,眼底的波动压都压不住。
车厢里短暂安静了几息。
帝国姬子放下咖啡,终于开了口。
“杨先生,先冷静一些。”
“那并不是奥托。”
瓦尔特抬眼,目光依旧沉着。
帝国姬子迎着那道视线,语气平稳。
“至少,在帝国的情报体系里,他的名字叫罗刹。”
三月七一怔。
“罗刹?”
星也来了兴趣。
帝国姬子继续道。
“罗刹是一位命途行者,来历极为神秘。”
“不过,他和杨先生记忆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同一个存在。”
这句话一出来,瓦尔特眼底翻腾的情绪总算压下去几分。
片刻后,瓦尔特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也一点点松开了拐杖。
“抱歉。”
“刚才失态了。”
三月七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所以,这个奥托到底是谁?”
星也坐直了些。
“能让杨叔反应这么大,来头应该很猛。”
瓦尔特沉默片刻,目光掠过舷窗外那张和记忆重叠的脸,声音低了下去。
“在我幼年的时候,奥托杀死了我的父亲。”
车厢里瞬间安静。
三月七原本还带着几分八卦的小表情,当场僵住了。
星也难得没插科打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瓦尔特。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静,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听得心里发沉。
“更准确地说,奥托是一切悲剧的源头之一。”
“我见过他制造灾难,见过他玩弄人心,也见过他为了所谓的结果,把无数人的人生当作代价。”
“那张脸,我不会认错。”
“正因如此,刚才看见他的时候,我才会下意识把罗刹认成奥托。”
三月七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何止是仇人啊……”
星点头。
“已经是见面就该抄家伙的级别了。”
帝国姬子轻轻摇头。
“可惜,罗刹和奥托只是相貌相似。”
“论性格,论行事方式,论立场,其实都不完全一样。”
瓦尔特看向帝国姬子。
“你知道他的底细?”
帝国姬子略一沉吟,给出了个相当保守的答案。
“知道一部分。”
“罗刹的来历很神秘,他似乎和命运的奴隶艾利欧有过交易,又和丰饶星神药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哪怕是在帝国,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也只有最顶层的少数几位。”
这话一落,连姬子本人都抬眼看了过来。
三月七更是当场抓住重点。
“连你也不知道吗,姬子姐?”
帝国姬子笑了笑,居然很谦虚。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名客,兼任帝国外交官员。”
“这种层级的大人物,哪有那么容易把底牌都亮给我看。”
星听乐了。
“普通。”
“你们帝国对普通这两个字的定义,多少有点吓人。”
帝国姬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态很从容。
“跟外面那两位比起来,我的确算普通。”
三月七嘴角一抽,脑子里过了过宇宙中那两道站在真空里和回家散步一样轻松的身影,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也就在这时,三月七眼珠一转,忽地灵机一动。
“等等!”
“既然那个罗刹是跟另一个世界的丹恒一起来的,那事情不就简单了吗?”
星挑眉。
“你有主意了?”
三月七一拍手。
“当然。”
“等会儿让丹恒去问另一个丹恒啊。”
“别人问可能问不出来,自己问自己,总不能还打官腔吧?”
说完这句,三月七一脸期待地看向丹恒。
“你说对不对?”
丹恒:“……”
好家伙。
这主意听着离谱,细想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三月七立刻接话。
“那你就说能不能问吧。”
丹恒沉默半息,目光再次落向宇宙中的那道人影。
那张脸,和自己一样。
可那股气息,却古老得像从云海最深处一路压过来的浪。
丹恒轻声开口。
“我确实也想和他聊一聊。”
三月七眼睛一亮。
“你看,我就说嘛。”
星很中肯地补了一句。
“熟人局。”
“说不定还能分享一下心得。”
丹恒:“……”
车厢里的气氛,好歹算是被拉回来了几分。
可宇宙里的两人,显然没打算继续给他们闲聊的时间。
雅利洛六号外轨道,帝国丹恒与帝国罗刹并肩而立,脚下是那颗冰封已久的星球。
帝国丹恒垂眸俯瞰,青金色的眸光安静得像深海。
“封印依旧稳定,强行打开不容易。”
帝国罗刹微微一笑。
“封印就交给我吧,你布置好战场就行了。”
帝国丹恒没有废话,只是轻轻点头。
帝国罗刹看向那颗冰蓝色的星球,眼底那抹笑意温和得有些过头。
没有多余交流。
可那股默契,已经足够了。
下一刻,帝国丹恒抬起手。
不朽命途之力轰然铺开。
列车观景车厢里,丹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那种力量太熟了。
熟得像血脉最深处某段沉睡的记忆,在此刻复苏。
宇宙中,青金色的辉光自帝国丹恒掌心扩散,起初只是一圈淡淡波纹,转眼便化作席卷星海的巨浪。
那不是海水。
却比海水更像海。
无数星辉被强行卷动,浩浩荡荡绕着雅利洛六号奔涌,形成一重又一重巨大的环带,将整颗星球严严实实包裹其中。
从远处看,像有一条由星海凝成的古老苍龙,盘踞在雅利洛六号之外,龙躯环绕,龙首低垂,生生把一颗星球圈进了自己的掌中。
三月七张着嘴,半天才找回声音。
“这也太夸张了吧……”
星看得很认真。
“我宣布。”
“丹恒加强版这个称呼,已经配不上他了。”
姬子轻声道。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命途行者的。”
瓦尔特缓缓点头,眼神很沉。
“这种对力量近乎绝对的掌控。”
“令使级。”
另一边,帝国罗刹也动了。
那人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一点翠金色的光自掌心飘落,慢悠悠坠向雅利洛六号。
光很小。
和帝国丹恒那种卷动星海的大场面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轻描淡写。
可就在那点光没入星球的刹那,变化发生了。
雅利洛六号的雪原深处,冰层下方,沉睡多年的冻土忽地裂开一条细缝。
一抹绿色,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紧跟着,第二抹,第三抹,第四抹。
无数藤蔓,枝芽,草木根须,像压抑了太久的生命意志,开始在整颗星球表面疯狂生长。
冰原被刺穿。
雪层被顶开。
枯死多年的山脉上,一片片新绿沿着岩层爬开,速度快得近乎诡异。
贝洛伯格的废墟边缘,运输港附近,原本早已冻成铁块的旧土里,竟都开始拱出一簇簇嫩芽。
那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春天。
更像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奇迹,强行把生命重新赋予了这颗本该沉寂的星球。
公司临时观测舰里,托帕看着监控屏上的画面,呼吸都停了一瞬。
“开什么玩笑……”
身边的员工声音都在发抖。
“托帕女士,这种规模的命途覆盖……”
托帕死死盯着宇宙中的两道身影,眼底那点震动压都压不住。
“不用说了。”
“我看得见。”
“两个。”
“而且,都是令使。”
这话一出,身后几名公司员工脸色都白了。
一个令使,已经足够让一整个大势力提起最高级戒备。
结果现在,雅利洛六号外面一口气站了两个。
还是两个一看就不是来摆样子的狠角色。
星穹列车里,三月七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都轻了不少。
“所以……”
“帝国这次派来的,是两个令使?”
瓦尔特目光沉凝。
“显而易见。”
姬子轻轻放下咖啡杯。
“而且,他们配合得很好。”
下一刻,雅利洛六号的地表,忽然颤了一下。
很轻。
却让所有正在观测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一下。
两下。
三下。
震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
原本还在疯长的植被,忽地成片成片朝两侧倾倒,像是下方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土层与岩壳深处缓缓翻身。
贝洛伯格旧址附近,大片雪层轰然塌陷。
远处的冰海表面,更是炸开一道道漆黑裂纹,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三月七脸色一变。
“它醒了?”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一刻,答案已经写在所有人的眼前了。
整颗雅利洛六号,开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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