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泥泞,天很晴。
刘晓雯远远看见一群人从万有根家走了出来。
他们摇着头,摆摆手陆续上了车。
她看见人群最后,那个转身走进院门的身影,特别熟悉。
“你好。”
刘晓雯在门口轻声喊了一句。
“怎么了?”
万青云回头看到一个年轻女警。
“我叫刘晓雯,大港派出所的民警,有根叔在家吗?”
刘晓雯确定了眼前这个人,正是那天晚上的白衣男子。
“在,您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之前破了一起案件,有些信息想找他做一次回访。”
“行,您进屋说。”
万青云进了屋内,收拾了一些装着茶水和烟灰的纸杯。
“您坐,我爸一会就下来。刚刚来了一些拆迁办的同志,我爸不想聊,带我妈在楼上坐。”
他边收拾边解释着客厅的狼藉。
“你是叫……万青云,对吗?”
刘晓雯开口问道。
“是的,我叫万青云,我也刚从北京回来,您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谢谢。”
“您刚是说破了一个案子,方便说吗?”
万青云搬了个凳子坐下,与刘晓雯之间隔着茶几。
“一个工地……一个肇事逃逸的案子。”
刘晓雯没有明说。
“是万国斌那个事吗?”
万青云问了一句。
“是的,这案子之前有些情况,涉及到你父亲之前跟我们提供的一些信息,所以我来…”
“了解,要是不方便,你们一会在屋内聊,我去外面等。”
“那倒不用,你也是家属,可以当你面聊。”
刘晓雯话刚说完,万有根便走了进来。
“刘警官,你也是来做劝导工作的?”
万有根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从内屋走到客厅,几步路一直拉着他的衣角。
刘晓雯盯着万有根的妻子,想起了君君和胖子说的噩梦。
她眼前这个走路有些微颤的干瘦妇女,除了让人可怜,很难让人害怕。
“哦,不是,我们之前来您给我们提供了一些信息,领导让我来做个回访。”
刘晓雯意识到盯着她看有些不礼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坐, 这我儿子万青云,刚从北京回来。”
万有根向她介绍万青云的时候,眼里有光。
“您上次在门口捡到的汽油瓶那个事,我们经过调查确定了是万国斌安排了两个年轻人干的。”
“这些该死的畜生!”
刘晓雯话音刚落,万有根骂了一句。
“那俩年轻人又指使了一个小男孩,半夜跑来你家门口……幸好,幸好那孩子没点着。”
刘晓雯说到半夜的小男孩,万有根眼神有些闪躲。
“您之前捡到的烟头,也确实是万国斌送给他们抽的,这案子现在差不结了,也感谢您之前提供的信息。”
“那小孩呢?”
万有根问了一句。
“那小孩才十二岁,我们进行了疏导教育,至于那两个年轻人……”
刘晓雯没接着往下说。
“万国斌工地上挖出来的,不会就是这俩小孩吧?”
万有根瞪大眼睛看着她,刘晓雯没有回答。
“咱们别瞎猜,案情是机密。”
万青云见刘晓雯有些迟疑,帮她找补了一句。
“这件事……没想到会这样收场,确实是他们。”
刘晓雯还是说了实情。
“杀人灭口,这些人,不得好死啊!”
万有根说得咬牙切齿。
“不是他杀的,是一起交通事故,算了,不说这些细节了,我刚看拆迁办来了,你们谈得怎么样?”
刘晓雯看向万青云,把话题转到了拆迁办。
“他们也就是来完成市里交代的任务,我说了我们的难处,他们也听不进去,你也知道,现在这社会谁又能真的理解他人的处境呢。”
万青云带着些苦笑说道。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想法?”
“赔偿不到位,我们不会动。”
“我觉得市里县里,也该去做做开发商的工作,而不是天天跑来做你们的工作。”
“现在市里县里的拆迁办跟开发商一样,都觉得是我们不讲道理。”
万青云摇了摇头,他注意到刘晓雯一直在环顾四周。
“也不早了,一会怕还有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根叔,我先回去了。”
刘晓雯打过招呼,起身离开,她注意到屋内通往后院的门,始终紧闭着。
万青云起身送刘晓雯一直走到前院门口。
“其实我前两天见过你。”
刘晓雯突然开口道。
“当时在夜宵摊,你救了一个小女孩。”
“哦…那天晚上,那也谈不上什么救,就是看不惯,上去帮了个小忙。”
万青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随后问道。
“你那天也在?”
“我当时在马路对面。”
刘晓雯眼看头顶的乌云由深到浅,最多一个小时就会遮住太阳。
“像你这样有正义感的人,不是很多了。”
“也不至于,环境会慢慢变好的。”
万青云说话的语气温润平和。
“你在北京做什么工作,方便问吗?”
“也就是个普通的机关单位,统计局。”
“那很好的单位,以后有机会进政府办工作。”
“呵呵,我这人也没多大政治抱负。”
万青云笑了笑,眼皮跳了几下。
刘晓雯注意到那个眼神,跟她见到万有根那次一模一样。
天空像泼了墨,暴雨将至。
刘晓雯没有赶回派出所,她顺道去了一趟胖子爷爷家。
屋内,只有一个瘦小的男孩坐在客厅看电视,动画片的音量开得很大。
“我发誓,这次我真的没说谎,那真的有鬼。”
君君朝刘晓雯举起一只小手。
“我相信你没撒谎,君君,阿姨问你,你确定他是从后院的地里爬出来的对吗?”
“我…我确定,当时就那亮了灯。”
君君回忆的很肯定。
“君君你想想看,如果他是一个鬼,你觉得他会开灯吗?鬼干嘛要开灯呢?”
刘晓雯把她这些天的分析,汇成了一句看似简单的道理。
“那他是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君君,你看到的,可能就是一个正常的…人。”
刘晓雯给了他一个答案,也像在给自己一个答案。
“一个人?我想起来了,那就是一个人,我记得当时他手里,好像还端着一个盆。”
君君回忆出了最后看到的细节。
刘晓雯看着君君笃定的眼睛,没有延续这个话题。
“好了,以后没什么怕的了,在家别乱跑,马上下大雨了,我就不等你爷爷和哥哥了。”
告别了君君,刘晓雯淋着稀稀拉拉的雨点,一路小跑。趁着暴雨即刻倾盆,她钻进了一家街边杂货店。几个附近的村民也挤在里面。顷刻间,大雨像砂石一样砸下地面,砸在雨棚、屋顶、砸在心里…震耳欲聋。
“这雨啊,下不了多久。”白发大爷提高音量念叨一句。
“是啊,这要下久了,明天大港都要淹掉。”黑发大爷回了一句。
“都没人,淹掉也不要紧。”。
“也没哦,万有根还没搬。”
“他…他咋没还搬?”
“听我儿子说,想钱想疯了,除了要房…还要这个数。”
黑发大爷伸出三个手指。
“三十万?”
“三百万!”
“他疯了吧!”
“哼,他哪有什么公理心。”
“疯了,那瘸子疯了,年轻的时候就不正常。”
白发大爷一个劲地摇头。
这些话,刘晓雯站雨棚下听得清清楚楚。三百万这个数字,她比白发大爷听着更觉诧异。
乌云渐淡,暴雨说走就走,白天,又亮了,晚霞通红。
很快,天又暗了下去。
万有根提着一桶污水,浇在了后院墙根。他把抹布拧干,丢进了桶里,轻轻挪了挪板车的位置。
板车边缘,积水嘀嘀嗒嗒。
万青云站在前院门外,他看着远处工地,灯光初上。
一辆轿车停在了旁边。
“我出去一趟。”
说罢他坐进副驾,车子直接驶向了城区。
“我就搞不明白,你们家老爷子,怎么就一直想不通。”
开车的男人是万青云高中同学王鹏。
“以前大家就觉得你将来最有出息,你看看现在…机会来了又抓不住。”
王鹏一直在唠叨,万青云坐在车内没说话。
“你看小彪,以前天天被老师骂,还记得吧?现在咱们去的好如意饭店,就是人家投资的,现在我都叫他徐总,喏,就是靠拆迁改的命!”
万鹏的话里也带着一些酸味。
“算了,我没这个命。”
万青云回了一句。
没人知道,这句话在他心底回荡了多少年。他所有的努力和隐忍,仿佛都是为了打破这句宿命般的诅咒。
“知道你从北京回来了,县统计局的谭科长,非要请你吃饭,还约了几个其他单位的…也不是什么大领导。”
王鹏说完肘了一下万青云的胳膊。
“等你哪天飞黄腾达了,他们都得叫你领导。”
“哼,我努努力。”
万青云笑了笑,望向窗外。
一盏盏路灯亮起,照着他们的前程。
万青云不会告诉他,无论在北京还是老家,他其实把每一场体制内的饭局都看得很重。
派出所里,刘晓雯拍着身上的雨水走进办公室。
“勇哥呢?”
刘晓雯问道。
“他好像说有个饭局,怎么了?”
小万回了一句。
“你知道万有根提出要多少现金赔偿吗?三百万!”
“三百万?他真当自己中了彩票啊,疯了吧他!”
小万惊得站起了来。
“不,他没疯,他儿子也没疯,他们家…肯定有问题。”
“他儿子…他儿子不是傻子吗?”
“我说的是他小儿子,万青云回来了。”
“他回来了?回来了就想发财?”
“我看不一定。”
刘晓雯对这个夸张数字背后的理解,跟小万完全不同。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刘晓雯突然问道。
“我…你要干嘛…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有空,今天晚上同我出去一趟。”
“去哪?我真的有女朋友。”
“别说了,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只是想让你同我去一个地方,去验证一个猜想。”
刘晓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好如意饭店的包厢里,餐桌上,菜堆的满满当当。餐柜边一名女服务员从包装盒里取出一瓶茅台,准备开酒。
“你快点!”
徐小彪催了一句,服务员撬了几下,仍没打开瓶盖。
“啥都干不了,滚滚滚,我来我来。”
徐小彪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
“今天太难得了,来了两位优秀的老同学,尤其是青云,二十年没见了。”
徐小彪摆开分酒器,倒入茅台。
“哪有二十年,毕业才十五年不到。”
王鹏笑着搭了一句。
“哎呀,你知道我从小就数学不好。”
徐小彪自嘲了一句,引得包厢众人皆笑。
万青云也跟着挤出笑容,站起身,接过徐小彪倒满的酒杯。
“徐总啊,他当年就是不爱读书,他就是爱江山爱美人,还爱那个叫什么来着?”
万青云顺着徐小彪的自嘲,开了句玩笑。
“还爱万琴琴。”王鹏接了一句。
“对对对,万琴琴,我们班的班花万琴琴。”万青云把话接了回来。
“哎呀,当年的事不提了,来来来,青云,你来之前领导就一直在夸你,你说未来不可限量,咱们兄弟之间就不说那么了,都在酒里了。”
徐小彪说完便干了一杯。
“来!”
万青云也陪着一饮而尽。
气氛开始热闹起来,众人起身推杯换盏,包厢内充斥各种酒杯声、寒暄声、马屁声、玩笑声……万青云被拱得像个主角。
万青云端着酒杯,走到郑勇旁边。
“郑队长!我就叫你勇哥吧,来,幸会幸会。”
他记住了谭科长对在座人员的介绍,一一敬酒来到郑勇这。
“来,幸会,我以茶代酒,也敬你一杯。”
“感谢勇哥对我父母的关照,您坐,我单独再敬一杯。”
万青云又干了一杯。
郑勇喝了口茶,坐在位置上。他看着眼前这个面面俱到的年轻人绕桌打圈,杯杯酒喝得圆滑到位。
他想起他的哥哥万国宝,想起那种人与人的差距,那种鸿沟就像人和动物一样,令人唏嘘。
派出所里,刘晓雯吃着泡面,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小万玩着手机郁闷地坐在一边,他不知道刘晓雯要去哪。
她只说了还要再等会,等到天色俱暗,人作鸟散。
暴雨冲刷过的路面,像打碎的镜子倒影着月光。车灯稀少,街道也安静了下来。好如意饭店的包厢里,饭局接近尾声。
“来,举个杯,祝我们优秀的青云同志在北京越来越好,也祝在桌的各位都越来越好。”
上座的谭科长端着杯子站起身,他眼里只有万青云。
众人起身,举杯同饮之后,谭科长看着万青云,“来,你是高材生,你也说几句。”
万青云没有坐下,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感谢谭科长对青云的欣赏,也感谢万科长、吴主任、赵院长、郑队长们的抬举。今晚借老同学徐总宝地,结识各位领导和兄长,很荣幸。我作为大港走出来的孩子,永远记得毛**说的那句,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嘴笨,最后就说三个词,感谢,感恩,感激。”
万青云仰头干了满满一杯。
派出所里,刘晓雯拍了拍专注在手机里的小万。
“走,出发。”
“去哪?你不说我不去。”
小万皮了一嘴。
“那我自己去。”
“行行行,陪你去。”
小万懒散的起身,絮叨了一句。
“哎,万一没保护好你,勇哥要骂死我。”
刘晓雯骑电动车载着小万,从派出所出来,奔向深夜里一处未知目的地。
万有根家的前院亮着灯,院门虚掩。
他独自坐在客厅,时不时看向屋外,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你怎么骑到泥巴路来了?”
小万坐在电动车后,他不理解为什么刘晓雯要拐进一条泞泥小路。
“一会还要走一段。”
刘晓雯越骑越慢,路也越来越颠簸。
“走一段?这我女朋友刚给我买的鞋。”
“那你让她再买一双。”
“到了,下车。”
不一会,刘晓雯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关掉车灯,朝坡下的泥巴路走去。
“你不是带我来抓泥鳅的吧?”
小万跟了过去。
他俩借着明亮的月光,沿着荒废的稻田,一步一个脚印。
饭店门口,几个男人握手相拥,互相道别。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王鹏刚上车,被万青云拉了下来。
“喝酒不开车,下来,找个代驾。”
“代驾?哥们,你以为这是北京啊。”
王鹏拍着万青云的肩膀,差点吐了出来。
“不行,你这开不了,你把车停这,我们打车回去。”
万青云尽管喝了很多,但依然保持着清醒。
他这份清醒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看见身穿警服的郑勇,就站在他俩旁边。
“我没喝酒,要不你们坐我的车。”
郑勇假装客套了一句。
“不麻烦你了勇哥,我们打个车更方便。”
万青云指着路上来回的汽车。
“不,我要坐…坐警车,我要让勇…勇哥送我们。”
王鹏话都说不利索。
“没事,你们上车吧,别让那小子吐车上就行。”
郑勇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没事,我打个车回去,我还住村里,那边路难开。”
万青云没有上车。
“你家村口那条路我熟,没事,上车。”
郑勇像命令一样示意他们上车。
松软腐烂的稻田里,小万用手机照着地面,挑着每一处干地落脚,刘晓雯握着一个小型手电筒走在他身前。
“我已经猜到了你要去哪了。”
小万意识到这个方向在指向何处。
“你要去万有根家对不对?”
“对,没错。”
“你是想去调查那个小孩说的鬼对不对?”
“对,没错。”
“那咱白天直接来不就行了吗,这是干嘛,再说你不会真觉得他们家,有鬼吧?”
“对,没错。”
小万愣是被刘晓雯最后这句肯定,激出了一丝恐惧。
“行吧,鬼只有夜里看得到,你的逻辑没毛病,是我陪你来这一趟,我有毛病。”
小万看了眼四周,加快了脚步。
深灰的薄云飘过,野草沙沙,蟋蟀与蝉在暴雨后的深夜,鸣叫得有些刺耳。
一辆警车行驶在月下,车内一前一后,坐了两个男人。
“听说拆迁办去了你家,谈的怎么样?”
“没什么结果。”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那房子毕竟是我爸的,我肯定尊重他。”
“该劝也要劝一劝,别到头来什么也捞不着。”
郑勇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万青云。
“尽量吧,这么多年我爸也不容易,按他的想法来吧,我也不指望这些。”
万青云的话里,无奈中也夹了些刻意。
“对了,你比你哥小多少来着?”
郑勇突然想起刘晓雯今天的疑惑。
“将近一轮吧。”
万青云并没有察觉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抽烟吗?”
“我不抽烟。”
“你们家…也就指望你了。”
“儿子嘛,不都这样。”
“我有个女儿,读书跟你没得比,我将来是指望不上了。”
“人,是会变得。”
万青云望向窗外,车里没人再说话。
荒田里,垃圾开始散发雨后的酸臭,远处一栋两层砖房,前院依然微微亮着,刘晓雯关掉了手电筒。
他俩弯下身子,贴着一片芦竹潜行。
“你打算怎么查?”
小万轻声说道。
“后院,君君说的后院。”
刘晓雯语气镇定,心却跳得很快。
四周空无一人,芦苇和芒草延伸到了一条沟坡,翻过沟坡就是万有根家后院的围墙。
郑勇驾驶着警车拐进了一条颠簸的村路,四周残墙黑压压地一片。
“你家这块,听说是要建商场?”
郑勇问道。
“我问了,也就是建条车道,那片荒田,还有那一片,那是建商场和住宅。”
万青云回了一句。
“那你老爷子不搬怎么弄?杵在车道上,将来多危险。而且这边很快又要开始动工,施工起来,生活也不方便,我建议你回去好好劝劝。”
郑勇说完这些,突然又转头蹦出一句。
“兄弟,你家里那点事,不丢人。”
万青云醉意正要发酵,突然被郑勇这句话怔住了。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郑勇,他看出来郑勇说的那点事,不是他以为的那点事。但这句话,还是让他酒醒了一半。
万有根家后院的围墙这两天被雨水淋过,还带着一种黏糊糊和潮湿。
沟坡下,刘晓雯和小万伏着身子躲在一片芒草后,院墙就立在半米开外。
“这么高,怎么看?”
“先听,别急。”
刘晓雯聚精会神。
“那,那有条排水沟。”
刘晓雯听到了浅浅的水流声。
她顺着音找到了墙根处被芒草遮盖的一孔出水口。
“这味道!”小万抬起手肘捂住口鼻。
“别出声。”
刘晓雯轻轻拨开草梗,顺着黏糊潮湿的小孔盯着后院。
视野几乎贴着地面,右侧有半个盲区。好在地势偏低,透视区间还是能让她看见人的下半身。
突然,后院一盏钨丝灯亮了。
一个人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一幕,小万在她身后也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屏住呼吸。
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步履蹒跚。
她在干嘛?她好像在用力推一辆板车,那上面堆了些杂物,她只推了一小步距离。
一个男人走到后院,女人见状便松开手。
男人把板车挪了挪位置,带着女人进了屋。
刘晓雯与小万对视了一眼,扭头继续盯着院内。
不一会他们听见车轮在地面颠簸,声音停在了前院门口。
“感谢郑队长,这么晚就不请你进屋了。”
万青云跟郑勇挥了个手。
他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才转身进了前院。
后院,那个女人又走了进来。
她又在试图推动那辆板车。
而此时,一个男人又走了过来,不,还多了一个男人。
“妈,睡了。”
刘晓雯听见了万青云的声音。
随后他们都进了屋,一个男人返回后院,又挪了挪板车的位置,顺手关了灯,带上了后门。
万有根家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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