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马蹄轰鸣,百人骑兵列队堵截,雪亮刀光映着冲天火光,压迫感铺天盖地。
三十归义精锐虽悍勇,终究是步卒,深陷敌城、腹背受敌,对上百倍于己的骑兵,绝境已成定局。
队伍中有人眼底泛起凝重,常年沙场厮杀的经验告诉他们:今夜大概率无法全身而退。
“李校尉,我等断后,你带弟兄先走!”一名老兵沉声道。
军中规矩,向来将活兵死,可这群归义精锐,已然彻底认可了这个年轻校尉的担当。
李弘毅却微微摇头,眼神沉稳笃定,不见丝毫慌乱。
他扫视狭长巷道,路面狭窄、两侧高墙林立,骑兵冲杀的最大优势,恰恰被这地形彻底克制!
庞勋叛军多是底层戍卒、流民拼凑,看着人多势众,实则军纪松散、骑战粗糙,远不如正规藩镇精锐。
“无需断后,列楔形阵,固守巷口!”
低沉令声落下,三十老兵瞬间动了起来。常年配合的默契无需多言,转瞬结成紧凑小阵,刀枪朝外,死死封住狭窄巷口,不给骑兵冲锋空间。
对面叛军骑将见区区三十人还敢列阵抵抗,顿时怒极反笑。
“区区蝼蚁,也敢螳臂当车!给我冲,踏碎他们!”
马蹄轰鸣,数名骑兵率先提刀冲锋,借着马速劈出凌厉刀光。狭窄巷道根本展不开阵型,战马冲刺受阻,速度骤减,威力大打折扣。
归义精锐沉稳接战,刀枪交错,精准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炸响,火星四溅。
短短片刻,三名冲锋的骑兵便被硬生生斩落马下,鲜血染红青石路面。
骑将脸色骤变,终于看清——这三十人绝非普通官军溃兵,是实打实的百战精锐!
“分批轮冲,耗死他们!”
骑将咬牙下令,不再贸然全军冲锋,改用轮番袭扰,消耗步卒体力。
一轮、两轮、三轮……
反复冲杀之下,归义精锐呼吸渐促,手臂发酸,甲叶沾满血污,阵型悄然出现细微松动。敌军人数优势,终究在慢慢碾压绝境中的死士。
再耗片刻,全员必亡。
“你们撤,我来挡!”
李弘毅骤然出声,不等众人反应,身形已然踏出阵型之外,孤身立在巷口正中,直面源源不断的叛军骑兵。
所有人瞳孔骤缩!
一人,一刀,堵百人骑队。
狂妄,也决绝。
“找死!”
最近一名骑兵见状,狂喜着提刀猛劈,马速极快,刀风凛冽,直劈李弘毅头颅。
周遭叛军发出哄然狞笑,都以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校尉,瞬间便会身首异处。
可下一秒,众人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火光之下,李弘毅身形不闪不避,脚下步伐精妙微调,看似简单侧身,恰好避开致命一刀。手中卷口横刀顺势斜撩,角度刁钻至极,精准划破马腹!
凄厉马嘶响彻巷道,战马剧痛翻腾,轰然倒地,将背上骑兵狠狠摔落。
不等敌军起身,李弘毅跨步上前,一刀封喉,干净利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沙场搏杀最实用、最致命的杀招。
接连数名冲锋骑兵,尽数被他以极简招式斩杀,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招招毙命。
巷口尸身堆叠,鲜血汩汩流淌。
归义精锐全员怔住,彻底颠覆认知。
他们原以为李弘毅只是沉稳善谋,没想到近身搏杀,竟强悍至此!
一人之力,硬生生稳住即将崩溃的巷口防线。
城外,归义军主营高地。
张义潮携一众将领登高远眺,望着彭城方向冲天火光,面色沉静。
“起火了,李弘毅的计策,成了。”一名裨将出声赞叹。
可话音刚落,身边斥候急声来报:“大帅!夜袭小队撤退受阻,城南巷道遭遇叛军骑兵围堵,退路被断!”
帐下诸将神色一紧。
“可惜了,妙计成了,人却要折在里面。”
“三十精锐,外加一个新晋良将,今夜怕是要埋骨彭城。”
众人皆以为结局已定,乱世沙场,绝境无解。
唯有张义潮双目死死盯着彭城火光深处,指尖无意识攥紧,沉声道:“再看。”
他不信。
那个心思缜密、布局滴水不漏的年轻人,不会轻易殒命于此。
彭城巷道之内,战局仍在极致拉扯。
李弘毅浑身染血,额角汗珠混着血污滑落,手臂早已酸痛发麻,虎口震得开裂渗血。
他早已不是全盛状态,全靠一股韧劲死撑。
但他死死堵住巷口,不退半步。
他很清楚,三十归义精锐是军中骨干,每一人都珍贵无比,不能折在这里。而他只是一个无名校尉,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最适合断后死战。
“走!速速出水门归营!”
李弘毅沉声怒吼,刀锋再劈,逼退正面敌军。
三十精锐望着孤身血战的背影,眼底滚烫,再无半分轻视。无人犹豫,转身疾冲,借着巷口被死死堵住的缺口,顺利冲出城外水门。
巷口之内,只剩李弘毅一人,独对残余数十名叛军骑兵。
骑将又惊又怒,嘶吼道:“杀了他!碎尸万段!”
数名骑兵同时合围,刀枪齐攻,杀机滔天。
李弘毅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疲惫,横刀迎上,决意死战。
可就在此时,城外骤然响起震天呐喊!
黑夜之中,马蹄轰鸣,火光奔袭!
一支归义轻骑,连夜驰援,直冲彭城水门!
为首将领厉声大喝:“大帅有令!全军突进,接应李校尉!”
城头叛军见状,彻底大乱。
而暗处一道隐秘人影,望着孤身浴血、绝境不倒的李弘毅,悄然握紧了袖中信物,眼底惊疑愈重。此人的风骨、韧性、心性,绝非普通寒门兵卒所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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