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的心跳来得太突然。
砰。
砰。
砰。
像有人在他胸口敲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摊位上那个黑不溜秋的小葫芦。
“不会吧……”
龙辰眯起眼睛。
“难道我龙某人苦等五年的绝世机缘，终于要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立刻蹲到摊位前，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截断剑。
“老伯，这剑怎么卖？”
瘦老头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懒得抬。
“十块灵石。”
龙辰手一抖，差点把断剑扔出去。
“十块？这剑都断成这样了。”
“断剑也是剑。”
“它还能砍人吗？”
“不能。”
“那你卖十块？”
“它以前能。”
龙辰沉默了。
这老头有点东西，起码脸皮不比他薄。
他又拿起旁边的破铃铛，晃了晃。
没有响。
“这个呢？”
“五块灵石。”
“它都不响。”
“所以才只卖五块。”
龙辰嘴角抽了抽。
他终于把手伸向那个黑色小葫芦。
刚碰到葫芦，他胸口又是一跳。
这一次更明显。
仿佛有一缕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他的身体，又很快消失不见。
龙辰心里一震，脸上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把葫芦放在掌心掂了掂。
很轻。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符文。
没有宝光。
若不是刚才那一下古怪的感应，这东西丢在路边他都懒得捡。
“这破葫芦呢？”龙辰问。
瘦老头终于睁开半只眼，看了一眼黑葫芦。
“三十块灵石。”
龙辰站起身就走。
瘦老头：“……”
他还没见过砍价砍得这么干脆的。
“回来。”瘦老头喊道。
龙辰回头：“老伯，你这就没意思了。一个破葫芦你卖三十块灵石，我买回去挂腰上装高人吗？”
瘦老头淡淡道：“这葫芦是从古修洞府里挖出来的。”
龙辰认真点头：“巧了，我也是从古修洞府旁边路过的。”
瘦老头瞪了他一眼。
龙辰叹气：“我就三块碎灵石，你要卖就卖，不卖我走。”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三枚碎灵石，在掌心晃了晃。
瘦老头看着那三枚碎得不能再碎的灵石，脸色有些发黑。
“你这是买东西，还是羞辱老夫？”
龙辰想了想：“主要是买东西，顺便看您怎么理解。”
瘦老头：“……”
旁边几个摊主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瘦老头似乎也懒得跟他扯，摆摆手道：“拿走拿走，别在这碍眼。”
龙辰眼睛一亮，立刻把三枚碎灵石放下，顺手把黑葫芦塞进怀里。
动作快得像怕老头反悔。
“多谢老伯。”
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问：“老伯，这葫芦真是古修洞府挖出来的？”
瘦老头冷笑：“不是。”
龙辰一愣。
“那是哪来的？”
“河边捡的。”
“……”
龙辰深吸一口气，朝老头竖起大拇指。
“诚实，是您最大的优点。”
瘦老头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龙辰走远后，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管它河边捡的还是坑里刨的。
刚才那种感应绝对不是假的。
这葫芦，有古怪。
他低头看向怀里，小声道：“小葫芦啊小葫芦，你最好真是宝贝。不然我三个月后被赶下山，就拿你装酒讨饭。”
黑葫芦没有反应。
龙辰也不失望。
真正的宝贝都这样。
高冷。
就像大师姐。
不对。
大师姐至少会骂人，这葫芦还不会骂。
他背着竹篓，哼着小调，顺着山路往星辰宗走。
青石坊距离星辰宗不算远，中间隔着一片竹林。
平时这条路很安静，偶尔会有宗门弟子路过。
可今日，龙辰刚进竹林，就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路被人拦住了。
三名青年站在竹林中央，身上穿着黑风谷弟子的衣袍。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脸上带着几分阴冷笑意。
龙辰认得他。
黑风谷外门弟子，赵启。
练气五层。
上个月在山下骂星辰宗是破落户，被龙辰用砖头追了半里地。
当然，最后龙辰也被揍得不轻。
只是嘴上没输。
赵启看见龙辰，冷笑一声：“哟，这不是星辰宗第一废物吗？”
龙辰看了看左右。
没人。
他立刻换上一张笑脸。
“赵师兄，这么巧啊。您也出来散步？”
赵启一步步走来：“我等你很久了。”
龙辰一脸感动：“这多不好意思，大家也没熟到这个地步。”
赵启脸色一沉：“少跟我贫嘴！”
另外两个黑风谷弟子绕到后面，堵住龙辰退路。
龙辰叹了口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这人身体不好，打坏了不赔。”
赵启盯着他，冷声道：“上个月你拿砖头砸我，这笔账该算了吧？”
龙辰认真道：“赵师兄，修仙之人，胸怀要宽广。再说了，上个月你也打了我十几拳。”
赵启冷笑：“可我脸上的伤，三天才消。”
龙辰想了想：“那说明我砖头质量不错。”
赵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龙辰，你是不是以为星辰宗还能护你？”
他一步踏出，练气五层的气息压来。
龙辰胸口一闷，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赵启继续道：“我听说了，你三个月内若突破不了练气三层，就要被赶出星辰宗。”
“到时候你连杂役都不是。”
“一个没宗门护着的废物，你猜会是什么下场？”
龙辰没有说话。
赵启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跪下，给我磕三个头。”
“再说一句，星辰宗都是废物。”
“我今天就放你回去。”
竹林里风声沙沙。
龙辰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赵启以为他怕了，脸上的笑意更浓。
“怎么，不敢说？”
龙辰慢慢抬起头，问道：“只说一句？”
赵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对，只说一句。”
身后两个黑风谷弟子也笑了起来。
“这废物真怂。”
“星辰宗养出来的弟子，也就这样。”
龙辰点点头。
“行。”
他把背上的竹篓放到地上，又认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赵启讥笑道：“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龙辰抬头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星辰宗是不是废物我不知道。”
“但你赵启，肯定是。”
赵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下一刻，龙辰抄起竹篓里的铁锅，照着他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赵启被砸得连退三步，鼻血当场流了出来。
两个黑风谷弟子都看傻了。
龙辰握着铁锅，扭头就跑。
“有本事别追我！”
赵启捂着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龙辰！”
“你找死！”
他身上灵气爆发，脚下一点，直接追了上去。
龙辰跑得很快。
准确来说，是逃命逃得很熟练。
这五年里，他虽然修为不行，但背米、挑水、劈柴、被人追着打，一样没落下。
尤其最后一项，经验丰富。
竹林里，龙辰一路狂奔。
身后赵启怒吼连连，距离越来越近。
练气五层毕竟是练气五层。
片刻之后，赵启一掌拍出，灵气化作劲风，狠狠撞在龙辰背上。
砰！
龙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怀里的黑葫芦也滚了出来，落在一旁。
龙辰喉咙一甜，嘴角溢出血来。
赵启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跑啊。”
龙辰咳了两声，艰难道：“赵师兄，我有个建议。”
“说。”
“你鼻血还没擦，看起来不太威风。”
赵启怒极，一脚踢在龙辰腰间。
龙辰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废物就是废物。”
赵启俯身抓住龙辰的头发，逼他抬头。
“现在，说星辰宗是废物。”
龙辰嘴角带血，却笑了一下。
“你耳朵是不是不好？”
赵启眯起眼：“你说什么？”
龙辰一字一句道：
“我说，星辰宗不是废物。”
“你才是。”
赵启眼中杀意一闪。
“好，好得很。”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幽绿色火焰。
那火焰刚出现，周围竹叶便迅速枯黄，空气里多了一股刺鼻味道。
黑风谷毒火。
以龙辰这点修为，若被打中，不死也得废半条命。
赵启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的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龙辰盯着那团毒火，心里暗骂。
完了。
这次真装大了。
可让他说星辰宗是废物，他说不出口。
他这条命是星辰宗捡回来的。
人不能一边吃着家里的饭，一边骂家里的门。
赵启掌心毒火猛地按下。
就在这时，滚落在旁边的黑葫芦忽然轻轻一颤。
那团即将落在龙辰身上的幽绿毒火，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猛地偏离方向。
下一瞬，毒火化作一缕细流，被黑葫芦吞了进去。
竹林里，忽然安静下来。
赵启愣住了。
龙辰也愣住了。
黑葫芦静静躺在地上，表面那层焦黑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
紧接着，一滴淡青色液体从葫芦口缓缓渗出，落在地面。
清香弥漫。
龙辰闻到那股香气，体内枯竭的灵气竟然猛地一动。
他眼睛亮了。
“我就说嘛。”
“河边捡的，果然也能捡到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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