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很快就知道，自己刚才的预感一点都没错。
这七日，不是可能难熬。
是非常难熬。
顾青山说管饭，也确实管饭。
只是他说的训练也管够，显然比饭更够。
后山演武坪。
龙辰站在空地中央，身上的伤刚包扎好，脸色还有些发白。
顾青山负手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
沈清霜抱剑站在一旁。
王小满也来了。
他本来是来看热闹的，怀里还揣了两个馒头。
直到顾青山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起练。”
王小满手里的馒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宗主，我只是路过。”
顾青山淡淡道：“路过也练。”
王小满看向龙辰，眼神悲愤。
龙辰安慰道：“没事，兄弟同心。”
王小满感动道：“辰哥……”
龙辰接着道：“挨打也能分担一点。”
王小满的感动当场碎了。
顾青山看着两人，开口道：“七日后，青石台斗法。赵玄是练气后期，你刚入练气三层，正常来说，你没有胜算。”
龙辰想了想：“宗主，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
顾青山看他：“说说。”
龙辰认真道：“比如赵玄突然良心发现，当场认输。”
后山安静了一下。
沈清霜冷冷道：“做梦比较快。”
龙辰叹了口气：“大师姐，你这个人就是太现实。”
顾青山却没有生气，只是道：“既然正面赢不了，就要学会活下来。”
龙辰一愣。
顾青山继续道：“斗法不是比谁招式好看，而是比谁站到最后。”
“你修为低，灵气少，功法浅。”
“但你有一个优势。”
龙辰眼睛一亮：“我天赋异禀？”
顾青山摇头。
“你很抗打。”
龙辰：“……”
这算什么优势？
顾青山抬手，掌心灵气凝聚成一枚青色光球。
“所以这七日，你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挨打。”
龙辰脸色一变。
“宗主，我觉得可以先学点别的，比如御剑、身法、***、隔空取物什么的。”
顾青山问：“你会吗？”
“不会。”
“那就先学挨打。”
话音落下，那枚青色光球已经飞了过来。
速度不快。
但龙辰根本躲不开。
砰！
光球撞在他胸口。
龙辰整个人倒退三步，差点坐在地上。
疼。
但不伤筋骨。
顾青山显然控制了力道。
“再来。”
砰！
第二枚光球落下。
龙辰咬牙硬扛。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很快，后山便响起龙辰的惨叫声。
“宗主，轻点！”
砰！
“不是这个轻点！”
砰！
“我悟了！我真的悟了！”
砰！
“我悟的是人生无常，不是挨打！”
王小满在旁边看得脸色发白，悄悄往后挪。
还没挪出三步，沈清霜的剑鞘便横在他身前。
“去哪？”
王小满挤出一个笑容：“我去捡馒头。”
沈清霜看了一眼地上的馒头：“捡完回来。”
王小满悲痛欲绝。
顾青山训练龙辰的方式很简单。
打。
不断地打。
不是为了伤他，而是逼他在攻击中感知灵气流动，学会用最少的力量护住最重要的地方。
一开始，龙辰只会抱头乱躲。
后来，他渐渐发现，顾青山的光球虽然每次都打得他疼，但落点都有规律。
胸口，肩膀，腰腹，腿侧。
这些地方一旦被击中，就会影响行动。
可若提前运转灵气挡住一点，伤害便会减轻许多。
只是他灵气太少。
每挡一下，都像从干井里舀水。
没过多久，体内灵气便空了。
龙辰趴在地上，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宗主，我觉得我已经很会挨打了。”
顾青山看着他：“你只是很会喊疼。”
王小满忍不住点头。
龙辰扭头看他：“你点什么头？”
王小满立刻望天：“今天云不错。”
顾青山道：“起来。”
龙辰挣扎着坐起，忽然想起什么，解下腰间黑葫芦。
“宗主，要不让它也练练？”
黑葫芦安静如初。
顾青山看了那葫芦一眼，目光微深。
“此物来历不凡，但你不能依赖它。”
龙辰挠头：“可它救过我。”
“宝物能救你一次，不能次次救你。”
顾青山声音平静，却很重。
“若有一日，它不在你身边，或者它也被人镇住，你怎么办？”
龙辰怔了怔。
他想起昨日竹林里，黑葫芦第二次没有反应时，那种扑面而来的死亡感。
如果不是后来赵启碰到葫芦出了问题，他可能已经死了。
顾青山道：“龙辰，机缘可以帮你走得更远，但真正能让你活下来的，永远是你自己。”
龙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顾青山看着他：“那就继续。”
龙辰脸色一僵。
“宗主，其实弟子明白得已经很彻底了。”
砰！
青色光球落在他肩上。
龙辰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更彻底了。”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
龙辰浑身酸痛，几乎连手指都不想动。
王小满也没能逃过。
顾青山让他背着石锁绕演武坪跑了三十圈。
跑到最后，王小满抱着石锁哭：“我觉得它比我还重。”
龙辰趴在地上，虚弱道：“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王小满怒道：“辰哥，你都这样了还损我？”
“习惯了。”
沈清霜走过来，将一瓶药膏丢给龙辰。
“擦伤。”
龙辰接住，笑道：“大师姐，你对我真好。”
沈清霜淡淡道：“别误会，七日后你若输得太难看，丢的是星辰宗的脸。”
龙辰点头：“我懂，你这是宗门大爱。”
沈清霜看了他一眼：“还能贫嘴，看来伤得不重。”
龙辰立刻闭嘴。
顾青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有淡淡笑意。
许久后，他抬头望向天边。
那里，是黑风谷的方向。
一名长老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宗主，黑风谷这次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顾青山道：“我知道。”
长老皱眉：“为了龙辰，值得吗？”
顾青山沉默片刻，反问道：“若今日被堵在山门前的是其他弟子，值不值得？”
长老一怔。
顾青山继续道：“星辰宗可以弱，可以小，但不能让弟子觉得，遇到危险时，宗门会先把他推出去。”
长老叹了口气：“可龙辰身上那个葫芦……”
顾青山眼神深了些。
“那确实不是寻常之物。”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让外人夺走。”
长老看向正在地上哼哼的龙辰：“他守得住吗？”
顾青山没有回答。
演武坪上，龙辰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捡起旁边的木棍，开始笨拙地练习格挡。
王小满看傻了。
“辰哥，你不休息啊？”
龙辰头也不回：“休息什么？七天后人家要砍我。”
王小满道：“可你刚才不是说快死了吗？”
“快死和真死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龙辰挥出木棍，喘着气道：
“快死还能练。”
“真死就只能等人烧纸了。”
王小满沉默了一下，默默捡起石锁。
“辰哥，那我也再跑两圈。”
龙辰回头看他，笑了。
“行。”
“以后你要是跑得够快，打不过还能背着我逃命。”
王小满顿时觉得自己刚升起的一点热血又灭了。
沈清霜站在一旁，看着龙辰一次次抬手，一次次格挡，眼神微微变化。
夕阳落在少年身上。
他还是很弱。
弱到一枚光球都能打得他龇牙咧嘴。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清霜忽然觉得，他不会一直弱下去。
夜色渐深。
龙辰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杂役房。
王小满早已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龙辰却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取出黑葫芦。
昏黄灯光下，葫芦依旧黑不溜秋，看不出半点神异。
龙辰盯着它看了半天，低声道：
“葫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葫芦自然不会回答。
龙辰叹了口气，正准备把它收起来。
可就在这时，葫芦口忽然微微一亮。
一滴淡青色灵液，缓缓凝了出来。
龙辰眼睛瞬间亮了。
“好葫爷！”
他刚想伸手去接，却发现这一次灵液并没有落下。
而是悬在葫芦口，轻轻颤动。
下一刻，灵液化作一缕青光，钻入他的眉心。
轰！
龙辰身体猛地一僵。
眼前的杂役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星空。
星空深处，有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身影盘踞其中。
那身影似龙非龙，似人非人，周身缠绕着亿万星辰，仿佛一呼一吸之间，便能吞吐万域。
龙辰站在星空下，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可那道身影，却缓缓睁开了眼。
只一眼，龙辰便觉得灵魂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道古老而模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太初……”
“万域……”
“归来……”
龙辰猛地惊醒。
他还坐在杂役房里，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王小满还在打呼噜。
窗外月光如水。
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可龙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却发现皮肤之下，隐约有一道极淡的星纹，一闪而逝。
他喉咙有些发干。
“太初万域……”
“那是什么？”
黑葫芦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这一次，龙辰没有再开玩笑。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买回来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宝物。
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向某种未知命运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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