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丰都老街,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马宁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早上六点二十三分。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线还很暗淡,远处的长江水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低沉。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个略带惊慌的声音:“马哥!马哥!你快出来看看!”
是王小虎。
马宁翻身坐起,披了一件外套,快步走下楼梯。他拉开卷帘门,看到王小虎正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地面。
“马哥,你看这个……”王小虎的声音有些发颤。
马宁低头看去。
店门口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不大,大约有篮球大小,口子扎得很紧,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袋子上沾着一些露水,显然已经放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马宁问。
“我刚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王小虎说,“我以为是哪个客人落下的东西,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马宁已经猜到了。他蹲下身,伸手去解塑料袋的扎口。
“马哥小心!”王小虎急忙喊道,“说不定里面有机关!”
“没事。”马宁淡淡地说。
他解开扎口,将塑料袋的口子撑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只死猫。
那是一只纯黑色的猫,体型不大,大约三四个月的样子。它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皮毛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泡沫状的液体。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脖子上——系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的线条扭曲而诡异,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王小虎捂住嘴巴,差点吐出来。他虽然跟着马宁见过一些世面,但大清早在店门口看到这种东西,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恐惧。
马宁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死猫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放在地面上。然后他取下那张系在猫脖子上的黄色符纸,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符纸的质地很粗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黄纸。上面的符文画得很工整,笔画流畅,显然出自一个有一定功底的人之手。符文的内容,是一种古老的“厌胜”之术,用于诅咒和恐吓。
马宁将符纸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符纸上除了朱砂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艾草、雄黄、还有几种他一时分辨不出的成分。这股气味很淡,如果不是他的嗅觉足够灵敏,根本察觉不到。
“黑猫索命,黄纸镇魂。”他低声自语,“手法还挺专业。”
王小虎站在一旁,紧张地问:“马哥,这……这是谁干的?”
马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清晨的老街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远处散步,没有人注意到白事店门口的这一幕。他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楼房的屋顶——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昨天晚上有人来过。”他说,“趁我们睡着的时候放的。”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王小虎问。
“报警?”马宁摇了摇头,“报警有什么用?警察来了,顶多立个案,查不到人的。而且,这种事情,警察也管不了。”
他重新蹲下身,将那张黄色符纸折叠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火符,轻轻一抖,符纸便燃烧起来。他将燃烧的符纸放在死猫的身上,火焰很快就蔓延开来,将猫的尸体吞没。
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血腥味和纸灰的气味,令人作呕。
王小虎捂着鼻子,退后了几步。但马宁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火焰燃烧,火光映在他的瞳孔中,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
“这是在向我们示威。”他说,“有人想告诉我们,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是谁?”王小虎问,“是赵老道的人吗?”
“赵老道没这个胆子。”马宁说,“而且赵老道用的是茅山的手法,这张符纸上的符文,是湘西一带的路数。”
“湘西?”王小虎愣了一下,“那是什么人?”
马宁没有回答。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清道夫。那个老李提到过的神秘组织。他们终于开始行动了。
火焰渐渐熄灭,死猫的尸体化为了一堆焦黑的残骸。马宁找来一个铁锹,将残骸铲起来,装进一个新的塑料袋里,然后提着袋子走到街角的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店里,洗了洗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地喝着。
王小虎跟了进来,站在柜台前,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马宁说。
“马哥,那个……那个组织,会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王小虎问。
“会。”马宁直言不讳,“他们既然敢放死猫,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这只是个开始。”
王小虎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那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马宁说,“他们放他们的猫,我做我的生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说得很轻松,但心中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清道夫的这个警告,说明他们已经把他列为了目标。他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
上午的生意,比平时清淡了许多。也许是门口的焦臭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也许是那些老顾客听到了什么风声,总之,一整个上午,店里只来了三个客人,而且都是买了点香烛就匆匆离开了。
马宁也不在意。他坐在柜台后面,拿出一本关于符箓的古籍,慢慢地翻看着。这本书是他前几天从一个旧书摊上淘来的,里面记载了一些失传已久的符箓画法,虽然大部分都已经残缺不全,但其中几页的内容,还是让他受益匪浅。
中午的时候,老周来了。他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皱眉道:“马师傅,店里怎么有一股怪味?”
“早上烧了点东西。”马宁轻描淡写地说,“通风一会儿就好了。”
老周也没有多问,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他扫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地上那一圈焦黑的痕迹,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用拖把将地面拖干净了。
下午,马宁正在教王小虎辨认三种基础符箓的材料——朱砂、黄纸和墨汁的质量好坏,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店里。
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走进店里,先是环顾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了马宁身上。
“请问,是马师傅吗?”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平稳。
“是我。”马宁放下手中的材料,打量着来人,“您是?”
“我姓李,在民政局工作。”那人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马宁,“这次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马宁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很简单,白色的卡纸上印着几行黑色的字——“丰都县民政局,民俗事务调研员,***”。没有职位,没有职称,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民俗事务调研员?”马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这是什么职位?”
“就是负责调研民间风俗和传统文化的。”老李笑着说,“比如庙会、祭祀、丧葬习俗之类的。我听说马师傅是咱们丰都最有名的白事店老板,所以想来跟您聊聊。”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也很轻松,但马宁却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李同志请坐。”马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喝茶吗?”
“那就叨扰了。”老李在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马宁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自己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隔着柜台,面对面地坐着,中间隔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马师傅这店开了多久了?”老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随口问道。
“没多久,两个月不到。”马宁说。
“哦?那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勉强糊口。”
“马师傅谦虚了。”老李笑着说,“我可是听说了,马师傅最近在丰都可是名声大噪啊。又是抓僵尸,又是斗茅山道士的,咱们丰都的灵异圈,现在都在传你的名字。”
马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民政局的耳朵里。这个老李,显然不是来聊什么“民俗事务”的。
“李同志说笑了。”他不动声色地说,“我就是个开白事店的,哪有什么本事抓僵尸斗道士的。那些都是外面的人瞎传的。”
“是吗?”老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我听说,周家村的僵尸事件,是你解决的。还有名山脚下那场比试,也是你赢了。”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李同志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干我们这一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啊。”老李喝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在桌上,“马师傅,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毕竟,像你这样的能人异士,在我们丰都可不多见。”
“能人异士谈不上。”马宁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比别人多懂一点东西而已。”
“多懂一点?”老李笑了,“马师傅太谦虚了。能单枪匹马干掉黑僵,又能徒手接住茅山五雷咒的人,可不是‘多懂一点’就能做到的。”
马宁的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想到,老李连名山脚下那场比试的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个“民政局”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李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老李收起笑容,正色道:“马师傅,我也不瞒你。我们民政局下面,有一个专门负责处理‘特殊事务’的部门。这个部门的存在,对外是不公开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建立一个联系。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可以找我。”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李同志的意思是,我可以找你们帮忙?”
“可以这么说。”老李点了点头,“当然,我们也不是无偿提供帮助的。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马宁明白了。这个老李,是在拉拢他。或者说,是在试探他。如果他现在答应了,就等于接受了官方的“招安”,以后就要受他们的约束。如果不答应,那他就是“不可控因素”,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麻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李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了约束。如果有需要,我会自己处理的。”
老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马师傅,你不用急着答复我。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马师傅,丰都这地方水很深,会游泳的人很多,但能游到对岸的没几个。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街角。
马宁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手中的名片,陷入了沉思。
http://www.xvipxs.net/210_210533/7260707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