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刺鼻了。窗台上的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对新的一天表示欢迎。
张阿婆坐在病床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那是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褂子,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的脸色比住院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有了血色,眼神也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马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刚熬好的小米粥。他看到张阿婆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婆婆,您今天气色真好。”他说。
“那是,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再不出去,我就要发霉了。”张阿婆笑着说,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回家。”
马宁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但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走。她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病房,步伐虽然缓慢,但很稳。走廊里有几个护士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张奶奶,出院啦?”“张奶奶,回去好好养着啊。”
张阿婆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办完出院手续,马宁扶着张阿婆走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张阿婆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天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吐出来。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她说,“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闻得我脑仁儿疼。”
“那咱们以后少来。”马宁说,“走吧,车在那边。”
他扶着张阿婆上了电动车的后座,然后自己也跨上车,拧动油门,朝着老街的方向驶去。电动车沿着江边的公路缓缓前行,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张阿婆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马宁的衣服,另一只手扶着拐杖,眯着眼睛看着沿途的风景。
“小马啊,这几天辛苦你了。”她说,“又是照顾我,又是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辛苦。”马宁说,“您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张阿婆笑了笑,“婆婆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你表面上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比谁都重情义。”
马宁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骑着车。
电动车在老街的巷口停下。马宁扶着张阿婆下了车,然后拎着保温桶和一些生活用品,陪着她走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旧的低矮楼房,墙皮斑驳,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看到有人走过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张阿婆的家在巷子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木结构楼房。楼房的木门已经有些年头了,门板上的油漆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平安如意”。
马宁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那是老房子长时间没人居住特有的味道。他先进去把窗户都打开,通风透气,然后才扶着张阿婆进屋。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客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老式的木柜,柜子上摆着一台旧电视机。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中堂,画的是松鹤延年的图案,两侧的对联写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马宁扶着张阿婆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给她泡了一杯茶。他又把带来的生活用品一一归置好,把保温桶里的小米粥盛出来,放在桌上。
“婆婆,您先吃点东西,我去楼上看看。”他说。
“去吧。”张阿婆说,“楼上好久没打扫了,估计落了一层灰。”
马宁走上二楼。二楼的房间比一楼小一些,有一张木床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进来,然后找来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家具上的灰尘。
擦到床头柜的时候,他停下了手。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老照片,装在木质的相框里。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一些磨损,但画面还算清晰。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的身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是年轻的张阿婆。
马宁拿起相框,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张阿婆,和他认识的那个慈祥的老人判若两人。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宣示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张阿婆在病房里跟他讲的那些往事。那个年轻的乡村女教师,那个被卷入出马仙纷争的无辜者,那个被迫背井离乡、隐姓埋名四十多年的逃亡者——所有的这些,都凝结在这张泛黄的照片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放回原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新做的镇魂牌。
牌子是用百年槐木芯制成的,经过雷电之力的淬炼,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褐色。牌子的正面刻着一个“镇”字的变体,背面刻着太极图的轮廓。他用红绳穿过牌子顶端的小孔,打了一个结,然后将它挂在了床头。
一股温和的能量波动从牌子上散发出来,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其中。空气中的霉味似乎淡了一些,连光线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马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下了楼。
“婆婆,我在您床头挂了一块牌子,能保平安的。”他说,“您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用怕了。”
张阿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婆婆知道了。”
中午,马宁在张阿婆家做了一顿饭。他炖了一只鸡,炒了两个青菜,又煮了一锅米饭。两人坐在八仙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张阿婆的精神很好,吃了大半碗饭,还喝了一碗鸡汤。
吃完饭,马宁收拾了碗筷,又陪着张阿婆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才起身告辞。
“婆婆,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他说。
“好,你去忙你的吧。”张阿婆说,“别老惦记着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脆弱。”
马宁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门。
回到宁心白事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老周正在店里招呼客人,王小虎坐在角落里练习画符。看到马宁进来,王小虎抬起头,兴奋地说:“马哥,你看,我今天画了一张平安符,老周说还不错!”
他举起手中的黄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虽然笔法还很稚嫩,但符文的走势已经基本正确,该有的笔画也都齐全了。
马宁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还行,比上周进步了不少。继续努力。”
王小虎高兴得眉开眼笑,又埋头继续练习。
马宁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消息。清道夫的人,似乎真的撤走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老李说过,清道夫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一定还会再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复盘近期的所有事件。
从李道长的挑衅,到清道夫的监视,再到死猫警告、老李的试探、张阿婆的病情、蜘蛛的陷阱、乌鸦的撤退、老李的再次来访——这一系列的事件,像是一条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他身处这张网的中心,看似被动,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清道夫不会善罢甘休,出马仙的人也随时可能找上门来。他必须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他需要储备更多的符箓,需要制作更强的法器,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立于不败之地。
傍晚时分,马宁独自一人来到了长江边。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宽阔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无数颗碎金在跳动。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朦胧而神秘,像是水墨画中淡远的背景。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草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剩余的百年雷击木。木头在手中沉甸甸的,表面光滑,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雷电之力。他将木头握在手心,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的脉动。
雷击木中的雷电之力,和他的闪电奔雷拳是同源的。如果能将这块雷击木也制作成法器,他的战斗力将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但雷击木的硬度极高,加工难度比槐木芯大得多,他需要找到合适的方法才行。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江面,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马师傅,我是赵老道。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老道?就是那个之前在丰都一带活动的老道士?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条短信:“什么事?”
过了片刻,对方回复道:“关于一座老宅的事。我知道你手里有老李给你的照片。那座宅子,没那么简单。”
马宁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他看着远处奔腾不息的长江水,低声自语:“看来,想躺平是真的不容易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丰都老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夜空中的星星,点缀着这座古老的小城。江风吹过,带来一阵阵清凉的水汽,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汽笛声和人们的谈笑声。
马宁转身,朝着老街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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