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书房,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冷意。
沈砚卿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膝头,指尖冻得有些发青。张嬷嬷给他披了件厚氅,又往手炉里换了新炭,嘴里絮叨着:“这天气说变就变,可别冻着了。”
陆书言站在旁边,看着陈老研墨、铺纸、写信,心里七上八下。
信写得很恳切,只求一个哪怕最卑微的差事。
三日后,回音来了。
一份盖着礼部大印的驳文。
李管家双手捧着,面色凝重,递到沈砚卿面前。
陆书言一把抢过,只看了一眼,气得手都在抖:“查沈氏子,身有残疾,不堪任用。且心智未复,难当民社。所请着毋庸议。”
他猛地看向陈老,眼眶发红:“陈老先生,这分明是顾家施压!”
陈老长叹一声,须发皆白:“顾家如今势大,连老夫这点薄面,他们也敢不给。”
沈砚卿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方朱红的印章,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那张驳文拿过来,叠好,放进袖子里。
“哦。”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很傻,“那我……就不去了。”
张嬷嬷看得心疼,忙道:“不去就不去,咱们在府里好好养着。”
沈砚卿点了点头,转动轮椅,慢慢往外走。
只有陆书言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
城郊乡野,茅草屋。
林晚卿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块厚实的羊毛毡。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细细地缝着边缘。那是一块很大的披肩,不需要量尺寸。
只要足够大,足够厚,就能替他挡住风寒。
那块厚实的羊毛毡,是多年前沈家暗中送来御寒的,林晚卿一直没舍得用,如今翻出来,裁成大披肩,一针一线缝实了。针脚里藏着的,是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只盼那个孩子,天冷时能有件暖和的衣裳。
林景周在院子里劈柴,停下斧头,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他见女儿一针一线缝得仔细,便没打扰,只低声道:“天冷了,多穿点。”
林晚卿“嗯”了一声,没抬头。
暗处的沈家暗卫远远看着,将此景记下。
——
城西沈府。
沈敬渊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份驳文的抄件。
逐影跪在下首,低声道:“顾曼云那边传回话了。她说……一个废人而已,翻不起浪,随他去。她这是故意驳回,既是敲打陈老先生,也是告诉您,沈家的事,她说了算。”
沈敬渊闭上眼。
他想起十年前,他才偶然得知林晚卿给自己生了个儿子。
等他派人去寻时,孩子已在陈府。
后来冬河落水,他才看清——这孩子没废,只是把这副残躯当成盔甲。
“林小姐那边呢?”沈敬渊声音沙哑。
“暗卫回报,林小姐近日在缝制披肩,说是天冷,让给孩子寄去。”
沈敬渊手指猛地一紧,纸张碎裂。
“既然明路走不通。”
他缓缓睁开眼,眸色如寒潭,“那就走暗路。把墨老那边的关系打通,以备不时之需。”
“是。”
——
陈府小院。
沈砚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枯枝。
张嬷嬷端来热汤,见他袖口还沾着墨迹,便要去帮他换衣裳。
“不用。”
沈砚卿拦住她,声音依旧含混,“这衣裳……挺好。”
夜深人静时,沈砚卿从袖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驳文。
他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不堪任用。
心智未复。
着毋庸议。
他没烧,也没哭,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把纸叠好,放回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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