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从凌晨三点开始砸京城,到上午九点还没有停的意思。
叶家旧宅院墙上的积水顺着瓦当往下淌,军用帐篷被风掀起一角,值守的玄门弟子抬手按住,脸上全是雨水。
堂屋里,秦无双挂断通讯器,转身看向叶长生。
“军部拦下了你的出海申请。”
叶长生手里正翻着铜盘背面的隐纹,动作没停。“谁拦的?”
“港务管制司。理由是近海安全预警升级,所有民用船只禁止驶离港口。”秦无双把通讯记录放在桌上,“他们查到顾氏名下有一艘中型船申请出港,直接打回来了。”
顾倾城从侧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红章文件,脸色很难看。“不止打回来。港务管制司还冻结了顾氏在京城港口的三个泊位,说要等安全评估结束才能解冻。”
“评估要多久?”沈万山问。
“他们说至少十五天。”
叶长生合上铜盘。“十五天,生门早就关了。”
秦无双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港务管制司的命令不是他们自己能签的。我查过审批链,最后盖章的是联合安全委员会。这个委员会里有三个席位属于军部。”
“军部自己人卡你?”林霜儿靠在门框上,手搭在剑柄上。
秦无双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看向叶长生。“军部内部有一批人,不希望你出海。”
“什么人?”
“老派系。镇龙台虽然被清,但镇龙台以前安插在军部后勤处、港务处、情报处的旧部还有不少。他们没有直接违抗命令,只是在审批环节卡住流程。”
苏清月端着药碗走过来,听完这段话,把药碗放到叶长生手边。“走正规渠道来不及了。”
“正规渠道本来就不是给我走的。”叶长生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秦无双,你能联系到谁?”
秦无双沉默了三息。
“有一个人。”她从军装内袋取出一张旧照片,放在桌面。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上面是一位穿军装的老人站在一艘驱逐舰甲板上,背后是辽阔海面。
“北军部原司令,现任军事顾问委员会首席顾问,陆擎苍。”
沈万山手里的茶杯停住。“陆老首长?”
“他退居二线之后很少过问具体事务,但他手里有一项权限从来没有交出去。”秦无双指了指照片上老人胸前的徽章,“龙牙特使授权。”
苗灵儿蹲在桌角,歪头问:“那是什么?”
“大夏军事体系中,专门用于境外特殊行动的最高单兵授权。持有者可以携带任何武器出境,可以调动沿海军事基地的补给,可以在公海范围内执行一切必要行动,不受港务管制和常规审批约束。”
顾倾城眼神一动。“这个权限,够绕开所有拦截?”
“够。”秦无双收起照片,“但陆老首长不是谁都见的。他和叶家有旧交,可上一次有人提起叶家,他沉默了整整一天。”
叶长生放下药碗。“他在哪?”
“京西军事疗养院。”秦无双站起身,“我已经递了申请,他的副官回复说,今天下午三点可以见。”
“几个人?”
“只允许两人进入。”
叶长生拿起帆布包。“走。”
苏清月拦住他的手臂。“药还没喝完。”
“路上喝。”
苏清月把剩下的药倒进保温杯,塞进他手里。“喝完再进门。”
叶长生接过杯子,没有反驳。
军车穿过暴雨中的京城,四十分钟后停在京西疗养院门前。两道岗哨验过秦无双的军官证和叶长生的身份信息,第三道岗哨的哨兵看了叶长生两眼,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五分钟后,一名年过六旬的副官撑伞走出来。
“秦统领,陆老首长在三号楼。”副官的目光落到叶长生身上,停了片刻。“叶先生,请跟我来。”
三号楼是一栋灰色旧式建筑,走廊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副官在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敲了两下门。
“进。”
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把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老人穿便装,肩膀宽厚,手背上布满老年斑,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手里捧着一只茶杯,目光从窗外的雨幕收回,落在叶长生身上。
那双眼睛浑浊中带着锐气,扫过叶长生的旧道袍和帆布包,最后停在他胸口挂着的九霄龙纹佩上。
老人放下茶杯。
“你长得像你父亲。”
叶长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叶怀远,当年在北境替我挡过三颗子弹。”陆擎苍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他死的时候,我连棺材都没见到。”
秦无双在旁边立正站好。
叶长生开口:“陆老,我来拿一样东西。”
“我知道。”陆擎苍从藤椅扶手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铁盒,放在膝盖上。“无双两天前就跟我说了。”
他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徽章,徽章正面刻着一颗龙牙,背面是一串编号。
“龙牙特使,编号零零七。”陆擎苍拿起徽章,在手心翻了一面。“这枚徽章上一次启用,是十八年前。用它的人叫叶怀山,你三叔。”
叶长生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三叔替军部在南海执行过一次秘密任务,目标是截获境外势力的生化武器运输线。任务完成后,他拒绝接受军衔,只要求军部在叶家出事时能出手。”陆擎苍抬眼看他,“后来叶家出事,军部没能出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密密的响。
陆擎苍将徽章递向叶长生。“这个东西本来该在你三叔坟前。”
叶长生伸手接过。徽章入手极沉,远超金属本身的重量。
“拿着它,你可以带兵器出海,可以调动沿海基地补给,可以在公海执法。”陆擎苍靠回藤椅,“但有一条。”
“老首长请讲。”秦无双开口。
“活着回来。”陆擎苍看着叶长生,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叶家就剩你一个了。你父亲、你三叔,都是替别人死的。你不许。”
叶长生将徽章收入帆布包,没有应答这句话。
他退后一步,抬手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陆擎苍盯着他的动作,眼眶泛红,却没有出声。
走出三号楼时,雨小了一些。秦无双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段路。
“他等你来,等了三天。”秦无双低声说,“副官告诉我,陆老首长从收到消息那天起,每天把那个铁盒拿出来擦一遍。”
叶长生拉开军车车门。
“港务管制的事,还需要处理吗?”秦无双问。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龙牙徽章,递给她。
“拿着这个去港务管制司,让他们把冻结的泊位全部解开。”
秦无双接过徽章,手指碰到龙牙刻纹时,指尖微微收紧。
“还有呢?”
“通知顾倾城,船明天凌晨两点出港。”叶长生坐进车里,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苏清月留的药。
“沿海基地的补给呢?”
“让沈万山把三个停靠点的坐标发给你,每个点提前存放七十二小时的淡水和药材。”
秦无双打开通讯器,开始传达指令。
车队驶出疗养院大门,叶长生低头看着帆布包里那枚沉甸甸的徽章,手指摩挲着背面的编号。
零零七。
三叔用过的编号。
他把徽章翻过来,龙牙刻纹在车窗透进的灰光中泛出暗沉的金属色泽。老人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清月的消息。
“药喝了吗?”
叶长生回了一个字。
“喝。”
三秒后,第二条消息进来。
“船的事我也有安排。你回来之后,先到码头找我。”
叶长生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停了两息。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车窗外。
暴雨重新变大,军车的雨刷器开到最高档,前方的路依旧模糊。
港口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http://www.xvipxs.net/210_210544/7396209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