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站在那里,看向太后。
太后闭着眼睛捻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她又看向皇帝。
皇帝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门帘,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住了心脏。
皇后站了片刻,转过身,走回了偏厅。
她的步子不急不慢,裙摆在地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素笺跟在她身后,偷偷看了一眼皇后的脸色,什么也没看出来。
“对了,给柔贵嫔也搬个椅子过去。”皇后十分周全地吩咐道。
“是。”
皇后进了偏厅,端起桌上那盏茶,茶已经凉了。
凉茶入口,涩涩的,苦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才散。
凉茶,正好。
她需要凉一凉。
贵妃一直坐在偏厅的另一侧,仿佛毫不关心这些事,但她的耳朵其实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巴巴地赶过去,有什么用?”贵妃偏着头,好似在跟她的贴身大宫女玉蝉说话。
“还不如一个贱丫头来得有用,人家心里惦记的是里头那个,又不是你。”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茶盖碰着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玉蝉哆嗦了一下,没敢说话。
皇后抬起头,看着贵妃,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眼神却变得尖锐。
“也不知道谁巴巴地赶过来,”皇后语气慢悠悠地,“以为自己能得偿所愿?”
“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
贵妃的笑容凝住了。
她盯着皇后,皇后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偏厅的空气中撞在一起,似是火花四溅。
宫女太监们都缩着身子低下头,生怕惹了两个主子的注意,惹祸上身。
……
李玄度靠在椅子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突然想起沈知意这些天对他不冷不热的样子。
她还没有原谅他。
她还在生气。
她不能有事。
沈知意在里头叫一声,他的眼皮就跳一下,握着的手就紧一分。
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里面传出来,李玄度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门帘前,手抬起来要掀帘子。
太后的手比他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皇帝,产阁血腥,你不能进去!”
“母后!”
“你进去也帮不了她。”太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但没有让步。
“你是天子,有天子该做的事。这里是产阁,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产房里又是一声惨叫。
李玄度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想起昨晚去看沈知意,她背对着他躺在床上,雪球窝在她怀里,一人一猫都不理他。
他当时还想,她闹脾气也好,至少人好好的。
可现在……
“太医呢?!”李玄度猛地转身,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说胎位正吗?怎么叫成这样?”
太医院的太医跪了一地,为首的张太医满头大汗:“回陛下,棠贵人产程确实……确实慢了些,但脉象尚稳……”
“尚稳?这叫尚稳?”
李玄度几乎要揪起他的领子。
太后一把拉住他:“皇帝!你冷静些,你在这儿发火有什么用?哀家当年生你的时候,叫的同样惨,还差点难产,现在不也好好的?”
李玄度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那里面有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
偏厅里,皇后端坐,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皇后娘娘,这茶……”宫女要换,她摆了摆手。
她侧耳听着产房里的动静,沈知意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割肉。
“难为她了。”皇后轻声道,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头胎总是艰难些的。”
贵妃翻了个白眼,似是很看不惯皇后整日这样端庄的样子:“不都说棠贵人运气好吗,一夜就怀了,想必肯定能平安诞下麟儿的。”
皇后微笑着,心道,可不是运气好吗?
原以为沈知意缺衣少穿的,她送的那串红珊瑚手串沈知意定会日日佩戴,结果却都被珍藏在库房里,最后也没派上用场。
不然,她再易孕,也不可能怀上龙嗣。
最后怕露出破绽,不得不派人亲自处理了。
如此,皇后的手上便是干干净净。
她看了眼贵妃,心道,如此没脑子的蠢货,终归得把自己搭进去,且让她得意着吧!
柔贵嫔站在廊下,离产阁窗户最近的地方,也是听的最清楚的地方。
她没有坐着,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快生出来,快生出来,一定要母子平安。
产房内,八个接生婆各就各位,有的在准备被褥,有的在烧热水,有的在整理剪刀棉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忙碌,但其中有一个人,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沈知意的方向瞟,手在衣襟里摸了摸什么,又缩了回去。
那个接生婆姓周,四十来岁,圆脸,看着憨厚老实,在宫里干了十几年,口碑一向不错。
她走到产床边,看了端嬷嬷一眼,声音不大,但很稳:“嬷嬷,贵人的宫口还没开全,得再等等。老奴先给贵人按按肚子,助她顺一顺胎位。”
端嬷嬷看着她,点了点头,但没有让开,就站在沈知意身边,寸步不离。
周接生婆的手伸了过来,按在沈知意的肚子上。
沈知意虽然不疼了,但肚子上多了只手,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那只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位置不太对,不是太医教的助产手法,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沈知意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嘴巴一张又叫了一声,手胡乱地在空中抓了一把,正好抓住了周接生婆的手腕。
她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那婆子的皮肉里,周接生婆吃痛,手缩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
沈知意松开手,继续她的惨叫大业,心里却在跟系统说话。
“系统,刚才那个接生婆,帮我查查她身上有没有藏东西。”
【叮,检测中……该接生婆袖中藏有一枚银针,银针上有微量毒素乌头碱,接触皮肤后可引起产后血崩。】
沈知意心里凉了半截。
她猜到了有人会动手脚,但没想到这么狠。
产妇血崩,在那个年代几乎是必死无疑。
她一死,孩子就是“丧母的皇子”,谁养都名正言顺。
她咬了咬牙,没有动声色,继续喊着疼,但在心里把那张人脸记得清清楚楚。
……
安王府的书房里,烛火跳了一下。
安王还没有睡。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寝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
突地,门被敲响了。
“进来。”安王放下书。
一个黑衣小太监闪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宫里传出消息,那位棠贵人今夜发动了。”
安王的眼睛眯了一下,他靠回椅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哦,是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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