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第十天的早晨，淑妃起身去净房，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听琴正在铺床，看到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淑妃没有说话，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听琴慌了，赶紧上前，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娘娘，您别吓奴婢，到底怎么了？”
“本宫的月信……来了。”淑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听琴一愣，随即明白了。
月信来了，娘娘没有怀上……
淑妃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扫到地上。
瓶瓶罐罐摔得粉碎，红色的脂膏溅了一地。
她攥着拳头，怒气冲冲：“为什么？不是说这方子格外灵验吗？”
“为什么本宫还没怀？！”
听琴跪在地上：“娘娘，许是缘分未到，子嗣这事儿，强求不得啊！”
淑妃恨恨剜了她一眼，使劲儿地去拧她：“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听琴不敢退，只能硬忍着。
好在一会儿淑妃情绪恢复了些：“刚刚本宫实在难过，给你一日假，好好歇息。”
听琴叩首：“是，奴婢多谢娘娘疼爱。”
淑妃一个人在殿内坐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都做了梦，是那样的真！
她不信她不会有孕！
这个月没怀，那就下个月再试！
她一定要生下梦里那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
“皇上，第五神医已到皇城！再有半刻钟就会到了！”赵全安一脸喜意，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没想到第五神医竟然提前五日到了！
他以为还要再等好几天，昨儿晚上还在念叨，没想到今早就接到了消息。
如今，神医的车驾已进了皇城，正在往皇宫方向来。
李玄度闻言一震，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喜色：“好好好！”
他理了理衣袍，又整了整龙冠，竟然莫名有些紧张。
他堂堂天子，接见外邦使臣都不曾紧张过，可今日却手心微微冒汗。
李玄度深吸一口气，走到御案后面坐下，又觉得坐着太拘束，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
第五神医的名头是近两年才传出来的。
自从张太医提过之后，李玄度便派人去民间调查了一番。
此人名为第五泽明，据说师从药王谷，年轻时游历四方，专治疑难杂症。
而且尤其擅男科，多少被大夫判了“无子”的人，经他手调养，不出一年便有了子嗣。
他的医术高超，说话又直白，根本不向别的大夫一样拐弯抹角，经手的病人无不交口称赞。
李玄度总感觉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来了来了！”赵全安从门口跑回来，满脸喜色。
“皇上，第五神医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宣！”李玄度坐回御案后面，正了正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殿门打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李玄度抬眼望去，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第五神医看起来四十来岁，身量高瘦，穿一件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目光清亮，走路带风，衣袂飘飘。
确实看起来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不像是凡尘中人。
不过第一面，李玄度就对他更信任了一些。
“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第五泽明走到殿中央，撩起道袍下摆，跪下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卑不亢，既没有寻常百姓见到皇帝时的惶恐，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
“快快请起。”李玄度抬了抬手，“朕早就听说过第五神医的大名，可谓是神乎其技，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第五泽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刚才那股仙风道骨的气质瞬间被打破了几分：“嗨，传言夸大了。”
“草民就是个看病的，哪有那么神乎其技？要真这样厉害，草民先给自己开副药，活到九十九。”
李玄度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见过的大夫御医，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说话拐弯抹角？
第五神医倒好，上来就自嘲，言语间没有半点拘谨。
这份坦然，反倒让人更心生好感。
“第五神医果然与众不同。”李玄度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连日来的烦闷似乎也散了一些。
第五泽明拱了拱手，也不客套：“多谢皇上夸赞。不若草民先看诊？”
“早看早治，早治早好。”
此话正中李玄度下怀。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第五泽明自己提了出来，省得他绕弯子。
“好，神医请吧。”李玄度伸出手腕，搁在桌上。
赵全安早已搬了杌子放在御案旁边。
第五明在杌子上坐下，却没有立刻把脉，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脉枕，放在桌上，示意李玄度把手腕搁上去。
随即又拿出一个同样精致的脉枕，说是这两个脉枕不同寻常，可以聚气凝神，让脉象更清晰。
李玄度把手腕搁在脉枕上，第五泽明的手指搭了上来。
出乎意料的是，他两只手同时搭了上来，左手按在左腕，右手按在右腕，同时诊脉。
李玄度微微一愣，但见第五泽明神色专注，便没有出声。
殿内安静了下来，赵全安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第五泽明的手指在李玄度的手腕上轻轻移动，时而按住寸口，时而移至关部，神情越来越专注，眉头微微蹙起。
李玄度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想问又不敢问，怕打扰他。
这次把脉的时间有些长。
比张太医诊脉的时间长了一倍不止。
终于，第五泽明松开了手。
他把脉枕收进袖中，抬起头，看着李玄度，面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措辞。
李玄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第五神医，朕的身体……”
第五泽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他看向李玄度，语气格外认真：“皇上，草民斗胆问一句……”
“您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李玄度心里一咯噔，这是什么意思？
赵全安更是一激灵，立刻带着守门的小太监一起退了下去。
有些话，听了可会要命的！
李玄度心思微转，很快便开口道：“实话。”
“朕要听实话。”
他知道，太医们都有所顾忌，所以说话总是会藏三分。
但第五神医从明间来，性格直爽，不会欺瞒他。
这或许是，他知道自己身体实情的唯一机会了。
第五泽明听到皇上的话，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一些：“皇上，那草民便直言不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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