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里，淑妃正端着药碗，皱着眉一口一口地喝。
那药又苦又涩，她每天要喝一大碗，已经喝了一个多月了。
她忍着恶心，灌下去半碗，正要继续喝，听琴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
“娘娘，方才......皇上下了旨。”听琴的声音很轻。
淑妃头都没抬：“什么旨？”
“棠婕妤晋为贵嫔了，还......又怀了身孕，三个月了。”
淑妃的手猛地一抖，药碗“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把她的裙摆都弄脏了，她浑然不觉，就那么愣愣地坐着，脸色白得像纸。
“娘娘，娘娘？”听琴吓坏了，赶紧上前扶住她。
淑妃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本宫辛辛苦苦这么久，还是让她抢了先！真是可恶至极！”
听琴嘴里发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娘娘已经够努力了，日日喝药，夜夜泡澡，连皇上都请来了好几次，可肚子就是没动静。
这种事，急不得，可娘娘偏急。
“娘娘，子嗣一事，不可强求啊……”听琴小心翼翼地说。
淑妃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她行，本宫怎就不行？”
“她沈知意不过是个乡野丫头，本宫是名门闺秀，入宫比她早，位分比她高，凭什么她一生一个准，本宫就怀不上？”
听琴想说各人有各人的命，可这话说出来，娘娘只会更生气，说不得自己又得吃苦头，索性一言不发。
淑妃压住心里的翻涌，抬起头，目光坚定：“听琴，去，重新熬一碗汤药！”
“从今日起，本宫要加量喝。一天一碗不够，就喝两碗！”
“本宫就不信了，她沈知意能生，本宫就不能！”
听琴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心里却愁得不行。
加量......那药苦不说，药效再加倍，那娘娘怎么受得了啊？
淑妃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手指慢慢攥紧了梳子。
沈知意，你等着。
本宫不会输给你的！
......
长春宫里，德妃来了。
她一进门就笑盈盈地拉着沈知意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里满是欢喜：“恭喜恭喜，棠贵嫔～”
“你这肚子，可真是争气。”
沈知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她坐下：“姐姐别打趣我了，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德妃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你这一胎，皇上高兴坏了吧？我听说他连夜下的旨，连钦天监的吉日都没等。”
沈知意笑了笑，皇帝确实高兴，但也是因为他最近焦头烂额的，而她这一怀孕正给解了燃眉之急。
德妃看了看她的脸色，知道她心里还有疙瘩，也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不管怎样，你如今是贵嫔了，又怀着身孕。”
“总归，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别想太多，好好养胎。”
知道这是德妃真切的关心，因此沈知意点了点头，应下了。
“姐姐，永寿宫那边......”沈知意犹豫了一下。
在长春宫住久了，总归有些不舍。
而且长春宫主位是德妃，总要跟她说一声才是。
德妃想了想，说：“趁着你月份还小，尽早搬吧。永寿宫离养心殿近，皇上过去方便。”
“而且那地方敞亮，明珠住着也舒服，长春宫到底是偏了些，委屈了你们母女。”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德妃说得对，她不能一直窝在长春宫里。
该争的，还是要争。
三日后，正是吉日，宜迁居，宜纳福。
永寿宫的大门早早地敞开了。
院子里新移栽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锦缎。
正殿的窗纸换了新的，阳光透过来，暖融融的，照得屋里亮亮堂堂。
沈知意抱着小明珠，站在永寿宫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娘娘，该进去了。”碧桃站在旁边，笑眯眯地催着，手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沈知意常用的几件衣裳。
沈知意点了点头，迈步跨过了门槛。
永寿宫的正殿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紫檀木的家具重新打了蜡，光可鉴人。
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精致的瓷器，是内务府新送来的。
靠窗的榻上铺着藕荷色的锦褥，软硬适中，靠着看书正好。
东梢间隔出来一间小暖阁，专门给小明珠住，小床已经摆好了，帐子是鹅黄色的，绣着几只胖乎乎的小兔子。
沈知意把明珠交给青萝，自己在殿内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李玄度这次是真的用了心，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了。
她停在书案前，看到案上摆着一方新砚、几支湖笔，还压着一张字条。
她拿起来一看，是李玄度的笔迹：“知意，好好养胎，朕晚上来看你。”
沈知意忍不住失笑。
没想到李玄度也玩这么幼稚的小把戏了。
“娘娘，寿康宫来人了。”碧桃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沈知意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迎了出去。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严嬷嬷，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红木箱子。
“棠贵嫔大喜。”严嬷嬷笑盈盈地行了一礼，“太后娘娘听说您有喜了，又搬了新居，特意命老奴送来贺礼。”
沈知意连忙还礼：“太后娘娘厚爱，臣妾受之有愧。嬷嬷快请进，喝杯茶再走。”
严嬷嬷摆了摆手，指挥小太监把箱子抬进正殿，打开盖子。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等的血燕阿胶并各类滋补品，红宝石、蓝宝石首饰各一套，赤金长命锁一套，还有一匹软烟罗的料子，月白色的，轻薄柔软，给婴儿做小衣裳最合适不过了。
“太后娘娘说了，这都是给娘娘和龙嗣准备的。”
严嬷嬷一扫平日的严肃，笑容可掬道：“娘娘身子贵重，好生养着，缺什么只管跟太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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