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他把第五神医傍晚遭遇的事说了一遍。
沈知意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所以，皇上您的意思是……宗室的人动手了？很有可能是安王？”
李玄度点了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朕若有了皇子，过继的事就彻底没戏了，他等不及了。”
李玄度看着沈知意，又嘱咐道：“最近这几天，不要出门。”
“朕怕那些人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
“朕给你调了一队禁卫军，日夜守着明月居。待此事了结，朕再带你好好逛逛。”
“好，臣妾知道了，这几天就在明月居，哪里也不去。”沈知意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玄度说了几句家常话，便熄灯入睡了。
一夜无话。
这几天，沈知意低调得很。
她日日待在明月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院子里都不怎么去。
禁卫军把明月居围得严严实实，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碧桃和青萝也提高了警惕，奶娘们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小明珠。
沈知意倒是自在。
她每日睡到自然醒，起来用完膳，就逗逗小明珠，看看话本子，困了就歪在榻上睡一觉。
日子过得悠闲得很。
可淑妃就不一样了。
她日日挺着“大肚子”招摇过市，恨不得让全行宫的人都知道她怀了龙嗣。
映荷阁的荷花开得正盛，淑妃每日傍晚都要去荷塘边散步。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胭脂红纱衫，腰间系着一条丝带，故意把肚子勒得更加突出。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抚着肚子，走得慢悠悠的，端的是“孕妇”的架子。
她最喜欢的，就是碰到别的嫔妃。
听她们恭维说好话，看着她们羡慕嫉妒的眼神，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几日，沈知意不出门，淑妃更是成了行宫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这日傍晚，淑妃照例在荷塘边散步，冯答应迎面走来。
冯答应也是沈知意同一批的新人。
可这批新人里，沈知意已经是主位娘娘了。
其他人最次也都升到了常在，还有封号。
只有她，好像被皇上忘了一样。
这么久了，还只是一个答应。
这次若不是贵妃心善，她哪里有机会到避暑行宫享清福呢？
冯答应回过神，看到了淑妃，连忙笑着上前见礼。
“嫔妾见过淑妃娘娘，娘娘金安。”冯答应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淑妃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素来看不上位分低的嫔妃，觉得她们不配跟自己说话。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抬脚就要走。
“呀——”冯答应忽然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淑妃的肚子。
淑妃被她这声惊呼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皱眉道：“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冯答应上前一步，指着淑妃的肚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娘娘，您的肚子怎么……怎么这么大？”
“嫔妾记得棠贵嫔比您月份大，可她的肚子似乎还没有您鼓呢。”
淑妃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她穿的是宽松的纱衫，又故意勒了一下，确实显得比平时大一些。
她这几天只顾着显摆，倒没注意过沈知意的肚子大小。
“您的肚子竟比棠贵嫔的还要大，”冯答应捂着嘴，眼睛里闪着光，“难不成……娘娘您怀的是双胎？”
此话一出，淑妃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双胎？
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她只盼着能怀上一个就不错了，双胎……那是多大的福气啊！
“本宫……本宫从未想过……”淑妃的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肚子，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冯答应满脸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娘娘还是快请神医看看，说不定真是双胎呢！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喜事啊！”
“本朝还没有哪位娘娘生过双胎呢，若是娘娘真生下了双胎，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淑妃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底满是得意。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好，那就借你吉言。听琴，赏！”
听琴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到了冯答应手里。
冯答应接过荷包，连连谢恩。
淑妃急急地转身，往映荷阁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一边走一边催促：“听琴，快去请第五神医来！快！”
听琴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映荷阁里，淑妃坐在榻上，手放在小腹上，脸上满是期待和激动。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若真是双胎，那她在后宫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了。
别说沈知意，连贵妃都得靠边站。
皇后也不算什么。
等她生下皇子，皇上说不定还能封她为皇贵妃，到时候皇后就只是个空架子罢了。
淑妃越想越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五神医听到淑妃传召的时候，正在屋里整理药箱。
他嘴里发苦，心里叹气。
这几日他本就焦头烂额，春兰的事还没了结，皇帝让他按兵不动，可他心里总不踏实。
如今淑妃又突然传召，他不得不去，又得编造一番了。
第五泽明背上药箱，硬着头皮往映荷阁走去。
走进正殿，淑妃正坐在榻上，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迫不及待地招手：“第五神医，快帮本宫看看！是不是怀了双胎？”
第五泽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行了一礼，在杌子上坐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
淑妃把手腕搁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第五泽明屏息凝神，淑妃的脉象仍是那副假象：像是滑脉，但底子里杂乱无章。
他诊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开。
皇帝要他将计就计，本就是假的，再假点应该也没什么吧……
第五泽明松开手，退后一步，拱了拱手，声音沉稳：“淑妃娘娘，您的脉象确实比前几日更加明显。至于是否双胎……娘娘恕罪，草民不敢妄断。”
“双胎之脉极为罕见，需得等胎心稳定了，才能确诊。”
淑妃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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