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答应悄悄起身，没有惊动守夜的宫女，从妆奁的暗格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小块白色的硬物，是她去御膳房的时候，趁人不备偷偷藏起来的。
那是猪油，冷却后凝固成块，无色无味，抹在石板上，不留痕迹。
人踩上去，比踩在冰上还滑。
冯答应攥着那块猪油，手心里全是汗。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行宫还在沉睡。
冯答应换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蓝色衣裳，低着头，沿着小径快步走到荷花池边。
晨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荷花在晨光中含苞待放，美得像一幅画。
她没有心思欣赏，蹲下身，从袖中摸出那块猪油，在淑妃必经之路的一块儿青石板的表面反复涂抹了几遍。
猪油凝固后，在石板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油膜。
她又从荷塘边捧了几捧水，泼在石板旁边的泥地上，造成一种昨夜下了露水，石板湿滑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冯答应站起身，四周看了看。
天色还早，嫔妃们都在睡觉，宫女太监们还没开始当值。
她快步沿着原路返回听泉阁，脱掉衣裳，躺回床上，假装从未离开过。
冯答应心跳如擂鼓，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暑气稍退。
淑妃照例要去荷花池边散步，这是她每日的固定节目。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抚着肚子，在听琴和画眉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往荷花池走去。
“娘娘，您慢点，这路不平。”听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淑妃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本宫没事，第五神医说了，本宫虽然是双胎，但这一胎稳得很。”
她走到荷花池边，看着满池盛开的荷花，心情大好。
粉的白的荷花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
淑妃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句什么，脚底忽然一滑——
“啊——！”
淑妃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扑去。
听琴和画眉同时伸手去拉，可石板上的油膜太滑了，两个人非但没有拉住她，自己脚下也跟着打滑，三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淑妃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侧身倒地，肚子磕在了石板的边缘。
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她捂着肚子，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孩子......我的孩子......”淑妃的声音带着哭腔，“快......快传太医！不，要第五神医！快！”
听琴顾不上自己摔得膝盖生疼，爬起来就跑。
画眉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扶淑妃。
几个路过的宫女太监听到动静，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地用轿撵把淑妃抬回了映荷阁。
淑妃躺在榻上，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如纸。
听琴跑出去找第五神医，可跑了半个行宫，也没找到人。
第五神医的住处空空荡荡，医箱还在，人却不见了。
她问了一圈，才知道第五神医昨夜就不见了，皇上正在派人找。
听琴急得满头大汗，只好去请张太医。
张太医正在行宫的药房里整理药材，听到淑妃滑倒的消息，背着药箱就往映荷阁跑。
映荷阁里，淑妃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张太医进了内室，看到淑妃惨白的脸色，心里一沉。
他快步走到榻边，手指搭上淑妃的手腕，屏息凝神。
片刻后，张太医的脸色变了。
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淑妃的脉象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滑脉！
他换了右手再诊，又诊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白。
淑妃确实没有怀孕。
那她的肚子......那些症状......张太医不敢往下想了。
他抬起头，看到淑妃那双充满期待和恐惧的眼睛，却说怎么也不出话来。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唱喝声：“皇上驾到——”
张太医如蒙大赦，赶紧松开手，退到一旁。
李玄度大步走进内室，面色沉沉。
他看了一眼榻上痛苦呻吟的淑妃，又看了一眼张太医：“张太医，出来回话。”
张太医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外间，李玄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淑妃怎么样了？”李玄度的声音低沉，未起半分波澜。
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了声音，声音都在发颤：“皇上，淑妃娘娘她......她并没有怀孕。脉象全然不是喜脉，可她的肚子......微臣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玄度看着张太医：“淑妃摔了这么重的一跤，她应该如何呢？”
张太医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心领神会地低下头：“微臣知道了，淑妃娘娘这一胎......保不住了。”
李玄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内室。
张太医深吸一口气，提着药箱跟了进去。
他坐在淑妃面前，一脸凝重，声音里满是沉痛和遗憾：“淑妃娘娘，微臣无能。娘娘这一胎...... 怕是保不住了。”
淑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捂着肚子，声音颤抖：“不……不可能！第五神医说本宫怀的是双胎！脉象稳得很，怎么会保不住？”
“你骗本宫！你一定是骗本宫的！”
张太医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递给听琴：“这是微臣开的方子，快去煎了，给娘娘服下。若是服下后腹痛不止……那就真的保不住了。”
听琴红着眼眶，接过药包，跑出去煎药。
淑妃躺在榻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的手始终放在小腹上，像是在护着什么。
李玄度站在一旁，看着淑妃痛苦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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