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后花园内，林三靠在摇椅上听着女人们在那聊天。
他偶尔搭两句话，晚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荷花的香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想想这阵子绷着的那根弦，还是待在佟家村自在，不用勾心斗角，不用防着谁、算计谁。
时间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四月初，半个月过去，天气也变得炎热了起来。
而这段时间里，出乎林三的预料，北平竟然诡异得无比平静。
连地下斗争看起来都少了很多，不过那一副山雨欲来的情形，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有些事，沾染上了，就很难甩脱，就像他和马汉三一样，虽然切割了，指不定一样受到牵连。
这天下午四点多，林三穿着大裤衩在后院乘凉，小云拿着封信，急匆匆的跑来。
“少爷，城里刚送过来的急信，刚刚村口岗哨那边送来的。”
林三坐直身子，接过信封拆开，快速扫完上面的内容，是马汉三约他下午在春华楼见面。
林三把信纸一旁的几女也带点紧张的看了过来，林三把信纸递给一旁的佟碧君。
“我进城一趟，今晚估计回不来了，你们别管我了。”
佟碧君看完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马汉三这个时候找你，怕是没什么好事，你可得多当心。”
林三拿起搭在藤椅扶手上的衬衫套上，“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起身朝前院走去，上了停在院门口的车，发动车子往北平城内开去。
车开到春华楼门口，刚停稳，一个等候着的军统熟人，就迎了上来。
“林督查可算来了，马局已经在楼上包厢等您了。”
林三锁好车门，跟着他往楼上走，不少穿便衣的人散在各处，一看就是马汉三的人。
三楼，林三推开包厢门，顿时惊讶了一下，就见整个包厢的两张圆桌，坐满了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大多是军统的人，也有几个军队的人，赵军和王贵也都赫然在列。
林三定了定神，笑着抬手打招呼，在座的人都纷纷回应。
马汉三坐在主位上，冲他招招手，“小三子，坐这桌，你可来晚了，当自罚三杯先。”
林三也不推辞，大步走到马汉三那一桌的空位坐下，旁边侍从立刻递上干净的酒杯碗筷。
“马局发话，别说三杯，三十杯我也得喝，就是怕一会醉了耽误事，扫了大家的兴。”
一时包厢里气氛活跃了一些，大家继续闲聊着，等着人齐，吃着点心、零嘴。
趁着这会空，林三从旁边王贵那得知，今天在座的全是像他们这种外放的军统。
一直到五点一刻，两桌二十几号人，人终于是到齐了，王秘书才安排上菜。
酒菜一道道端上来，马汉三端着酒杯，敲了敲桌面，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汉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笑着开口，“今天难得一聚，大家先干一杯。”
说完他就一口闷了，林三跟着大家一起，做了个敬酒的手势，跟着一口闷。
等众人喝完一杯，马汉三这才重新开口，“这次把大家召集起来，除了联络联络感情外。
我还有件事要和大家透透底，毛人凤已经来了半个月时间，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戴老板死后，他在南京那边跳得欢，现在手都伸到北平和华北来了。
大家都是军统的老人了，时间长的有十几年，短的也有三五个年头了，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这话一出，在座的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大家都是拼杀出来的老人。
也很清楚毛人凤是什么德行。这家伙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下他们这帮戴老板留下的老人。
一个性子急的122师督查老李，当时就拍了桌子，“他毛人凤算什么东西！才几年啊！
当初戴老板屁他就翻脸不认人了？今天要收拾这个，明天要清理那个，真当我们华北的军统是这么好拿捏的？”
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有好几个人附和，包厢里顿时吵吵嚷嚷起来，不少人对毛人凤都很不满。
林三坐在位置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马汉三这是要拉着所有人跟毛人凤对着干。
今天这顿饭，就是攒局摊牌的，顺便看看有多少人不是一条心。
其实这主要也是毛人凤做有点过分，全国各地的站点，都换成他们浙系的人。
这一年多里，可没少收拾那些军统老人，不单单华北军统，很多地方现在一样是听调不听宣。
毛人凤为了立功表现，也只能朝那些人动刀了，这无关对错，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
就是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是真心的，又有多少人已经投靠了毛人凤。
看大家纷纷表态，马汉三抬手压了压，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我老马在华北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亏待过跟着我的弟兄。
如今毛人凤要来摘果子清人，我自然不可能看着大家任人宰割，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看看大家的心意，愿意跟着我干的，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少不了大家的；
要是有人想另寻出路，我马汉三也不拦着，只要把话摆到明面上，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话音落下，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没人第一个开口。
毕竟这事说白了就是站队，站错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下场。
而且谁都看得出老马这是场面话，真要敢冒头，呵呵！死都不知道咋死。
又过了半分钟，廊坊站点一个姓王的站长，第一个站起来。
他端着酒杯，朗声道：“马局，我老王跟你快十年了。
当初要不是你救我一命，我早就埋在哪儿都不知道了，今天我话就放在这。
你说干什么，我绝不含糊！咬人我给人，要钱我出钱，一切马局说了算。”
说完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坐下的时候还起一副骄傲的模样环视着两桌人马。
可大家都不是傻子，没那么容易忽悠，都看出这家伙估计也就是个‘托’而已。
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有人开了头，也只能跟着纷纷表态。
大多都站了出来，表态愿意跟着马汉三干。
林三放下酒杯，不急不缓开口：“马局待我不薄，我这个人向来是谁对我好，我就站谁那边。
只是我这身份，下面已经没有人手了，但我林三在此表态，愿意出一万大洋支持。”
林三话虽然没说太满，但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后面再要人没有，我掏钱消灾。
虽然不知道马汉三的目的，但掏钱，绝对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果然！马汉三脸上露出笑容，指着他连连点头：“我就知道小三子你靠得住。”
剩下不少还在犹豫的，见大势已经如此，也都纷纷开口。
有些愿意出钱，有些在乎钱的就表示愿意出人，气氛一时热络了许多。
可林三却感觉到好几道带着恶意的目光，也许是他带头提出钱的原因吧！
但他并不在意，你连这点钱都掏的辛苦，说明没太大出息。
这种人也就没必要在意了，大不了拉出来碰碰，出人他是真不想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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