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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前倨而后恭......

    【已装备道具】

    “这人谁呀?靠不靠谱啊?”

    “……嘘!你没听刚刚周科长说?人家是留洋回来的学生,本事大得很!”

    “修个机床还得翻书?我瞧着他就是个花架子!”

    “留洋?那不就跟前头那个骗子一样吗?厂长咋能还能放这种人进来?”

    “嘘!!小点声!”

    陆文渊对身旁的一切都不在乎,说呗,这种东西又不会说掉他一块肉。

    他又翻了几页书,确认了自己接下来要用到的公式,又摸了摸身上的道具,确定它们都好好的待在身上后,这才安下了心。

    “有纸吗?”他问。

    “有有有!”

    一旁的工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忙递来了一张草稿纸和一支秃了头的铅笔。

    他嘿嘿一笑,退回了人群里。

    叶达康根本看不下去了,他刚要张嘴制止这场闹剧,却被突然上前的周科长有意无意地给了一击肘击。

    突然的疼痛让他一下子就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怎么了?小陆同志,是需要计算吗?”

    陆文渊点了点头,他扬起了手中的纸笔。

    “刚刚有好心同志给了我这些就够了。”

    “不不不,这样怎么能够呢?”

    周科长说着,指了指陆文渊身后的黑板,那上面是车间工人们用来比对车间每日任务的。

    “小陆同志,你写在纸上,我们这些人看不清,还得麻烦你再讲一遍。不然还是写在黑板上吧,用这个就成。”

    真烦人。

    陆文渊被烦的心里有些想骂人,这人就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叫个不停,不咬人,但是膈应人。

    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没有任何人能看见。

    眼瞧着周科长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陆文渊也懒得跟他计较。

    主要他心里是有了底气,在纸上写和在黑板上写都一样。

    只不过他不愿意这么简单随了对方的意思。

    “周科长,不然你跟我一起算算?不然我一个人万一算的不对,那不是耽误了大家伙吗?”

    周科长赶忙摆了摆手,“我哪会这个啊?”

    “原来您不会啊。”陆文渊笑了笑,“我瞧着您指挥这指挥那的,还以为您胸有成竹了呢,弄了半天……”

    陆文渊啧啧啧地摇了摇头。

    他早就看这个姓周的不顺眼了,这人一见面就各种拱火,偏偏自己跟个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样躲背后。

    要他说,这个姓周的比那个姓叶的更可恶。

    陆文渊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一出会不会得罪人。

    或者说他要的就是自己得罪人。

    这些天,他反复地翻自己的记忆,基本上都是一些零零碎碎、朦朦胧胧的东西。

    不过即使是这样,陆文渊也知道,他和原本的这家伙性格、行事方式根本不一样。

    这家伙主打一个狂。

    他就秉承着天老二,我老大的思想,这些年都是这么晃晃悠悠的混过来的。

    他在回国的路上也没老实过。

    陆文渊可不信原主的表现不会被记录在册。

    他这些天表现的有点太听话了,也是时候浑一点了。

    反正原主就是这么个性子,他无论怎么做都不稀奇。

    人就是这样,一直坏,突然好那么一下,别人就觉得可贵的很,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这样他冷不丁的再给别人个没脸,这事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也只会觉得他变好了不少,连反抗都有分寸了。

    周科长被陆文渊这话怼的一僵,他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给他抽了这么个冷子,毕竟从头到现在为止,对方都一直是个好说话的脾气,他还以为这人是个软柿子呢。

    没想到啊,他看走眼了。

    他心里不高兴,面上就也不再笑了,只是退到众人身后,不再说话。

    陆文渊冷笑一声,他环视了一圈安静下来的众人,然后从黑板槽里取了根粉笔,刷刷刷几下,就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出来。

    这还真得感谢原主了,要换做陆文渊自己来,他根本画不出这么个图,也就能弄个横平竖直。

    还是对方有底子,想画什么都轻而易举。

    “这是……画了个啥?”

    有看不懂的工人盯着那张图,不小心把说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是一根杆。”

    陆文渊右边的彬彬有礼了起来。

    他好脾气地解释着,“我画的是咱们刚刚一直在说的这个镗杆,这张图你们可以看作是它的受力图,所谓受力图,也就是它在这台大机器当中运行的时候的运作模型。”

    陆文渊没管任何人,而是转头看向了只顾着盯着黑板看的叶达康。

    “叶科长,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一些个人的想法,可能有些浅显。当然了,如果您有问题随时可以打断我。”

    见叶达康没反应,陆文渊才继续解释道。

    “按我的视角来看,我认为机床没有坏。不过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因为机床确实是有地方出错了。

    问题就出在这只镗杆上。”

    说着,陆文渊用粉笔敲了敲刚刚画好的简图。

    “按照李师傅和叶科长的想法,想要这根杆不弯,就得加粗加厚,让它硬到弯不动。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想法没错,但是换到现在这个场景来说,我觉得它出错了。

    因为在这个情形下,决定这根杆的抗弯能力,靠的不是厚度,也不是重量,靠的是一个公式。”

    说着,陆文渊在黑板上写下了这样一行公式。

    “y_max =(5 * q * L^4)/(384 * E * I),也就是最大挠度y max等于384倍E倍I分之5倍q倍L的四次方。”

    这啥玩意……天书啊……

    周科长看着面前这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公式,刚想张嘴质疑,这被反应过来的叶达康瞪了回去。

    你还敢瞪我?

    周科长先是生气,但他想了想,还是把嘴闭上了。

    陆闻渊故意停了好一会,见没有人反驳,他才继续说。

    “大家看到过这个公式没有?这个公式所表达的意思就是,直径增加一倍,刚度就能增加十六倍。”

    “所以如果按照李师傅和叶科长的想法,你们想要增加重量,增加宽度,那就意味着必须把 I增加到三十倍。”

    “按照这个公式,我们可以反推回去……”

    “直径d需要扩大三十的四次方根倍,也就是说……”

    “如果在宽度和厚度上动脑筋,原本只有八十毫米的杆就得变成……”

    “......187毫米。”就是没忍住出了声的叶达康。

    “没错,一百八十七毫米。”

    乖乖!

    这么粗!

    二车间的大家都是有经验的工人,一想到一百八十七毫米是什么样子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到大家的反应,陆文渊就知道所有人都想通了。

    展示了一下自己不是所谓的草包后,他就准备撤。

    就在这时,叶达康出声制止了他。

    “别卖关子了!”这人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态度明显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肯定有了办法,我这个人狗眼看人低,改不了这个臭毛病,我冲您道歉。”

    又是您,又是你的,听得出来,这个叶达康是在对他尽力表达善意,但是这人又习惯了对人不客气,一时根本改不过来,说出的话让人听着像是在左右脑互搏一样。

    我要你的道歉又有什么用?陆闻渊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客气得很。

    叶达康他道歉也没用,但是在一机厂声望越好,对他越有用。

    此时此刻就是个刷声望的好时机。

    一想到这,陆闻渊又重新拿起了粉笔。

    “别急,我虽然有解决思路,但是也要靠计算。不过您放心,这毕竟也是咱们厂子的机器,无论怎么样我也不能放任它趴窝不是?”

    说着陆闻渊又拿起笔画了一个空心杆。

    “各位,我是这样想的。

    既然加粗实心管这条路不可靠,那我们不如试试挖空呢?”

    “挖空?!”老李瞪大了眼睛。

    “那怎么能成!”他说,“要是挖空了,那杆子不是更软了吗!”

    是啊!

    听了老李的话,大家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陆闻渊就知道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不顾耳边嘈杂的低语声,而是转过头又开始飞速计算起来。

    说实话,他已经累了。

    对于不爱动脑的人来说,开始学习就跟复健没差别。

    智力+1只会让他的思维能力、思考方式变得比常人更高效。

    但是大量的计算还是会耗费他的脑力和体力。

    当然,只有智力+1并不能让他遇到问题及时反应过来。

    华老的那本手抄本提供的抽象建模+20%的能力,才是这次解题的关键。

    数学果然是所有理工科的基础学科,华老的一件物品,就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帮助。

    要是更多的物品呢?

    如果积攒到足够多的道具,它会被加强成什么样?

    这个念头在陆闻渊脑子里一闪而过,因为很快他就没空这些了。

    来到一机厂之前,他在长期不间断的熬夜学习,身体看似健康,实际是在加速消耗身体的能量。

    更何况原主的身子早就在夜夜笙歌、酒池肉林中被消耗得不行了。

    此时此刻,在大量的计算下,他的脑仁已经开始阵阵作痛了。

    但极致的疲惫又带来了极度的兴奋。

    陆闻渊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此时此刻在飞速运转,与此同时,他的荷尔蒙在急剧的飙升。

    每解开一道题,算出一个答案,了解一个公式,他都会越来越兴奋。这种感觉就像是翻越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一样,是那种极限运动后心脏砰砰跳的刺激感。

    此时此刻,他仿佛不是在解题,而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手持前辈的给予的利剑,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

    周科长现在已经彻底看不懂黑板上在写什么了。

    明明上头写的都是他认识的字,可是他一过眼就像看天书一样。

    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先生的私塾里上课,对方一念之乎者也,他就跟着打瞌睡。

    周科长狠狠的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后他靠近了一旁的叶达康,低声问。

    “你能看懂吗?这人到底行不行啊?”

    叶达康……

    叶达康根本懒得理他!

    他此刻越瞧越陆闻渊越觉得有眼缘,越瞧陆闻渊越觉得面善。

    这哪是什么烫手山芋啊?这是他们技术科的宝贝,是金疙瘩呀!

    要么说在会议室的时候,他就一口一个金疙瘩的称呼这个新来的小陆同志呢,原来是他老陆慧眼识珠啊!

    这人之前学的都是理论知识,结果下了机床,进了一线,一眼就能瞧出来机床的毛病,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说明这人八成是个好苗子啊!

    什么看不顺眼?什么矫情?什么一肚子草包……

    这些腹诽的话,我叶达康从来没有说过!

    误会!全都是误会!

    人家这不叫特立独行,人家这叫恃才傲物。

    这老周,刚才还想当着他叶达康的面给他们技术科未来的接班人使绊子。

    过分!

    我叶达康简直不屑与你为伍!

    叶达康对着周科长用眼神表达了这么个意思后,大步一迈,就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叶达康搞了这么一出,周科长当即就明白,眼前这位小同志肚子里必然是有货的,甚至有的还不是一丁半点!

    不然,这老叶能搞这么一出吗?!

    周科长一打眼就知道叶达康一抬屁股要窝什么粪蛋,他啧了一声,根本不理叶达康快要抽过去的眼睛。

    直接又靠了过去。

    这两人的眉眼官司陆闻渊根本一无所知。

    因为此时他已经算出了最终结果。

    “假设我们把这根八十毫米的实心杆,设为外径一百二十毫米、内径一百一十毫米的空心管。”

    “原实心杆的惯性矩为I_1\propto 80^4,而新的空心杆的惯性矩则是I_2 \propto (120^4 - 110^4)。

    因此,经过计算,新杆的I值是旧杆的三十倍。

    这就意味着,它的自重下垂量将从零点三毫米瞬间降低到零点零零五毫米以内。

    因为空心管的中间是空的,所以这根新杆的重量,只有原来八十毫米实心杆的三分之一。

    这样下来,机床主轴所承受的负担就会变得更小,操作更轻便不说,使用寿命也会相应增长。”

    说完最后一句话,陆文渊轻轻放下了粉笔。

    他揉了揉酸涩的手腕,长舒一口气。

    “各位,我的话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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