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桑闻言，虽然仍有些不忿，但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
如今部落里的人心已经乱了，若是再放任下去，恐怕真会有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与其让大壮那些人胡来，不如他们先去见封豨，问清缘由。
“好，我陪您去。”
一旁的桑枝听见两人要进桑林，连忙抬起脑袋。
“阿爷，阿爹，我也想去！”
“不行。”
大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拒绝。
“桑林现在不安全，你一个小孩子跟着做什么？”
“可是我也想见封豨大人呀。”
桑枝有些不服气地嘟起嘴，族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枝儿乖，晚上的桑林危险的紧，等阿爷回来，再给你讲封豨大人的故事，好不好？”
桑枝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些无理取闹，转身跑回房内一通翻找。
族长和大桑爷两对视一眼，不知道桑枝这小丫头要干什么。
但很快，桑枝就抱着几颗野果回来了。
“那阿爹和阿爷能帮桑枝把这些送给封豨大人吗？”
“这些，都是枝儿舍不得吃的。”
听到桑枝的请求，族长和大桑纷纷展露笑容。
“好，枝儿有心了。”
夜色降临，桑林之中，虫鸣早已消失。
族长与大桑各自带着防身武器，沿着熟悉小路深入。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
过去每逢祭祀，族长都会带着部落里的人来到这里，将供奉送到封豨栖息的地方。
只是如今再走，却已完全变了模样。
大桑伸手摸了摸一棵桑树的树干，忍不住叹了口气。
“爹，照这样下去，明年恐怕连桑叶都没了。”
族长叹了口气。
“先找到封豨大人再说吧。”
两人继续前行，直到走过一片已经干涸的水潭，前方才终于出现一道庞大黑影。
那黑影伏在一处土丘旁，周围散落着不少枯枝。
大桑立刻停下脚步，下意识喊了一声。
“封豨大人！”
族长连忙伸手拦住他，生怕自己儿子有什么地方冲撞了封豨.
而他自己则向前走了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封豨大人，是我。”
黑影缓缓抬头，一双猩红眼瞳在黑暗中睁开。
“你们怎么来了？”
族长听见熟悉的声音，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封豨大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您了。”
“如今桑林大旱，部落里的族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所以我想来问问，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封豨缓缓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压迫。
“你们帮不了我的。”
族长眉头微皱。
“封豨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过去能够召来的雨水，如今却再也没有出现？”
族长和大桑二人自始至终都很客气，也很尊敬，所以封豨愿意跟两人多说一些。
“十日凌空之后，天地间的太阳之力远超从前。”
“水行之气被不断蒸发，天地间的云雨也失去了原本的运转规律。”
“所以不是我不愿意降雨，而是我已经做不到了。”
族长听完，神情顿时黯淡下来。
“原来如此……”
他虽然不懂什么天地规则，却也明白封豨并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那您现在……”
“我需要时间。”
封豨打断了他。
“十日凌空的灾难已经结束，只要天地间的水行之气恢复正常，我或许还能重新召来雨水。”
“但在那之前，我帮不了你们。”
族长缓缓低下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继续请求，也没有责怪封豨什么，只是再次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再打扰您了。”
不过在临走之前，大桑从怀中掏出几枚野果放在了封豨面前。
“封豨大人，这是小女托我带给您的，她很感激您这些年来对我们的照顾。”
“希望您能收下。”
看着地上几枚都有些干瘪的野果，封豨的鼻子喷出响鼻，然后再次趴下。
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说明封豨接受了。
族长和大桑纷纷一喜，两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大桑才重新开口。
“爹，封豨大人既然已经说了不是不愿意，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族长叹了口气。
“当然要说。”
“只是……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
与此同时，部落另一边。
大壮正带着十几名壮年男子聚在一处空地。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有些甚至还带上了捕兽用的铁链。
“都准备好了吗？”
大壮环顾四周，众人纷纷回应。
“准备好了！”
“那就走！今天说什么也要把封豨弄出来！”
不过在临行前，其中一名年轻男子还是犹豫了一下。
“大壮哥，族长不是说今晚要去找封豨大人吗？我们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
大壮瞪了他一眼。
“你没看见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吗？”
“族长年纪大了，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真要等他问出个结果，恐怕我们早就渴死了！”
“可是……”
“别可是了！”
大壮将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顿。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封豨既然有本事降雨，就必须给我们降雨！”
“要是它不肯，那我们就把它抓起来！逼他降雨！”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附和。
在这些人看来，封豨既然能够呼风唤雨，那么它的力量便应该属于整个部落。
既然过去可以替他们降雨，现在自然也应该继续。
他们并不在乎封豨究竟遇到了什么，更不在乎对方是否愿意，他们只想要雨水。
“走！”
大壮大手一挥，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朝桑林深处走去。
……
另一边，族长与大桑已经回到部落。
刚进门，桑枝便迎了上来。
“阿爷！阿爹！”
她先是看了看两人身后，发现没有其他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失望。
“封豨大人呢？”
大桑不由觉得好笑，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枝儿，你莫不是糊涂了，封豨大人怎么可能跟我们一起回来。”
“不过封豨大人没事，只是暂时没有办法降雨。”
“而且，你的果子封豨大人也收了哦。”
桑枝听完，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
将桑枝送回房间休息后，大桑再次来到老爹面前。
“爹，等明天我去跟大壮他们解释一下吧。”
“非是封豨大人不愿，而是需要时间。”
族长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休息，远处便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一名族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族长！出大事了！”
“怎么了？”
“是大壮！他带着一群人进桑林了！”
此话一出，族长脸色骤变。
“什么？他们这时候进桑林干什么！”
“他们带了好多铁链和捕兽的东西，说是要把封豨大人抓回来！”
听到这里，大桑顿时怒了。
“这群混账东西！”
他抄起长矛便要往外冲，族长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跟了上去。
可就在两人刚走出院子时，远处的桑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随之颤抖。
紧接着，一股狂风自桑林深处席卷而来。
大片的桑树被连根拔起，碎石与尘土冲上半空。
族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听得出来，那是封豨的声音。
“完了……”
大桑握紧长矛，望向桑林深处。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的封豨已经彻底被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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