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营的宿舍楼是一栋五层的深灰色建筑，走廊灯亮得刺眼，地板是那种踩上去会发出嗡嗡回响的硬木材质。
教官狂刀站在楼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宿舍分配单，表情冷峻得像一块磨刀石。
“规则很简单。”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宣读战场命令，“双人间一共四十间，先到先得，签字领钥匙，抢完为止。没抢上的住六人通铺，三楼，没有独立卫生间，热水每天只供应一小时。”
话音未落，人群轰的一声炸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动了。
安槐没动。
他站在人群边缘，左手拎着苏念念的行李箱，右手把自己的背包带往肩上推了推。
苏念念站在他旁边，看着前面那群争先恐后往楼门口冲的学生，嘴角慢慢扯开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安槐。”
“嗯？”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怎么抢了？”
“我两分钟前就计划好了。”
苏念念低头看了看他手上拎着的两件行李，又看了看前方挤成一团的入口。
“那你等什么呢？”
安槐已经迈开腿了。
他没往正门冲，而是绕了半圈，从宿舍楼侧面的消防通道口直接拉开了门。
消防通道连着楼梯间，楼梯间直通各层走廊，而且完全没有人。
苏念念跟上，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两个人像两道影子从侧面渗进了宿舍楼。
“五楼最少人抢，但灵气浓度不如底层。”安槐低声说，“三楼是通铺，不去。二楼最热门，但门已经打开了一半被人堵着了。四楼靠近武道训练场，灵气浓度高，位置好，而且大多数人不会往上跑。”
他说着已经到了四楼走廊。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四十间双人间安静地摆在走廊两侧，门都锁着。
安槐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那扇门前，打量了两秒，转头看苏念念。
“这间。”
苏念念歪头看了一眼，“凭什么这间最好？”
“窗户朝东，早上灵气充盈时间比其他方向早四十分钟，对面就是演武训练场，出门五十步。而且是走廊最里面，周边住的人少，晚上安静。”
苏念念点头，表示信服。
两人去楼层管理台登记领钥匙，管理台的教官随手翻了翻分配单，在上面划了个勾。
“两个人？”
“对。”
“房间号413。”
他把钥匙推了过来，没抬眼。
等安槐和苏念念走回走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个人是在分配单没有完全确定的情况下直接来领钥匙的。
但名单上确实有位置，人也到了，他揉了揉眼睛，决定不深究这个逻辑漏洞。
毕竟，谁抢到就算谁的。
413的门打开的时候，安槐扫了一眼房间布局。
两张单人床，中间一条过道，靠窗一张书桌，厕所独立，还带一个小阳台。
不过只有一个单人床是好的。另一个木板完全碎掉。
苏念念放下东西，率先扑上了靠窗那张床，侧躺着伸了个大懒腰。
“这张是我的。”
“好。”
安槐把她的行李箱拎进来放到床边，自己的背包扔在另一张碎床上。
然后他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苏念念。
“老大，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我们是混住，而且这张床不能睡人。”
苏念念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两秒，然后极其淡定地拿起枕头拍了拍。
“怎么了，你还能吃了我？”
“这话我不敢接。”
“那就老实待着。”苏念念把枕头重新放好，翻身坐起来，“而且你可以睡沙发呀？”
安槐看了一圈，整个房间里没有沙发。
“没有沙发。”
苏念念想了想，拉开房间角落的储物柜，里面叠着一床薄薄的备用毯子和一个窄长的拼接软垫。
她把软垫拖了出来，朝安槐的方向一推。
“拼一下。”
安槐把软垫和备用毯子照着说明图拼成了一个勉强够他躺下的窄铺，铺在床和碎床之间的过道里。
他蹲下去用手按了按，硬得像块豆腐干。
苏念念趴在床边，托着下巴俯视他的新“床”，神情极其愉快。
“怎么样？”
“很好。”
“骗鬼呢。”她噗嗤笑出声，“行吧，反正你七重，睡地板应该也死不了。”
安槐坐在地铺上，开始翻背包整理东西。
苏念念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床上跳下来，蹲到他旁边。
“让我看看咱妈给你带了什么。”
安槐一愣，“……是阿姨给我带的。”
“烦死了，就你咬文嚼字。”苏念念把她那个手提袋翻开，里面是一叠肉干、几包姜糖、两盒温感贴剂，和一个单独包好的保温盒。
她打开保温盒，一股排骨的香气扑出来。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我妈。”苏念念挠了挠头，“她把排骨汤也塞进来了。”
“阿姨是把车当厨房用的。”
苏念念忍了一秒，还是笑了出来，把保温盒推到安槐那边。
“喝吧，反正你比我更需要补。”
安槐没推辞，打开盒子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枸杞和筒骨的香气，从喉咙暖到胃里。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叫骂声，夹杂着几声沉闷的撞击响。
苏念念立刻竖起耳朵，跑到门口探头出去。
走廊另一端，两个来自不同城市的学生正在为一间房间争得面红耳赤，一个拿着钥匙，另一个声称分配单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管理台的教官懒得管，站在一旁啃着什么东西，目光空洞。
苏念念看了三秒，转过头，表情十分满足。
“还好咱们跑得快。”
安槐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保温盒盖好。
“所以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苏念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安槐的背包绳扯过来，从里面翻出了一根橡皮筋和两支她之前塞进去的发圈。
“你背包里什么都有。”
“有备无患。”
苏念念把那根橡皮筋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然后举起来，冲安槐努了努嘴。
“低头。”
安槐：“？”
“让我扎头发。”
“我不扎头发。”
“你刚才训练完头发全乱了，凌乱得像个被风追了三公里的稻草人，低头。”
安槐低头了。
他往下一矮，苏念念站在他旁边，踮起脚把那撮头发抓起来，叠了一下，橡皮筋绕了三圈，扎紧。
安槐感到头顶多了个什么东西，拽了拽，没拽掉。
“老大你给我扎的什么？”
“冲天鬏。”苏念念退后一步，打量了两秒，满意地点头，“很适合你。”
安槐站起来，走到厕所镜子前看了一眼。
一撮头发竖在他脑袋正中间，银灰色的发丝扎成一个小揪揪，直愣愣地翘着，配上他那张斯文白净的脸，违和感强烈到令人难以直视。
走廊里路过的一个外校学生端着脸盆，看到这个画面，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继续走，没有多说什么，但脸上憋着的笑已经快憋不住了。
安槐回到房间，看着苏念念笑得往床上倒去的样子，默默伸手把那个揪揪拽了下来。
“老大，你这行为对队友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精神损伤。”
“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好笑吗，我的天——”
苏念念在床上滚了一圈，用枕头捂住脸，笑声隔着枕头传出来，闷闷的，止不住。
【检测到苏念念当前情绪：愉悦百分之九十八，另外百分之二是觉得你有点可怜。宿主，你那个冲天鬏的战斗力比你的蓝光拳还强，单靠造型就把走廊那个端脸盆的学生逼退了。】
安槐把橡皮筋放回背包，重新把头发拢顺了。
“你就当没看见。”
苏念念终于从枕头后面把脸露出来，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
“安槐，我觉得你天生适合扎冲天鬏，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是一条新赛道？”
“没有。”
“那可惜了。”她叹了口气，“凭那个发型，打败陆铭都不用动手，直接把他笑趴。”
安槐坐回地铺上，从背包里拿出本子，打开，开始记第一天的训练计划。
苏念念靠着床头看了他两眼，把从陈婉清那里带来的姜糖扔了一颗过去，在他掌心里稳稳落下。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剥开纸，放进嘴里。
姜糖的辣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甜。
窗外是集训营的演武场，灯火通明，有学生已经在做热身训练了。
冷冽的山地气息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松木的味道。
苏念念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用很认真的眼神盯着窗外的场地看了一会儿。
“安槐。”
“嗯。”
“我们能不能把这个营地翻个底朝天？”
安槐把笔帽套回去，抬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
苏念念嘴角弯了弯，把枕头往脸上一捂，动作里有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
他低下头，继续写今晚的计划。
地铺很硬，但山里的空气比青岚城干净，夜晚会更冷，要记得让苏念念把备用毯子盖上。
这些事他都记在本子的角落，不起眼，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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